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宝捧着啃了一半的鸡腿,歪头想了一秒,忽然奶声奶气补了一句:
“阿姨,我妈妈不会撑不住的。”
她两只眼睛亮得像两颗黑玻璃弹珠。
“因为我妈妈有我。”
赵小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的笑。
沈念溪低头,拿纸巾给糖宝擦了擦嘴角的油。
三天。
那批散掉的女工,三天后就会聚到她面前来。
但沈念溪还没告诉赵小敏的是——旧服装厂的厂房,那把锁,今天下午她去转了一圈。
锁是新换的。
锁是新换的。
这个细节压在沈念溪心里睡了一夜,早上五点四十她就醒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把各种可能性挨个过了一遍。
有人比她先惦记上那块地了。
或者,有人不想让任何人惦记那块地。
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必须先把官方渠道走通。
七点半,她把糖宝从被窝里挖出来,交给刘桂兰。
糖宝睡眼惺忪,头发乱成一团鸟窝,抱着她脖子不撒手,奶声奶气:“妈妈去哪里?”
“妈妈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比我还重要?”
“没你重要。但见完他,妈妈就能给你买更大的糖葫芦。”
糖宝想了两秒,松开手:“那快去快回。”
龙泉县**大楼在县城正中心,是一栋八十年代的老建筑,外墙白瓷砖掉了好几块,像一件洗旧了的衬衫。门口两根柱子的红漆斑驳脱落,台阶边上的绿化带长了半人高的杂草,不知道几个月没修整过了。
门卫大爷坐在小亭子里,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正对着热气吹。
看见沈念溪,他抬了抬眼皮:“找谁?”
“招商局。”
大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帆布包,素色外套,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概在他眼里,这个年轻女人和来交材料的家属没什么区别。
“三楼。不过还没上班呢,九点。”
沈念溪看了眼手表,八点二十。
“我等。”
三楼招商局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科员正在擦桌子,看见有人推门进来,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你好,我来咨询办厂的事。”
那个科员——工牌上写着“方欣然”——把抹布攥得紧了紧,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她下意识扫了眼门口,大概是想看看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没有。就这一个。
她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张登记表,积了一层薄灰,她用袖子蹭了两下,推过来,又转身去接了杯水——特意换了个干净的白瓷杯。
“您先填一下,我们局长九点半到。”
沈念溪接过表,把基本信息填进去:姓名、联系方式、投资意向——服装加工,预计投资两百万以上。
方欣然站在旁边等她填完,目光落在“预计投资金额”那一栏,嘴里正啃的苏打饼干咔哒一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抬起头,重新看了沈念溪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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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三十五分,何振邦到了。
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横一道竖一道,像龟裂的旱地。西装是旧的,袖口磨白了,但熨得平整。他接过方欣然递来的登记表,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了沈念溪三秒钟。
“上来谈。”
四楼的办公室比想象中简陋。一张老木头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县城规划图,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窗台上摆着一盆吊兰,叶子耷拉着,像是很久没浇过水。
何振邦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客套,直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