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瑜，大夏最年轻的少将军，京城出名的多金小侯爷。三年前，
我在大殿上亲手撕毁了与沈家女的婚书。倒不是沈家女儿不好，是我心中已有佳人。“陛下，
臣愿以军功换婚姻自由，与沈家女儿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神色各异。
皇上没说准或不准，只看向殿外。我这才发现沈知微，竟站在那里，不知道听了多久。
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眸，我也有过犹豫，可想到苏婉茵还在等我，便又重复了一遍恳求。
这次在边关遇到的女扮男装军医苏婉茵，她救过我的命，与我并肩杀过敌，我不能让她失望。
沈知微没有哭闹。只在殿外福了福身：“臣女愿成全谢小侯爷，请陛下降旨。
”我当时只觉她识趣，却未曾看见，她袖中紧攥的拳头，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
血珠顺着指缝滴落，混进内袍，无声无息。那日下朝，我才知沈家巨变。沈家因贪墨案被查，
尚未有结果，她父亲便在狱中畏罪自尽，她本指望这桩御赐婚事，能换来侯府相帮，
却没想到被凯旋回朝的我当众退婚，反倒成了京城笑柄。我本有些愧疚，父亲却说我做得对。
好儿郎志在四方，随着战事告急，我再次抛下京城的一切，回到边关。
苏婉茵确实是个好姑娘，医术非凡，还有一身好武艺。可就在我决定表白前一晚，
她死在北狄的毒箭下，只留下一句“此生不悔，来生还愿与我相遇。”的遗言。她死后，
我把自己关在军帐中七日。再出来时，我成了大夏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孤绝的人。
就在我以为日子不会再有一丝波澜时，北境急报——南楚女将沈知微，率十万大军陈兵关外，
指名道姓要我谢瑜的人头。我盯着军报上那个名字，试图找出哪里弄错了。
“沈知微”和“谢瑜”上次同时出现在一张纸上，还是那份作废的婚书。斥候密报，
这位沈将军三年前出现在南楚，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混入军营，一步步爬到镇南大将军的位置。
相传她用兵如鬼，权势滔天，连南楚皇帝都对她言听计从。只是不知为何她常年带着面具，
无人见过真容，斥候用尽办法，也只打探到她左腕有一道旧疤，
说是当年为救南楚太子留下的。“谢小侯爷，别来无恙。”两军阵前，对面一身玄甲，
面具将容貌遮得结结实实，我却一眼认出那身形，就是三年前的大殿外的女子。“沈姑娘。
”我握紧手中缰绳：“当年之事，是我……”啪——马鞭破空抽出凄厉声响。“谢小侯爷，
你当称我一声沈将军。”她声音冰冷，还带着些嫌恶：“再说当年，哪个当年？
是你对我沈家落井下石，退婚的当年，还是你那好父亲，构陷我沈家那年？”我如遭雷击，
愣在当场。“什么，什么构陷？”她缓缓抬手，摘下了面具。那张脸几乎无法和三年前重叠，
曾经温婉的眉眼如今锋利如刃，右脸一道骇人的伤疤从眉骨到下颌，贯穿其间，
像是极严重的烫伤。“你前脚退亲出京，沈家后脚就被纵火。”她语带戏谑，
像是在说荒唐可笑的事：“那夜他们以为我死了，却不知我早将沈家账册送出城外。谢瑜，
我活着，就是为了今日。”她身后，大军列阵，黑压压望不到头。“你自刎阵前，
或者我踏破此处。小侯爷，选一个吧。”02那夜，我帐中烛火彻夜未熄。军师和副将们，
劝我此事必有诈，南楚陈兵阵前，绝不会因我一人之死撤军。而我满脑子都是沈知微，
那张被毁得彻底的脸。父亲构陷沈家？我离京后，沈家的大火……三年前的记忆早已模糊，
我翻遍家书，也只在一封信上找到，父亲让我不必挂怀沈家的吩咐。父亲已于前年病逝，
此时我就算想问，也找不到门路。“少将军，对面派人送来这个。”亲兵捧上一个檀木盒。
木盒精致，放在这军帐中，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我挥退众人，打开木盒。
盒中躺着一支玉簪，羊脂白玉，雕着一枝玉兰，我认得这是母亲留给未来儿媳的传家之物。
那年，沈知微及笄，这支簪子便是谢家求娶的诚意。不等我追忆往事，
就见盒子缝隙处夹着一张字条，字迹潦草：“明日子时，孤柳坡，不许带人。
”我正犹豫要不要叫军师前来商议，就发现纸张边缘还有两个小字：“账册。”第二日，
我单骑出城。孤柳坡地势奇诡，一棵枯死的巨柳横卧荒漠，在月光下投出鬼气森森的阴影。
沈知微一身劲装，倒是没再带面具。“小侯爷，好胆识，真当我不敢杀你。”“沈将军，
你我何必兜圈子，真想杀我，哪需要费这番周折。”沈知微深深看了我一眼，
随手抛来一卷纸册。“沈家簪缨世家，我父乃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天和十七年，
北地水患，朝廷拨三百万两赈灾，可灾祸不但没得到控制，还闹出了民变。
”“我父暗中调查此事，竟然查到了你谢家头上，他念及你我两家算是姻亲，
好意与你父亲商议，却莫名其妙被下了大狱，还没过堂便畏罪自尽。”“说来好笑，
我那时一无所知，还盼着你班师回京，想着谢家能救我沈家一把，可你少年将军，得胜归来，
不求金银赏赐，却求与我沈家退婚。”我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知微似乎猜到我想说什么：“你不必这副模样，要不是你这三年窝在边关，承爵都没回京，
我也不会想到，你没参与这事。”“只是，无论你是否参与，你都姓谢。
”“这里只是账册副本，我手中还有谢老侯爷与户部官员往来的密信。
”她逼近一步：“谢瑜，我要的不是你的命，我要的是沈家一世清名，
和你镇北侯府身败名裂。”我浅浅翻过账册，便知她说的都是事实。“你为不直接呈给陛下？
或者找刑部翻案？”沈家根基虽不如谢家，但如此证据确凿，只要我不知情，没出手阻拦，
她未必不能找到翻案的门路。沈知微的表情突然微妙起来。我猛然想起：“那夜放火的人，
是谁？”“你父亲的亲卫统领——周崇，你麾下的第一副将。”我脑中轰然作响。周崇，
最初是我的亲军侍卫，最被父亲看好，那年苏婉茵战场中箭，
也全靠他拼死相救……他确实能轻易凭谢家的势力，阻止罪臣翻案，
又或者我真的愿意赌上谢家的一切，帮沈家翻案吗？沈知微却不管我愈发难看的脸色，
继续语出惊人，“他在你军中埋了暗桩，三日后南楚大军会佯攻东门，届时暗桩会打开西门，
谢瑜你要大败。”“你为何要告诉我？”一瞬的荒谬感，甚至压过了震惊。
“因为老的死得太容易，只好由小的看着我如何一步步毁掉谢家的一切。”她一把夺过账册，
转身欲走，我下意识捉住她的手腕。触手之处，竟也是凹凸不平的疤痕，
我仿佛被烫到般松手。“你这伤……”“你父亲令人泼火油的时候，可没你这份多愁善感，
与其在这假惺惺，不如想想三日之后。”没了桎梏，她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千头万绪。03待到回帐，天已微明，周崇迎面而来，满脸关切，
“侯爷去哪了？急死属下了！”我盯着他，眼前却闪过初遇时，父亲说周家世代辅佐谢家，
绝对不会背叛。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不妨事，出去吹吹风。
”“三日后东门防务，你亲自盯。”对我的吩咐，周崇向来是无条件执行，
只是这次我注意到他左袖微微鼓起——那是藏信鸽的袖囊。我不愿将作最坏猜想，
却也悄悄留了后手。三日后，东门战事如期而至。沈知微麾下战士训练有素，东门攻势猛烈，
完全不像佯攻，我提着的心，放下大半。差点被她诈了。就在我以为此事告一段落时，
派去监视周崇的人却传来消息。周崇居然真的行动了。他带着心腹二十人，
悄无声息离开东门防区，趁着夜色摸向西门。我仍不愿相信，只带着亲兵尾随。
在他即将打开城门的瞬间，我咬牙拿起了箭矢。“小侯爷？！”周崇被一箭射中要害，
满脸不可置信：“您……您怎会……”我走到他面前，作出一个沈字的口型。“果然是她！
她都知道了！她不是为了报复您退婚，她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支弩箭破空而来，
穿透他咽喉。我猛地回头，城墙上，一个黑影一闪而逝。那身形，像极了沈知微。
她那一箭究竟是报当年纵火之仇，还是为了阻止周崇说出什么？来不及细想，
斥候急报——南楚掉头去攻了北门！我先入为主，早在东西两门布下重兵，
却没想到北门会被乘虚而入。待我率兵驰援，却见北门已破。火光中，沈知微一马当先，
玄甲染血，手中长枪挑着我的军旗。“谢瑜。”她在马上俯视我，声音穿透厮杀：“你输了。
”04我确实输了。周崇的死，让我失去唯一的人证。南楚大军压境，北门防务空虚，
主帅和副将正在自相残杀，我便是纵有千张嘴，也说不清这通敌之嫌。更可怕的是，
南楚太子带来了，谢家与北狄的往来密信——父亲的字迹和印鉴就在眼前，若公之于众，
谢家便是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沈知微恨我，我不奇怪，只是这南楚太子，又是为了什么？
我第一如此迫切的想见沈知微。只可惜，她并没给我机会。我被软禁在城中内府。
沈知微没来，南楚太子倒是跑得勤，名为审问俘虏，言语间却都在说沈知微的事。
“你可知沈将军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他脸上带着得意，“三年前我在大夏游历，
遇到个人浑身烧伤倒在路边，是我遍请名医，才保住她半张脸。”我心头一紧，
京城防务竟然能放另一国太子进入，可见错漏百出。“她身上的伤好后，记忆却消失了。
”“整整一年，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只反反复复在纸上写下谢字。”“我派人去查，
才知道她还有个退婚的未婚夫，这么看来，咱俩也算神交已久。”南楚太子说得亲切，
眼神却透着阴冷：“你猜，她恢复记忆后，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忍不住接话：“是什么？”“借兵复仇。”他眼中闪过玩味：“她不惜求见我父王，
立下军令状，说是要让你谢家人也尝尝众叛亲离、身败名裂的滋味。”早已知道答案，
却还多此一问。我突然觉得厌倦，缓缓闭上眼睛。“你不问我为何要告诉你这些？
”南楚太子强行让人掰开我的双眼:“因为我要她。”他语气平淡，
像在谈论一件器物：“沈知微是我见过最好的刀，我不允许你影响她。”我想告诉面前的人，
我对沈知微什么都不是，等到谢家战败通敌叛国的消息传到京城，我们自然就算了断。
却在对方下一句“我要她做南楚太子妃。”之后闭嘴。我突然不想解释了。铺天盖地的疲惫，
使我在多日后，见到沈知微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小侯爷的日子倒是惬意。
”沈知微带着之前，南楚太子拿来过的密信，兴致勃勃的在我面前摊开。此时我才注意到，
最早一封，竟是十五年前，我谢家初镇北境之时。“堂堂镇北侯，
竟然是北狄安插在大周的棋子，真是何其可笑。”她说着，真的笑出声来：“十五年来，
本该保卫疆土的人，却在传递军情，贩卖粮草，甚至……贪墨救灾的银两。”“这不可能！
”我顿时将桌上的书信，扫了一地。周崇的事后，我就知道，沈知微并不可信，
也许沈家的事另有隐情，但父亲绝不可能通敌叛国。05沈知微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怜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