陈启没有睡。
他坐在床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灭，灭了又亮，反反复复刷了不下二十遍。
工商银行APP上，余额后面那串数字纹丝不动。
100,000,486.7元。
他试过退出重新登录，试过清缓存重进。
甚至把手机关机重启了两次，那个数字还是死死钉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难道是诈骗？"
这是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他被坑怕了，张浩坑了他一次，冯倩坑了他一次，他现在对一切天上掉馅饼的事都本能地抗拒。
这可是一个亿啊！
凭什么？他陈启何德何能？
但诈骗不是这么玩的！
陈启做过运营，接触过不少反诈案例，他太清楚套路了。
诈骗是让你往外转钱，而不是往你账户里打钱。
哪个骗子有这么大手笔，先给你转一个亿再说的？
图啥？图他那三位数的余额？
可如果不是诈骗，那难道是银行系统错误？
或者说银行误操作？
他想到这个可能性，心跳快了几拍。
如果是银行搞错了，这笔钱他动了就是犯法。
到时候不但钱要退回去，搞不好还得吃官司。
毕竟银行这东西，他可以吞你的钱，他的钱你是一分都别想吞。
陈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零点十七分。
这个点了，不知道银行客服的电话还能不能打通。
林安犹豫了一下，然后他还是拨了工行的客服热线。
等了两分钟，竟然奇迹般的接通了。
"您好，工商银行24小时客服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想查一下我尾号3896账户今天凌晨的一笔转入记录。"
"好的先生，请您提供身份证号和预留手机号进行身份验证。"
陈启报了信息，那头敲键盘的声音清脆地传过来，过了十几秒。
"先生，您的账户于5月12日零时零分收到一笔转入，金额为……人民币一亿元整，交易状态正常，已入账完成……"
客服说到一亿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变得拘谨了。
"这笔钱的来源呢？是从哪个账户转过来的？"
"稍等先生，我马上帮您查询……系统显示该笔交易的付款方信息为……"
客服突然顿了一下，然后有些略微惊讶地继续说道：
"先生，非常抱歉，该笔交易的付款方信息在系统中显示为不适用，这种情况比较罕见，建议您携带本人身份证件前往开户行柜台进一步查询。"
"什么叫不适用？"
"这可能涉及到海外金融机构的操作信息，这是不允许公开的……”
“先生，我理解您的疑虑，但从账户层面来看，这笔资金的入账流程完全合规，不存在异常标记。"
听完客服的话，陈启愣了。
合规？
一个亿凭空出现在他账户里，查不到来源，客服告诉他合规？
"先生？请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了，谢谢。"
挂了电话，陈启坐在黑暗里，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余额，然后做了一件事。
打开银行APP的转账功能，给自己的微信零钱转了一块钱。
叮。
到账提醒弹出来，微信零钱从14.6变成了15.6。
能转出来。
他又转了一百。
叮。
微信零钱余额又变成了115.6。
陈启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他再转一万。
叮。
他盯着微信零钱上那个10115.6的数字，手开始抖。
这钱，是他么的真的！
真的能花！
他猛地把手机扣在床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出租屋太小，三步就到头，转身再三步，像困兽。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各种念头翻来覆去地搅。
他停下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烧烤摊的油烟味，他深深吸了两口，让发烫的脑子降降温。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许的愿是什么来着？
"老天爷，让我每天进账一个亿吧。"
一天，一个亿……
而这笔钱的到账时间刚好是凌晨十二点整……
他生日当天的第一秒。
如果这不是巧合，如果这个愿望是真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明天零点，还会有一个亿到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启自己都觉得疯了。
但在一个亿已经真实躺在账户里的前提下，陈启又隐隐有种忍不住的亢奋。
他重新坐回床上，把转到微信的那一万一转回了银行卡。
总之暂时别乱动，先观察。
万一有什么问题，自己一分钱没用，应该也不会有啥麻烦。
一百零一块就留在微信里，明天吃饭用。
陈启强迫自己躺下，闭上眼睛睡觉。
但根本睡不着。
翻了个身。
还是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距离下一个零点，还有二十二小时十七分钟。
他必须等。
如果明天零点，真的又到账一个亿……
那他的人生，从今晚开始，就彻底变了！
陈启闭上眼，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开始算账。
三十万的债，放在一个亿面前算什么？
九牛一毛？
九百牛一毛还差不多！
张浩搬走的那些东西，冯倩坑的那三千块，那些躲着他不接电话的所谓兄弟……
呵呵……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别想了。
先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但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这一夜，陈启做了半年来第一个不是噩梦的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栋高楼的楼顶，脚下是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风很大，但他站得很稳。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启被手机**吵醒。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他按下接听。
"喂，是陈启陈先生吗？"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语调公事公办，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是。"
"我这边是鑫源**公司，您三月份在我司申请的八万元贷款已逾期六十天，
加上违约金目前累计欠款十万三千四百元，请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处理？"
陈启坐起来。
半年前开店资金不够，他从三个平台借了钱，这个鑫源是利息最高的一家，催收电话隔三差五就来一通。
他之前都是硬着头皮恳求再宽限几天。
然后对面就开始阴阳怪气，上次那个催收甚至威胁要联系他的家人和工作单位。
但今天，陈启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
解锁打开银行app一看，账户余额：100,000,486.7元。
还好钱还在！
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陈启忍住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深吸了口气回话：
"十万三千四百是吧？"
"对，一分都不能少，陈先生，我劝你……"
"把你们公司的收款账户发我。"
催收那头闻言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把还款账户发过来，我现在就全部还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催收员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丝试探和惊讶："你确定是全部？"
陈启靠在床头，语气淡然。
"全部，顺便问一下，提前结清的话，违约金能减免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