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陆昭云头七刚过,他堂妹陆思思就在祠堂里当着全族人的面发难。“月卿嫂子,
你还好吧?姑母这几天都为你伤心得吃不下饭。”“我刚去酒窖看了,
咱们‘琼林玉酿’的存货快空了,这可是表哥一生的心血啊。
”“不如先把那独门酒方交给我?我来主理酿酒,先让姑母和陆家上下宽裕起来。
”满堂亲族,鸦雀无声。几息之后,被她搀扶着的准婆婆陆夫人开了口。“月卿,
思思也是好心,她是为了陆家。”“你一个外姓女子,哪里懂我们陆家世代的营生,
别硬撑了。”我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二人。灵魂深处,属于现代酿酒大师的记忆翻江倒海。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被他们逼死在那个雪夜的沈月卿,她的不甘与怨恨也一并涌上心头。
我抚上冰凉的灵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酒方,是我和昭云的心血。”“谁也拿不走。
”01陆昭云的灵堂设在陆家祠堂的偏厅,香烛的烟火气混杂着悲伤,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穿着一身素缟,跪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地为灵前的长明灯添着灯油。身后,
陆家的族老和亲戚们交头接耳,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一个外姓孤女,
要不是昭云护着,哪有她的今天。”“就是,现在昭云没了,她还霸着那酒坊不放,
安的什么心?”“听说‘琼林玉酿’的方子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可如何是好?
”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飘进我耳朵里。我缓缓站起身,
端着油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不是原来的沈月卿了。那个在未婚夫死后,
被这群豺狼逼迫,最终绝望地撞死在祠堂石狮上的可怜女人,
已经随着三天前的一场高烧香消玉殒。取而代之的,是我,一个来自现代的国宴级酿酒大师。
一场实验事故,让我带着满脑子的化学分子式和发酵工程学知识,
穿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女子身上。她一生的悲欢,她对陆昭云深沉的爱,
她被背叛的彻骨之痛,如今都成了我的记忆。“月卿嫂子,你跪了一天了,起来歇歇吧。
”陆思思的声音柔得像蜜糖,却淬着不易察察的毒。她走上前来,想要扶我,
目光却死死盯着我腰间挂着的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那是陆家酒坊最大那口母窖的钥匙,
也是陆昭云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我侧身避开了她的手。“不劳堂妹费心。”我的声音很冷,
冷得我自己都有些陌生。陆思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了起来,
转向她身旁的陆夫人。“姑母,您看,我就说嫂子是个倔性子。表哥刚走,她心里难受,
我们都理解。可这酒坊的生意不能停啊,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指着吃饭呢!”她提高了音量,
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琼林玉酿’的名声在外,
靠的就是表哥和嫂子琢磨出的新方子。如今表哥不在了,这酿酒的重担,自然要有人扛起来。
”她顿了顿,终于图穷匕见。“我虽不才,却也在酒坊里跟着学了几年,
对酿酒的流程也算熟悉。嫂子若信得过我,不如将酒方暂且交由我保管,我定当竭尽全力,
不让表哥的心血付诸东流。”好一个“暂且保管”,好一个“竭尽全力”。我心中冷笑。
陆昭云在世时,你陆思思嫉妒我得了他的青眼,处处与我作对,往我的酒曲里撒过石灰,
偷偷换掉我晾晒的酒米,这些烂事你以为我不知道?陆夫人,我的准婆婆,
此刻终于抬起了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向我。“月卿,思思说的有道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终究是个女孩子,又是外姓人,
抛头露面总是不好。这酒坊,还是得由我们陆家自己人来掌管才行。
”“你把昭云留下的那本册子……交给思思吧。以后,你就安心在后院待着,
陆家不会亏待你。”“册子?”我挑了挑眉,故作不解。“就是你和昭云一起写的那个酒方!
你别装傻!”陆思思尖叫起来,彻底撕下了伪装。我笑了。我走到祠堂正中,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陆夫人的脸上。“夫人,昭云临终前,拉着我的手,
说什么了,您忘了吗?”陆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说,‘琼林玉酿’是我们的孩子,
让我一定……一定好好守着。”我一字一顿地复述着陆昭云的遗言,声音不大,
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还说,陆家酒坊的根,在于‘信’与‘诚’,
而不在于一本小小的册子。”“今日,昭云尸骨未寒,你们就要夺走他唯一留下的念想,
夺走他托付给我的‘孩子’。你们的‘信’在哪里?‘诚’又在哪里?
”“你们对得起陆家的列祖列宗吗?!”我最后一句,声色俱厉,祠堂里顿时落针可闻。
陆思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这个妖女!定是你克死了表哥!
如今还想霸占我们陆家的家产!”“啪!”一个清脆的耳光,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思思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这一巴掌,是替昭云打的。”我冷冷地看着她,
“管好你的嘴,否则,我不介意让它永远闭上。”说完,我不再看众人惊愕的表情,
转身回到灵前,拿起一叠纸钱,投入火盆。火光跳跃,映得我的脸忽明忽暗。陆昭云,
你放心。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一分一毫,都会守住。欺负过我们的人,我一个一个,
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这只是个开始。02那一巴掌彻底震慑住了陆家人。至少在表面上,
他们暂时不敢再对我动手动脚。陆夫人气得嘴唇发白,却碍于我刚才那番话占尽了道义,
不好当场发作,只能由陆思思搀扶着,恨恨地离去。族老们也各自散了,临走前看我的眼神,
充满了复杂。祠堂里终于安静下来。我独自守着陆昭云的灵位,直到天光熹微。
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心里的那份清明。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后,
我才明白她和陆昭云的处境有多艰难。陆昭云是陆家独子,才华横溢,
尤其在酿酒上极具天赋,但他自幼体弱多病,被断言活不过三十。陆家酒坊虽有些名气,
但近年来经营不善,全靠陆昭云改良的“琼林玉酿”才勉强维持。原主沈月卿是个孤女,
被云游的陆昭云在一次饥荒中救下。她聪明好学,在嗅觉和味觉上有着惊人的天赋,
很快就成了陆昭云在酿酒上离不开的左膀右臂。那份惊才绝艳的酒方,与其说是陆昭云所创,
不如说是两人共同的心血结晶。陆昭云深爱着她,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娶她为妻,
甚至将酒方的核心秘密倾囊相授。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这是在为她铺路,
希望她在他走后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可他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也高估了亲情的重量。
记忆里,原主被逼死的那个雪夜,陆思思恶毒的嘲笑言犹在耳。“一个**的孤女,
也配做我陆家的主母?表哥真是瞎了眼!你放心,等你死了,酒坊是我的,
‘琼林玉...酿’也是我的,我还会嫁给城南的王公子,比你风光百倍!
”陆夫人则冷漠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唯一的儿媳被逼上绝路,无动于衷。“月卿,别怪我。
为了陆家,你必须死。”想到这里,我的心就一阵绞痛,那是属于原主沈月卿的恨意。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放心吧,沈月卿。从今以后,我就是你。我会让这些人生不如死。
第二天,我以未亡人的身份,正式接管了酒坊的事务。第一件事,便是清点库房。
陆思思说得没错,库房里的确快空了。但并非是酒卖得好,而是被她和酒坊的管事联手,
低价倒卖给了城中的对家“陈氏酒庄”。账本做得天衣无缝,
若不是我这个现代人对数据敏感,恐怕真要被他们蒙混过去。我没有声张,
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几个关键的账房和库房守卫换成了自己的人。这些人都是酒坊的老人,
对陆昭云忠心耿耿,之前只是被陆夫人和陆思思压制,敢怒不敢言。我的强硬态度,
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少夫人,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们都听您的!
”为首的张伯红着眼眶对我说。我点点头,将一本新的账册交给他们。“从今日起,
酒坊的一切出入,都以此账为准。任何人,包括陆夫人和思思**,没有我的手令,
不得从库房取走一坛酒,动用一文钱。”“这……”张伯有些犹豫,
“夫人那边……”“出了事,我担着。”我的语气不容置疑。傍晚,陆思思果然来了。
她带着两个身强体壮的家丁,大摇大摆地就要进库房。“嫂子,我来取些酒招待客人,
这总可以吧?”她斜着眼看我,一副笃定我不敢拦她的样子。我坐在库房门口的太师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清茶,头也没抬。“不可以。”“你说什么?
”陆思思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放下茶杯,终于抬眼看她。“我说,不可以。
酒坊有酒坊的规矩,取酒需要填牌,记账,更何况,你所谓的客人,是陈氏酒庄的二公子吧?
”陆思思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胡说?
”我从袖中拿出一本账册,摔在她面前,“这是你和王管事这三个月来,
往陈家倒卖‘琼林玉酿’的流水账。三百坛上品,只卖了三百两银子,陆思思,
你可真是陆家的‘好’女儿啊!”周围的伙计们顿时一片哗然。陆思思彻底慌了,
扑上来就想抢夺账本。“假的!这都是你伪造的!”我身后的张伯立刻带着人拦住了她。
“陆**,请自重!”我冷笑着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伪造?王管事已经全都招了,
人我已经送到衙门。陆思思,现在轮到你了。你是自己跟我去见官,
还是……”我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还是想让我把你和陈二公子在后山约会的事情,告诉即将与你议亲的李侍郎家?
”陆思思浑身一震,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笑了笑,没说话。
这当然是原主记忆里的片段,却是此刻能拿捏住她的最好武器。陆思思的脸色青白交加,
最终,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直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很简单。”“跪下,给我磕三个头。为你的愚蠢,也为昭云。
”03陆思思的膝盖最终还是弯了下去。在酒坊所有伙计的注视下,她屈辱地跪在地上,
冲着我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碰触冰冷青石板的声音,
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滚。”我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这种人,
还不值得我脏了手。我要的,是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扫地,
一点点剥夺她引以为傲的一切。陆思思连滚带爬地跑了,那两个家丁也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院子里,所有的伙计都看着我,眼神里从最初的同情、怀疑,变成了敬畏。“少夫人威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呐喊起来。我抬手,示意他们安静。“诸位,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疑问。今日我沈月卿就在这里立个誓。
”我指着酒坊那块由陆昭云亲手题写的“琼林玉酿”的牌匾。“只要我沈月卿在一天,
这块牌子就不会倒。过去,大家跟着少东家,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从今往后,我保证,
大家不仅有酒喝,有肉吃,年底的分红,翻倍!”“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分红翻倍!
对于这些终日劳作,收入微薄的伙计们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喜讯。士气,
就这么被我轻易地鼓动了起来。处理完陆思思,我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因为我知道,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当晚,陆夫人就找上了门。她没有带任何人,
一个人出现在我的小院里。月光下,她显得格外憔悴,但眼神里的冷意却丝毫未减。
“你把思思怎么样了?”她开门见山地问。“夫人指的是什么事?
”我正在院子里晾晒新一批的酒曲,闻言,只是淡淡地回应。“你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今天在酒坊,让她给你下跪了是不是?!”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的怒气。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是。她伙同管事,盗卖酒坊资产,中饱私囊,
难道不该跪吗?”“你!”陆夫人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她……她年纪小不懂事,
你作为嫂子,就不能教导她,非要用这种方式折辱她吗?你让她以后在家里还怎么做人!
”“做人?”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初你们把我关在柴房,
三天三夜不给一口水喝的时候,可曾想过让我怎么做人?”“你们逼着我交出酒方,
要把我卖给人牙子的时候,可曾想过给我留一条活路?”“陆夫人,昭云尸骨未寒,
你们就如此待我。现在,你倒来质问我,不觉得可笑吗?”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
狠狠地扎在陆夫人的心上。她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身体摇摇欲坠。
“那……那都是思思的主意!我……我只是……”她试图辩解,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只是默许了,是吗?”我冷笑着戳破她的谎言。“因为在你心里,
我沈月卿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根本配不上你的儿子,更不配掌管陆家的产业。所以,
我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既可以除掉我这个眼中钉,又可以顺理成章地把酒坊攥在手里,
对吗?”陆夫人被我说中了心事,眼神躲闪,不敢看我。我一步步逼近她,将她堵在墙角。
“可惜啊,我命大,没死成。”“陆夫人,你听清楚。从今往-后,这个家,这个酒坊,
我沈月卿说了算。谁要是再敢动什么歪心思,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我说完,转身回屋,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留下陆夫人一个人,在清冷的月光下,瑟瑟发抖。我知道,
今夜过后,她对我除了恨,更多了怕。但这还不够。仅仅是恐惧,并不能让她真正悔悟。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投入到了新酒的酿造中。陆思思虽然被我压制,但她的话也提醒了我。
“琼林玉酿”虽好,但工艺复杂,产量有限,且过度依赖一种只在春季开花的特殊香料,
导致成本居高不下。这在过去,是陆昭云追求极致的艺术品,但作为商品,
它的缺点太致命了。我需要一款新的酒。一款既能保持“琼林玉酿”的醇香,
又能大规模生产,价格亲民的酒。这对我这个现代酿酒师来说,并非难事。
我利用原主记忆中对本地水土、花草的了解,结合现代的微生物发酵技术和二次蒸馏法,
开始了一场全新的实验。我将酒坊后院改造成了我的实验室,日夜待在里面,
反复调试着酒曲的配比和发酵的温度。张伯他们虽然看不懂我在做什么,但出于对我的信任,
还是全力配合。而陆家那边,也出奇地安静。陆思思被我禁足,陆夫人则大病一场,
整日躺在床上。整个陆家,似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我知道,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们在等,等我失败,等我把酒坊折腾垮了,好来收拾残局。
我偏不让她们如愿。04一个月后,新酒开窖的日子到了。我故意将动静搞得很大,
邀请了城中所有酒商和名流前来品鉴。陆夫人和陆思思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陆思思被关了一个月,整个人清瘦脱相,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陆夫人则依然病恹恹的,
由下人搀扶着,坐在最末席,一言不发。品鉴会设在酒坊宽敞的庭院里。
伙计们抬上一个巨大的酒缸,红布蒙着,神秘感十足。“故弄玄虚!
”陆思思在我身边不远处,小声地跟身旁的贵妇嘀咕,“我敢打赌,她什么都酿不出来,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那贵妇是城东新开的“百花楼”的老板,姓柳,
是陆思思最近攀上的新靠山。柳老板掩嘴轻笑:“思思妹妹别急,我们看着便是。
”我没有理会她们,亲自走到酒缸前,扬声道:“多谢各位今日赏光。小女子不才,
在先夫‘琼林玉酿’的基础上,新得一款佳酿,取名‘醉春风’,请各位品评。”说完,
我猛地一揭红布。一股奇特的,带着淡淡果香和花香的酒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不同于“琼林玉酿”的清冷孤傲,这股香气更加馥郁、甜美,让人闻之忘俗,
仿佛置身于三月春风之中。“好香啊!”“这是什么酒?从未闻过如此奇特的香气!
”众人纷纷惊叹。伙计们立刻上前,为每一位客人斟上了一小杯琥珀色的酒液。“入口绵,
一线喉,回味甘,口生香……好酒!好酒啊!”一位年长的老酒客一口饮尽,
闭着眼陶醉了半天,才大声叫好。一时间,赞美之声不绝于耳。订单像雪花一样飞来。
陆思思的脸,比哭还难看。她身边的柳老板,眼神则闪烁不定,看向我的目光里,
多了几分探究和算计。我端起一杯“醉春风”,缓缓走到陆夫人面前。“夫人,尝尝吧。
这酒,也算是了了昭云的一桩心愿。
”陆昭云生前一直想酿一款让寻常百姓也能喝得起的好酒,只可惜,天不假年。
陆夫人看着那杯酒,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没有接。“我乏了。”她站起身,在下人的搀扶下,
步履蹒跚地离开了。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我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我知道,
她还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品鉴会大获成功,“醉春风”一炮而红。我趁热打铁,
推出了不同价位的系列酒,彻底打开了市场。酒坊的生意蒸蒸日上,
伙计们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我知道,麻烦,
才刚刚开始。这天,我正在账房对账,张伯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少夫人,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