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九霄

书名《鹿鸣九霄》,现如今正在连载中,主要人物有陈边云沈焰宋明澜,是网络作者心急如焚的花井春树独家所写的,文章无广告版本很吸睛,简介如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他。“喝。”陈边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姜汤,放了红糖,辛辣中带着甜味,一股暖流从喉咙一……

最新章节(鹿鸣九霄精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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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章鹿角少年九月的临海市,暑气未消。傍晚六点半,

    夕阳把整条滨海路染成一片橘红色。陈边云站在“鹿鸣茶舍”的门口,

    用一把老旧的鸡毛掸子轻轻拂去门匾上的灰尘。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茶舍不大,夹在两栋高楼之间,像被时代遗忘的一块旧伤疤。木门斑驳,窗棂老旧,

    门口两盆兰花倒是养得极好,叶片肥厚翠绿,在余晖里泛着温润的光。“小云,进来吃饭了。

    ”屋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陈边云应了一声,把鸡毛掸子靠在门边,转身走进屋里。

    茶舍的厅堂摆着四张老式八仙桌,此刻空无一人。

    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几把紫砂壶和几饼老茶,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普洱的醇厚气息。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后厨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靠窗的那张桌上。“爷爷,

    您又自己下厨了。”陈边云快步走过去,接过老人手里的碗,“说了多少次,您腰不好,

    我来做就行。”老人摆摆手,在桌边坐下,

    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我还没老到动不了的地步。快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陈边云没有再争辩,坐下来低头吃面。面条是手擀的,劲道十足,

    汤底是用老母鸡熬了一整天的,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蛋,撒了葱花和几滴香油。他吃得很认真,

    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老人看着孙子吃面,

    浑浊的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光。陈边云今年二十二岁,身高一米七八,身形清瘦,皮肤偏白,

    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干净——干净得像山涧里的一块白石,没有任何棱角,

    却让人看了觉得舒服。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瞳孔深处似乎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柔,

    像是随时准备原谅这个世界所有的恶意。三年前,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离世,

    他被爷爷陈伯安接回临海市,在这间小小的茶舍里安顿下来。

    陈伯安年轻时是个跑江湖的茶叶商人,老了以后在滨海路开了这间茶舍,不求赚钱,

    只图有个地方喝茶会友。陈边云大学读的是临海大学中文系,今年大四,课程不多,

    白天没课的时候就回来帮爷爷看店。他的性格随了母亲,温柔、敏感、不善言辞,

    像一只安静的鹿,永远待在森林最深处,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小云,”陈伯安忽然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陈边云抬起头,

    嘴里还含着半截面条。陈伯安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块玉。准确地说,

    是一块鹿角形状的玉佩。大约成年人食指长短,通体呈琥珀色,质地温润,

    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玉佩的顶端雕着两只鹿角,角尖相对,

    中间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深红色珠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发亮。陈边云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块玉佩,

    它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莫名地感到熟悉——像是某种沉睡在血液深处的记忆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这是你爸留下的。”陈伯安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准确地说,

    是我们陈家世代相传的东西。传到我这里,是第十八代。你爸走了以后,

    这东西就该传给你了。”陈边云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拿起来。入手的一瞬间,

    他感到一股温热从掌心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苏醒了。“爷爷,这是什么?”陈伯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取下那把最老的紫砂壶,慢慢斟了一杯茶,端回来坐下,

    喝了一口,才开口。“小云,你听过‘鹿鸣’这个词吗?

    ”“《诗经·小雅》——‘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对,也不全对。

    ”陈伯安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时间,“在我们陈家的族谱里,

    ‘鹿鸣’还有另一层意思。陈家的祖先,据说是上古时期九黎部落的一位祭司,

    他得到了一头灵鹿的庇佑,从那以后,陈家的血脉里就流淌着一种特殊的力量。

    ”陈边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玉佩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这种力量,叫‘鹿鸣之力’。

    ”陈伯安继续说,“拥有这种力量的人,

    能感知到常人感知不到的东西——灵气的流动、异类的气息、甚至人心的善恶。

    力量觉醒的时候,身体上会出现鹿角的印记。觉醒越深,印记越明显。

    ”陈边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皮肤光滑干净,什么都没有。

    “你爸的印记在十八岁那年出现的。”陈伯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惜他……走得太早,

    还没来得及教你。我这把老骨头,体内那点血脉之力早就枯竭了,

    能做的只是把这块玉佩交给你。它叫‘鹿鸣佩’,是祖先留下来的信物,

    能帮你引导体内的力量。”“爷爷,”陈边云的声音有些发涩,“您是说……我不是普通人?

    ”陈伯安看着他,目光里有慈爱,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你从来就不是普通人,小云。你只是还没醒来。”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海平面,

    夜色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滨海路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棂洒进茶舍,

    在八仙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陈边云把那块鹿鸣佩攥在手心里,

    感到掌心传来的温热越来越强烈。与此同时,他后颈处隐隐发痒,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面萌动。那天晚上,陈边云做了一个梦。梦里,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头顶是漫天的星辰,脚下是及膝的青草。风从远方吹来,

    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远处,一头通体雪白的鹿站在月光下,安静地看着他。

    白鹿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陈边云的瞳孔一模一样。它看了他很久,

    然后转身向草原深处走去。每走一步,蹄下就会生出一朵淡蓝色的荧光花,

    在夜色里明灭不定。陈边云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只知道风一直在吹,星辰一直在转,

    那头白鹿始终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近得能看见它背上银白色的毛发,

    远得永远触碰不到。终于,白鹿停下了。它站在一条河的岸边,低下头,轻轻饮了一口河水。

    然后它抬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呦——”那声音清越、空灵,

    像是从太古传来的回响,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直直地撞进陈边云的灵魂深处。

    他猛然醒来。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陈边云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

    指尖触到了某种凸起。陈边云心里一震,翻身下床,跑到洗手台前,

    侧过身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后颈。镜子里,他的后颈靠近发际线的位置,

    出现了一对小巧的鹿角印记。印记呈淡金色,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精致,纹路清晰,

    像是一对刚刚破土而出的幼芽。陈边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了看另一只手里的鹿鸣佩——昨晚他攥着它睡了一整夜,

    掌心已经被压出了一道红痕。玉佩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恢复了玉石本身的清凉触感,

    但那颗嵌在鹿角中间的深红色珠子,此刻正在微微发光。“小云,起床了吗?楼下有人找你。

    ”爷爷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陈边云的思绪。他飞快地套上一件高领T恤,

    遮住后颈的印记,把鹿鸣佩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匆匆下了楼。茶舍的厅堂里,

    一个年轻人正站在八仙桌前,背对着楼梯。他身材高大,至少一米八五以上,肩膀宽阔,

    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下面是工装裤和马丁靴,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棱角分明的后脑勺,耳朵上戴着一枚银色的耳钉,

    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听到脚步声,年轻人转过身来。陈边云看清了他的脸。浓眉,深目,

    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桀骜不驯。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目光里有一种凌厉的侵略性,

    像是随时准备和这个世界干一架。“你就是陈边云?”年轻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板。陈边云点了点头:“我是。你是?”“沈焰。

    ”年轻人报出名字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也不算不笑,“你爷爷请我来的。

    ”陈边云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陈伯安。老人正慢悠悠地泡茶,

    脸上挂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微笑。“小云,这位是沈焰,”陈伯安说,

    “他是临海市‘守夜人’的成员。从今天开始,他会教你如何使用你体内的力量。

    ”“守夜人?”陈边云皱起眉头。“就是管这档子事的。”沈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目光在陈边云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瘦了吧唧的,能行吗?

    ”陈伯安笑了笑:“行不行,教了才知道。”沈焰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没有点,只是咬着过滤嘴,含糊不清地说:“行吧,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我带他三个月。

    三个月后要是开不了窍,别怪我不管。”陈边云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个浑身带刺的年轻人,

    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安,有好奇,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

    他不喜欢沈焰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需要修理的东西,冷冰冰的,

    不带任何温度。但陈边云没有拒绝。他知道爷爷不会害他。既然爷爷安排了这一切,

    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好。”陈边云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麻烦你了。

    ”沈焰咬着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来得突然,

    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阴沉的天空,露出里面意想不到的晴朗。“行,有点意思。

    ”沈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耳朵上,“明天早上六点,滨海路东端的灯塔下面等我。

    别迟到,我不等人。”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茶舍,马丁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被他随手带上,震得博古架上的紫砂壶嗡嗡作响。陈边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半天没动。陈伯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慢悠悠地说:“沈焰这孩子,嘴臭,

    心不坏。他跟你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他也是……鹿鸣之力?

    ”陈伯安摇了摇头:“他不是鹿鸣血脉。他是‘狼裔’。”陈边云不解地看着爷爷。

    “这世界上,不只有我们陈家这一脉。”陈伯安解释道,“上古时期,

    各种异兽血脉散落在人间,经过千百年的传承,有些家族延续了下来。

    沈焰的祖先是苍狼后裔,体内流淌的是狼血。狼裔的战斗天赋极高,

    性格也像狼——凶猛、孤傲、不容易信任别人。”“那他为什么愿意教我?

    ”陈伯安喝了一口茶,目光变得有些微妙:“因为他欠我一个人情。三年前,他被人追杀,

    是我收留了他,帮他躲过了一劫。狼裔最重恩仇,欠了人情,就一定得还。

    ”陈边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爷爷,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陈伯安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天空。晨光正一寸一寸地爬上来,把滨海路照得通亮。

    “多到你想象不到,小云。”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叶飘进溪水里,

    “多到你想象不到。”那天晚上,陈边云一个人坐在茶舍的天台上,仰头看着城市的夜空。

    临海市的灯光太亮了,把星星都淹没了,只剩下一弯残月孤零零地挂在天上,

    像被咬了一口的玉璧。他把鹿鸣佩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端详。月光落在玉佩上,

    那些细密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在琥珀色的表面上缓缓流转。后颈的印记又开始发痒了,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感。陈边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海水的咸腥味,

    有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有楼下兰花淡淡的清香。在这些气味之外,

    捕捉到了一种从未注意过的气息——一种流动的、温热的、像潮水一样在天地间起伏的气息。

    那是灵气。陈边云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芒,转瞬即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似乎在微微发光,像是被月光浸透了一样。“呦呦鹿鸣,

    食野之苹。”他轻声念出这句诗,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而他,才刚刚站在门口。第二章狼与鹿凌晨五点四十分,临海市还在沉睡。

    滨海路东端的灯塔是这座城市最老的建筑之一,建于民国年间,

    青砖砌成的塔身已经被海风侵蚀得斑驳不堪。灯塔早已废弃,

    只剩一个空壳子矗立在海岸边的礁石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陈边云到达的时候,

    沈焰已经靠坐在灯塔底下的石台上,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

    他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点的跑鞋,和昨天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比起来,

    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晨练青年——如果不算耳朵上那枚在晨曦中发亮的银色耳钉的话。

    “来了。”沈焰没睁眼,只是动了动嘴皮子。陈边云看了看手机,五点五十八分。

    他提前了两分钟。“我没迟到。”“嗯。”沈焰睁开眼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跟我来。”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沿着海岸线向北走去。陈边云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

    踩在湿漉漉的礁石上,脚步声被海浪声吞没。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沈焰在一处偏僻的海湾停了下来。这里三面环山,一面向海,

    沙滩上散落着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和碎珊瑚。海湾的入口被两块巨大的礁石挡住,

    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这地方叫‘隐湾’,”沈焰说,

    “是临海市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之一。守夜人在这附近设了结界,普通人进不来。

    ”陈边云环顾四周,果然感受到了一种和别处不同的气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凉的能量,

    像是薄荷溶于水中,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你后颈的印记,让我看看。

    ”沈焰忽然说。陈边云犹豫了一下,撩起衣领,转过身去。沈焰凑近看了一眼,

    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鹿角初芽,才刚刚觉醒。比我想象的还弱。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硌人。陈边云放下衣领,转过身来,没有说话。

    “鹿鸣之力的核心是什么,你知道吗?”沈焰问。陈边云想了想:“感知?”“对了一半。

    ”沈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侧身甩了出去。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七下,才沉入海中,

    “鹿鸣之力的核心是‘共鸣’——感知灵气,与之共鸣,最终驾驭灵气。

    你们鹿鸣血脉的人天生就是灵气的宠儿,对灵气的感知力是所有血脉中最强的。

    但感知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力量在于如何让灵气为你所用。”他转过身,

    正视陈边云:“你知道为什么是你爷爷托我来教你,而不是找守夜人里的其他人吗?

    ”陈边云摇了摇头。“因为我和你的力量运行方式是相反的。”沈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从他的掌心涌出,缠绕在他的手指间,像一条条躁动的蛇,

    “狼裔的力量来自血脉本身的爆发,靠的是肉体和意志。我们是燃烧自己来获得力量。

    而你们鹿鸣血脉不同——你们是借天地之力,四两拨千斤。”他收回黑气,

    双手**口袋里:“两种方式,一个刚,一个柔。学会和我这种暴脾气的人相处,

    你就能学会如何在混乱中保持内心的平静。这是你们鹿鸣血脉战斗的核心——心不动,

    则万物不动。”陈边云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开始理解爷爷的用意了。“今天第一课,

    ”沈焰指了指海湾中央的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去那块石头上坐着,

    坐到涨潮把石头淹没为止。期间不许动,不许说话,不许闭眼。”陈边云看了看那块礁石,

    又看了看沈焰。“现在?”“现在。”陈边云没有多问。他脱掉鞋袜,卷起裤腿,

    趟着冰凉的海水走向那块礁石。礁石表面长满了滑腻的海藻,他费了好大劲才爬上去,

    盘腿坐好。海水漫过他的脚踝,冰凉刺骨。沈焰在沙滩上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掏出那根永远不点的烟叼在嘴里,翘着二郎腿,开始闭目养神。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个海湾染成金色。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

    潮水在不知不觉中上涨,从脚踝漫到小腿,从小腿漫到膝盖。陈边云的嘴唇开始发白。

    六月底的海水虽然不算冰冷,但长时间浸泡还是让他的体温在缓慢地流失。

    他的双腿开始发麻,然后是腰部,然后是胸口。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没有动。

    沈焰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然后又闭上,面无表情。上午九点左右,

    潮水涨到了陈边云的胸口。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牙齿开始打颤。但奇怪的是,

    随着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他的感知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感受到了海水的温度变化——表面的水是温的,底下的水是凉的,

    两股水流在他的身体周围交汇、缠绕、分离。

    他感受到了礁石下面的鱼群——十几条巴掌大的黑鲷正在礁石的缝隙里穿梭,

    它们的鳞片在黑暗中闪着银色的光。他感受到了海风的方向——东南风,三级,

    风速大约每秒四米,风里有远处渔船的柴油味和藻类的腥气。

    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种更细微的东西——灵气。海水中、空气里、礁石内部,

    无处不在的灵气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在他周围缓缓流淌。它们的流动有规律可循,

    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潮起潮落,生生不息。陈边云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

    试图与这种韵律同步。一呼,一吸。一呼,一吸。海水的起伏渐渐和他的呼吸融为了一体。

    沈焰忽然睁大了眼睛。他看见陈边云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在他的皮肤上。海水触碰到这层光晕的时候,

    竟然微微避开了他的身体,不再直接冲击他的胸口。“这么快就摸到门槛了?

    ”沈焰低声自语,嘴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潮水继续上涨。到上午十一点的时候,

    海水已经没过了陈边云的肩膀,只剩下头部和颈部露在水面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但眼神却异常平静——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沈焰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安宁。

    那种安宁不是装出来的镇定,也不是麻木的迟钝,

    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与万物的和解。沈焰站起身,走到水边,大声说:“行了,

    回来吧。”陈边云像是从梦中醒来,缓缓地眨了眨眼睛。他试着动了动腿,

    发现双腿已经完全麻木了,根本使不上力气。“我……动不了了。”他的声音虚弱,

    但语气平静。沈焰骂了一声,脱下外套扔在沙滩上,趟着水走过去,

    一把将陈边云从礁石上拽了下来,扛在肩上往回走。陈边云像一袋湿了水的面粉,

    软塌塌地挂在他的肩膀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回到沙滩上,沈焰把陈边云扔在沙地上,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他。“喝。”陈边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姜汤,

    放了红糖,辛辣中带着甜味,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你比我想象的强一点。

    ”沈焰坐在他旁边,难得没有用那种嫌弃的语气说话,“一般人第一次坐水,

    撑不过两个小时。你撑了将近五个小时。”陈边云抱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

    没有说话。“但也别高兴太早,”沈焰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刻薄,

    “感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要学的是如何主动引导灵气,而不是被动地感受它。

    这就像学游泳——你可以在岸上看一辈子水,但不下水就永远学不会。”陈边云点了点头,

    把保温杯递还给沈焰:“谢谢。”沈焰接过保温杯,别过脸去,含糊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陈边云每天清晨都去隐湾找沈焰训练。

    沈焰的教导方式简单粗暴——他把陈边云扔进各种极端的环境里,

    让他自己在痛苦中摸索灵气运用的方法。有时候是在退潮时的礁石缝里,

    让他感受潮汐灵气的涨落规律;有时候是在正午的烈日下,

    让他捕捉阳光中蕴含的炽热灵气;有时候是在暴雨中,让他分辨雨水中混杂的多种灵气属性。

    每一次训练都让陈边云精疲力竭,但他的进步肉眼可见。第三天,

    他学会了在体内构建一个微小的灵气循环,让灵气在经脉中流动,缓解身体的疲劳。第五天,

    他学会了用灵气包裹身体,减少外界环境对身体的伤害——在烈日下不会被晒伤,

    在寒风中不会失温。第七天,他第一次成功地将灵气凝聚在指尖,

    发出了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就熄灭了,但沈焰看到的时候,

    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你这个进度,”沈焰咬着烟,语气平淡,

    “勉强算及格吧。”陈边云没有注意到沈焰眼底那丝隐藏的赞赏。

    他只是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金色光点,嘴角微微翘起。但沈焰的耐心也仅限于训练场。

    训练之外,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鸡飞狗跳。沈焰是个粗线条的人,

    说话做事直来直去,不懂得拐弯抹角。他吃饭吧唧嘴,走路横冲直撞,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气焰。陈边云则恰恰相反。他吃饭细嚼慢咽,

    走路轻手轻脚,任何时候都坐得端端正正,说话之前会先想三秒钟,

    确保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感受。两个人的第一次正面冲突发生在第二周。那天训练结束后,

    沈焰跟着陈边云回了茶舍,说是要跟陈伯安汇报训练进度。陈边云去后厨给他们泡茶,

    用的是爷爷珍藏的明前龙井。他泡茶的手法很讲究——先用沸水烫杯,然后投入茶叶,

    高冲低斟,第一泡洗茶不喝,第二泡闷三十秒出汤。茶汤清澈明亮,豆香扑鼻。

    沈焰端起茶杯,一口闷了。然后他皱起眉头:“什么破茶,跟草似的。

    ”陈边云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陈伯安笑呵呵地说:“小沈不爱喝茶,

    给他倒杯白开水就行。”“不用了。”沈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说正事。

    陈边云的基础感知已经过关了,下周开始教他实战。守夜人那边最近不太平,

    有几只妖物在城西作祟,我打算带他去见见血。”“见血?”陈边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怕了?”沈焰斜睨着他,“你以为鹿鸣之力是用来干嘛的?泡茶吗?

    ”陈边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我只是觉得,

    任何力量都不应该轻易用来伤害别人。哪怕是妖物,也应该先了解它们为什么会作祟,

    有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沈焰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粗粝刺耳,

    像是一台生锈的发动机在轰鸣。“你在跟我讲道理?”沈焰笑够了,抹了抹眼角,

    眼神忽然变得锐利,“陈边云,你知不知道那些妖物害了多少人?

    上个月城西有一个独居老人被吸干了精气,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你要去跟那些妖物讲道理吗?”陈边云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没有退缩:“我不是说要跟它们讲道理。我只是说,在没有了解全部情况之前,

    不应该贸然使用暴力。”“暴力?”沈焰站起来,椅子被他向后推了半米,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暴力是对付妖物唯一有效的语言。你以为你是谁?圣母吗?”“沈焰。

    ”陈伯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沈焰闭上了嘴,

    但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他狠狠地瞪了陈边云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茶舍,门被摔得震天响。

    陈边云站在原地,手指紧紧地攥着茶壶的把手,指节泛白。陈伯安叹了口气:“小云,

    沈焰的出发点是为你好。”“我知道。”陈边云的声音很轻,“但我不认同他的方式。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陈边云沉默了很久。“我想先去看看那个昏迷的老人。

    ”陈伯安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担忧。“去吧。”老人说,

    “但记住一件事——善良是好事,但善良没有牙齿,就什么都不是。”那天下午,

    陈边云去了城西的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昏迷的老人姓方,今年七十三岁,独居,没有子女。

    邻居发现他的时候,他倒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面色灰白,呼吸微弱,身上没有任何外伤,

    但体内的精气几乎被抽干了。陈边云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那个干瘪的老人。

    老人的皮肤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叶,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唇发紫。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像是在为生命倒计时。他闭上眼睛,释放出感知。

    灵气的流动告诉他,老人体内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气息——阴冷、黏腻、像沼泽里的烂泥。

    那是一只妖物留下的痕迹,而且是一只道行不浅的妖物。陈边云睁开眼睛,掏出手机,

    给沈焰发了一条消息:“城西的妖物,我陪你一起去。”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大约十分钟,

    收到了回复。只有一个字:“嗯。”那天晚上,沈焰在隐湾等他。

    月光下的海湾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波澜不惊。沈焰靠在那块标志性的石台上,

    手里这次没有叼烟,而是拿着一把半米长的短刀。刀身漆黑,刃口泛着冷光,

    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伞绳,被汗水浸得发亮。“你来了。”沈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没有之前的戾气。“我来了。”“想通了?”“没有。”陈边云诚实地说,

    “但我不会因为不认同你的方式就逃避应该做的事。有人受伤了,需要有人站出来。

    不管用什么方式,站出来是第一位的。”沈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把那把短刀扔了过来。陈边云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割到自己的手指。“这叫‘狼牙’,

    跟了我五年。”沈焰说,“今晚借给你用。别弄丢了,丢了我弄死你。

    ”陈边云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刀。刀身上刻着一行小字,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狼行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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