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绵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被敲门声吵醒的。
准确地说，她本来就没睡着，只是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数宝宝以后的奶粉钱。
“苏绵绵。”傅寒烈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低沉，带着没睡好的沙哑。
苏绵绵从床上弹起来，下意识抓起床头的锅铲。
“傅、傅总？”
“饿了。”
两个字，简短，直接，理直气壮。
苏绵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1:47AM。
她深吸一口气，把锅铲放下，披上外套，打开门。
傅寒烈靠在走廊墙上，深灰色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走廊的夜灯把他的脸照得棱角更深，眼窝底下的青黑比白天明显，整个人瘦得过分。
即便这样，苏绵绵还是被他的气场压得后退了半步。
“傅总，您知道现在几点吗？”苏绵绵的声音尽量保持镇定。
“一点四十七。”傅寒烈答得很精确。
苏绵绵忍了忍，“您中午吃了半桌菜，正常来说消化到凌晨不可能饿。”
傅寒烈垂下眼看她：“但我饿了。”
这三个字说得理所当然。
苏绵绵盯着他的脸，确认不是在找茬，而是确实因为某种原因又开始感到饥饿。
她在心里快速分析：厌食症七年突然进食量暴增，胃部功能试探性恢复，消化速度加快导致半夜血糖骤降，从医学上说得通。
但从劳动权益上说不通。
苏绵绵转身回房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A4纸和一支笔，在走廊的灯光下唰唰写了几行字。
傅寒烈皱着眉看她操作。
“傅总，您看。”苏绵绵把那张纸举到他面前。
纸上写着：
夜宵加餐服务收费标准——
22:00-00:00加班费5000元/次（合同约定）
00:00-03:00紧急加餐费8000元/次
03:00-06:00特殊时段翻倍16000元/次
情绪安抚餐（不含心理咨询）10000元/次
注：以上价格为税前。
傅寒烈看完这张纸，抬起头看苏绵绵。
苏绵绵被他那个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但嘴上没退让：“合同写了夜间加班费五千起，但没有写凌晨加班的标准。我作为专业营养师，有权根据工作强度和时段制定合理的服务价格。”
走廊安静了三秒。
苏绵绵觉得这三秒里她可能已经被默默开除了八百遍。
然后傅寒烈开口了。
“八千？”
苏绵绵点头。
“做什么？”
“您现在的胃只适合清淡流食。”苏绵绵飞速切入专业模式，“我建议莲子百合小米粥，加一小碟清炒豆苗，方便消化又不**胃壁。”
傅寒烈盯着她看了两秒，转身往楼下走了。
苏绵绵揣着那张收费标准，跟着他下了楼，一路走进厨房。
淘米，泡莲子，灶火点着，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苏绵绵在灶台前忙活的时候，感觉到身后有人。
她回头一看，傅寒烈坐在厨房角落的吧台凳上，两只手交叉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做饭。
凌晨两点的豪门厨房，千亿首富坐在吧台凳上等一碗粥。
这个画面要是被外界看到，各大财经媒体的记者能把键盘敲冒烟。
苏绵绵转过身继续煮粥，尽量不去在意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粥好了。
她盛了一碗端到傅寒烈面前，旁边放了一碟炒豆苗和一把小勺子。
傅寒烈接过碗，手指碰到她的指尖，温度差让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他低头开始喝粥。
苏绵绵站在两米外，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困得眼皮打架，但还是坚持观察他的进食状态。
一碗粥见了底，豆苗也被吃了大半。
傅寒烈放下勺子，坐在那里没动。
苏绵绵正想收碗，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做饭的时候，不紧张。”
苏绵绵一愣，“啊？”
“平时你看到我就发抖。”傅寒烈的声音很低，像在陈述事实，“进了厨房就不一样了。”
苏绵绵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她确实如此。
厨房是她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切菜炒菜煲汤的时候，她可以暂时忘掉外面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事。
在灶台前，她不是怂包，不是逃跑失败的打工人，不是偷偷怀孕的单身妈妈。
她就是一个厨子。
一个很厉害的厨子。
“职业习惯。”苏绵绵低下头收碗，“做饭的时候注意力在食材上，没空害怕。”
傅寒烈没再说话。
苏绵绵把碗端走，洗干净，擦手，回头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
傅寒烈已经走了。
她松了口气，拿出手机看时间：2:23AM。
然后她打开记账本，在“收入”一栏认认真真写下：紧急加餐费，8000元。
这笔钱加上月薪和之前的存款，她的宝宝基金又多了一点。
苏绵绵收好手机，关了厨房的灯，上楼回房间。
经过傅寒烈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翻身的声响，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加快脚步回了自己房间，锁好门，钻进被窝。
刚躺下，手机就亮了。
秦风的消息：“苏**，傅总让我确认一下，您那个收费标准是手写的吗？需要我做成正式电子文档归入合同附件吗？”
苏绵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
她的夜宵加餐收费表，傅寒烈要存档？
苏绵绵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又加了一句：“秦助理，麻烦在附件里加一条：连续三天以上的夜宵包月服务可享九折优惠。”
秦风回了一个表情包，一个穿西装的卡通人竖大拇指。
苏绵绵看着这个表情包，嘴角终于扯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想法：傅寒烈白天吃半桌菜，晚上又加了夜宵，他的进食量是在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速度恢复。
而每次他吃饱之后，那种想靠近她的冲动就会更强。
今晚在厨房，他的手指碰到她的那一刻，明显犹豫了。
正常人碰到别人的手指会缩回去，但他顿了一下，是想握住。
苏绵绵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先赚钱，先攒奶粉钱，先保住宝宝。
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然后手机又亮了。
傅寒烈的消息。
苏绵绵打了个激灵坐起来，傅寒烈什么时候加了她微信？
她打开一看，是秦风代发的：“傅总问，明天早餐可以做虾仁蒸蛋吗？”
苏绵绵看着这条消息，觉得好笑又心酸。
千亿首富，凌晨两点半，让秘书代发微信问打工的厨子明天早上能不能做虾仁蒸蛋。
她回了两个字：“可以。”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早餐不加钱。”
对面秒回一个“嗯”。
苏绵绵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
五秒后她又拿起来，给那条“嗯”回了一句：“但如果您想加餐加小菜的话，价目表已经给秦助理了。”
这次没有回复。
苏绵绵终于放下手机，裹着被子沉沉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