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滚烫的排骨汤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我听见全校都在笑。“苏晚吟,你也不照照镜子,
就你这种陪读的乡下丫头,也配暗恋陆学长?”林知意站在我面前,把空碗随手一丢,
瓷碗碎在我脚边,碎片溅起来划破了我的脚踝。血顺着脚踝淌进帆布鞋里,我没低头看。
我只是站在食堂正中央,顶着满身油汤,看着二楼栏杆旁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陆北辰。
A大全校公认的校草,建筑系天才,陆氏集团唯一继承人。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冷淡疏离,
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楼下这场闹剧。又或者——注意到了,只是不在意。我认识他七年了。
从十五岁到二十二岁,从乡下祠堂到A大校园。他每一次生病是我熬的药,
每一次熬夜赶图是我送的热牛奶,每一次被他那个所谓的“白月光”季暖伤害后,
是我陪他在天台上坐到天亮。可他从来不知道。因为他根本不记得,七年前那个冬天,
他车祸失忆前,曾在雪地里拉着一个乡下丫头的手说——“你别怕,我保护你。”“苏晚吟!
你聋了?”林知意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是季暖的闺蜜,
而季暖——就是陆北辰心尖上那位正牌白月光,音乐系系花,温婉大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全校男生心里的完美女神。当然,季暖本人此刻并不在场。她从不亲自出手,
她只需要在陆北辰面前掉几滴眼泪,自然有人替她清理所有“觊觎”陆北辰的人。而我,
苏晚吟,一个靠助学贷款活着的陪读丫头,就是今天被清理的对象。“我没有暗恋陆北辰。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周围三圈人听见。
林知意冷笑:“你每周去他画室送饭,你以为没人看见?”“我是他妈妈雇的陪读。
”我伸手抹掉睫毛上的油汤,“拿工资的那种。”周围安静了一瞬。林知意表情僵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嘲讽:“陪读?就你?一个三本分数线都够不着的乡下——”“我高考全省第三。
”我打断她,“够不够?”这下彻底安静了。林知意的脸涨红了。她想反驳,
但旁边已经有人在查手机——“是真的……苏晚吟,三年前X省理科第三名,
全额奖学金进的A大。”“什么?她不是陪读的吗?”“陪读就不能成绩好?什么逻辑。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林知意脸色铁青,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
换上一副居高临下的怜悯:“哦,全省第三啊,那你怎么不去上课,
天天跟在陆学长**后面转?哦——我知道了,你是想攀高枝吧?可惜啊,
陆学长眼里只有季暖学姐,你这种——”她上下打量我沾满油汤的旧T恤,
“连季暖学姐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又响又脆。
人群渐渐散了。有人同情地看我一眼,有人窃笑,
有人拍了视频发到校园墙上——标题是《陪读村姑食堂表白惨遭打脸,陆校草全程无视》。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脚边碎掉的瓷碗。那碗汤是我熬的。排骨、莲藕、红枣,
小火炖了四个小时。陆北辰胃不好,昨晚又通宵画图,我怕他今天又忘记吃饭。
我蹲下去捡碎片,指尖被划了一下,血珠冒出来。“啧。”一声轻嗤从头顶传来。我抬头,
看见陆北辰不知什么时候从二楼下来了。他靠在柱子旁,双手插兜,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他低头看我,眼神很淡,
像看一只路边淋了雨的野猫——有几分恻隐,但绝不打算靠近。“苏晚吟,”他叫我名字,
嗓音低沉好听,“你不用每天给我送饭。我妈那边我会说,陪读合同可以提前终止。
”我蹲在地上,仰头看他。逆光里,他的轮廓和七年前重叠。那年他十八岁,
开着一辆黑色越野车,在乡间雪路上失控翻进了沟里。是我爷爷把他从车里拖出来的。
他头部受了重伤,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拉着我的手,
用那种虚弱的、认真的语气说——“你别怕,我保护你。”三天后,陆家的人来了,
直升机停在村口麦田上,把他接走了。他走的时候还在发烧,眼神涣散,但路过我身边时,
忽然握了一下我的手。很轻,像雪花落在指尖。我以为他记住了什么。可后来我才知道,
车祸让他失去了车祸前一个月的所有记忆。那一个月里发生的一切——包括我,
包括他说过的话,包括那个雪夜——全部被抹去了。“不用终止。”我站起来,
把碎碗片攥在手心,“合同还有半年,我会履行完。”陆北辰微微皱眉。他似乎想说什么,
但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心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暖暖?嗯,我在食堂……好,
马上来。”他挂了电话,没有再看我,大步流星地走了。我站在食堂门口,
看着他走向梧桐树下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季暖。她温柔地笑着,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
动作自然亲昵,像做过一千遍。陆北辰低头看她的时候,
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柔软的、小心翼翼的、带着点笨拙的珍重。
像捧着一件易碎品。我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他拉着我的手说“我保护你”的时候,
眼睛里也是这种光。原来那种光不是给我的。只是我恰好在那个位置,
恰好接住了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我把碎碗片丢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脚踝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没关系。我告诉自己,还有半年。
半年后陪读合同到期,我就会离开A大,离开这座城市,回到我该回的地方。这七年,
就当我还他爷爷的救命之恩。反正他都不记得了。
第一章她只是陪读1.合同我叫苏晚吟,今年二十二岁,A大建筑系大四学生。
但准确地说,我并不是A大的正式学生——我是“特批陪读生”,
学籍挂在隔壁的A市师范大学,只是被特许在A大旁听课程、使用校园设施。
这一切都源于一份合同。三年前,一个自称“陆家管家”的中年男人找到了我。
彼时我刚接到全省第三的高考成绩单,正在爷爷的坟前烧纸钱。“苏**,陆太太想见您。
”陆太太,陆北辰的母亲,沈明薇。A市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沈氏集团董事长。
她约我在市里最贵的茶馆见面。旗袍,珍珠耳环,保养得宜的面容,
说话的时候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你就是苏晚吟?
”她打量我的眼神和陆北辰如出一辙——客气,疏离,带着审视,“就是你救了我儿子的命?
”“是我爷爷救的。”我说,“他已经去世了。”“我知道。”沈明薇抿了一口茶,
“你爷爷去世后,你一个人在乡下生活,靠补助金和打零工过日子。高考全省第三,
很了不起。”她没有寒暄太久,直接摊牌:“北辰三年前车祸后,身体一直不好。胃病,
失眠,还有……心理上的一些问题。他不肯看医生,不肯让人照顾。我找了多少看护,
全被他赶走了。”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但他不排斥你。”我愣了一下。“我查过了,
这三年来,你每年都会给他寄东西。自制的药茶,晒的干枣,手织的围巾。他一样都没丢,
虽然他也不记得是谁寄的。”沈明薇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我要你做他的陪读。陪他上课,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确保他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你以旁听生的身份进A大,所有费用由陆家承担,另外每月给你两万块。”两万块。
对当时的我来说,那是一笔天文数字。爷爷治病欠的债,我的大学学费,全都压在身上。
“合同期三年。”沈明薇说,“三年后,你可以选择继续留在A大读研,
或者拿着这笔钱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看了合同很久。“他为什么不记得我?”我问。
沈明薇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车祸导致逆行性失忆,
丢失了车祸前大约一个月的记忆。医生说可能会恢复,也可能永远不会。”一个月。
他在我家养伤,恰好是一个月。那一个月里,他教我认建筑图纸,我教他辨认山里的草药。
他在院子里帮我劈柴,我在灶台前给他煮面。他在雪地里拉着我的手说——算了。
他不记得了,说这些没有意义。我拿起笔,签了名字。“还有一件事。”沈明薇收起合同,
语气淡了几分,“北辰现在……身边有一个女孩子,叫季暖。他很在意她。
我希望你——”“我明白。”我打断她,“我只是陪读。不该看的不会看,不该说的不会说。
”沈明薇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满意,又像是怜悯。“你很聪明。
”她说,“难怪北辰不排斥你。”她不知道的是,陆北辰不排斥我,也许不是因为我的聪明。
也许只是因为——他的身体还记得。记得那碗姜汤的味道,记得那条围巾的触感,
记得某个深夜里有人握着他的手说“没事的,你不会死”。只是他的大脑忘了。
而身体记忆是最残忍的东西,它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苏醒,让人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
或者无端端地眼眶发酸。陆北辰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什么每次闻到艾草的味道,
他就会莫名地心安。那是他在我家养伤时,我每天用艾草给他熏房间留下的印记。
2.三年三年陪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千多个日夜,我把自己活成了陆北辰的影子。
他六点半起床,我六点就把早餐放在他宿舍门口。他七点出门,我已经在楼下等着,
递上当天课表和所需材料。他熬夜画图,我十二点准时送热汤,放在画室门外,敲三下,
然后离开。从不进门,从不打扰,从不废话。陆北辰对我的态度,始终是礼貌的冷漠。
他叫我“苏同学”,语气客气得像在叫一个不太熟的同窗。他从不多看我一眼,
从不问我任何私人问题,从不——哪怕一次——对我露出对季暖那种温柔。我不在意。
或者说,我强迫自己不在意。因为我知道自己的位置。陪读就是陪读,拿钱办事,
合同到期一拍两散。但有些东西,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比如每次他胃病发作,
我会急得整夜睡不着。比如每次他熬夜赶图,我会偷偷在画室门口放一盒胃药。
比如每次他和季暖吵架,他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喝酒的时候,我会远远地坐在楼梯口,
等他醉到不省人事了,才走过去给他盖上一条毯子。他从来不知道这些。因为每次他醒来,
毯子已经被收走了,药盒也被清理了,只剩他一个人躺在晨光里,宿醉头痛,什么都不记得。
就像他不记得那个雪夜一样。大二那年冬天,发生了一件事。
陆北辰在建筑系设计大赛上拿了金奖,全校庆祝。他被灌了很多酒,醉得几乎走不了路。
季暖那天不在学校——据说去外地参加钢琴比赛了。是林知意扶着陆北辰从酒吧出来的。
她看见我站在门口等——这是我每天的例行公事,等他结束应酬,确保他安全回宿舍。“哟,
陪读的又来上班了。”林知意阴阳怪气,“来,你家少爷喝多了,扶好了啊,别摔了。
”她把陆北辰往我身上一推。他整个人压过来,酒气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松木香,
把我裹得严严实实。我踉跄了一下,稳住了。“林知意,谢谢你。我送他回去。”“切。
”林知意翻了个白眼走了。我扶着陆北辰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他醉得很厉害,
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肩上。我比他矮了将近二十公分,走得很吃力。走到半路,
他忽然开口了。“暖暖……”他含糊不清地叫,“暖暖,你别走……”我脚步顿了一下。
“我不是季暖。”我说,声音很平静,“我是苏晚吟。”他好像没听见,手臂收紧了些,
把我往怀里带了带。滚烫的额头抵在我头顶,呼吸灼热地洒下来。“别走……”他喃喃,
“你每次都说不会走,可你每次都走……”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季暖还是别人。
我只知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脆弱,和白天那个冷淡疏离的校草判若两人。
我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我不走。”我说,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我送你回去。
”他安静了。快到男生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我。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迷蒙而柔软。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下一秒就会认出我。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你的眼睛……好熟悉。”我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我看着他,嘴唇微微发抖。见过。你见过我。你拉着我的手说过要保护我。
你在漫天大雪里对我笑过。你全都忘了。“没有。”我说,声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认错人了。我是苏晚吟,你的陪读。”他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醉意太重,
眼皮慢慢合上了。身体一软,又靠在了我肩上。我把他送回宿舍,放在床上,
替他脱了鞋、盖好被子。临走前,我在他床头放了一杯温水和一粒解酒药。关上门的那一刻,
**在走廊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我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把所有的情绪压回去。苏晚吟,你没资格哭。你是拿工资的。合同就是合同。
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那年冬天特别冷。我手上长了冻疮,又红又肿,写字都费劲。
但我还是每天准时去画室门口送饭送汤。有一天,我送完汤转身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
汤洒了,烫在我手背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男生慌忙道歉,
掏纸巾给我擦,“我没看见你——咦?你是苏晚吟?”我抬头,认出了他。顾言舟,
建筑系研究生,陆北辰的学长兼好友。高高瘦瘦,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笑起来很温和。
“没事。”我把手背到身后,“汤洒了,我重新——”“你的手怎么了?
”顾言舟忽然抓住我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紧了,“冻疮?这么严重你还碰热水?
”“不碍事。”“这还不碍事?都化脓了!”顾言舟的表情变得严肃,
“你是不是每天在外面等人?零下十几度的天,你就穿这么点?
”他看了一眼我身上的旧棉服,眉头皱得更深了。“跟我来。”他拉着我就走。“去哪?
”“校医院。”“不用——”“苏晚吟,”顾言舟回头看我,语气认真,“你要是手废了,
还怎么照顾陆北辰?”我愣住了。他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我知道你是他的陪读,
但你也是个人。对自己好一点。”那天,顾言舟陪我去校医院开了药,
又去超市买了一副厚手套和一件暖和的羽绒服。“这个我不能要。”我看着那件羽绒服,
标价一千多。“算我借你的。”顾言舟把衣服塞到我手里,“等你毕业挣钱了再还我。
”我犹豫了一下,收下了。“谢谢你,顾学长。”“叫我言舟就行。”他笑了笑,
眼镜片后的眼睛弯弯的,“对了,你给陆北辰送的都是什么汤?我闻着特别香。
”“莲藕排骨汤。”“我的天,你还会煲汤?”他一脸震惊,“现在还有女孩子会这个?
”“乡下长大的,什么都会一点。”顾言舟看着我,眼神变了变。那里面有好奇,有欣赏,
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苏晚吟,”他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对陆北辰这么好,
值不值得?”我沉默了一会儿。“我拿工资的。”我说。顾言舟看了我很久,
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他说,
“工资不会让人在零下十几度站两个小时,就为了送一碗汤。”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3.白月光季暖是陆北辰的白月光。这是整个A大都知道的事。
她有多完美呢?音乐系系花,钢琴十级,小提琴八级,长笛也吹得极好。长得漂亮,
身材纤细,皮肤白得像瓷,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家世也好。
父亲是A市著名的地产商,和陆家是世交。她和陆北辰从小认识,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陆北辰对她好得让所有人嫉妒。他给她写情诗,
用建筑图纸做底,每一首都不一样。他给她建了一座小小的玻璃花房,在校园东角的草坪上,
里面种满了她喜欢的白玫瑰。她每次演出,他必定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地听完,
然后在所有人鼓掌之前,第一个站起来。他从来不笑,但只要季暖在,
他眉眼的弧度就会变得柔软。全校女生都在磕他们的CP,
包括林知意——虽然她是季暖的闺蜜,但她磕得比谁都凶。“呜呜呜陆学长也太宠了吧!
季暖学姐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就是就是,这种绝世好男人哪里找?
”“你们说陆学长会不会求婚啊?我觉得他们毕业就会结婚!”这些对话每天都在发生。
我每天都能听到。我每天都要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大三那年春天,季暖过生日。
陆北辰包下了学校最大的礼堂,请了全校上千人来参加。鲜花,香槟,交响乐团,
还有一枚据说价值百万的蓝宝石胸针。我在礼堂外面站着,负责分发请柬。
季暖穿着一条冰蓝色的晚礼服,从加长林肯上下来的时候,全场都屏住了呼吸。
她真的太美了,美得像一幅画。陆北辰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伸出手。“暖暖,生日快乐。
”季暖笑着把手放进他掌心,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你,北辰。”全场尖叫。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相携走进礼堂,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分都分不开。“苏晚吟?”我回头,是顾言舟。他也被邀请了,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
看起来温文尔雅。“你怎么不进去?”他问。“我在工作。”我扬了扬手里的请柬。
顾言舟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把我手里的请柬拿走,塞给旁边的人。“走,进去吃点东西。
”“我不——”“苏晚吟,”他压低声音,“你已经站了三个小时了。你手上的冻疮又犯了,
你以为我没看见?”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果然又红又肿。“走吧。”他拉着我往里走,
“就当陪我这个没人要的学长吃顿饭。”我没再拒绝。礼堂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我穿着顾言舟送的那件羽绒服,站在一群礼服裙中间,格格不入。顾言舟给我拿了一盘吃的,
找了个角落让我坐下。“你慢慢吃,我去跟导师打个招呼。”他走后,我低头吃东西。
学校的自助餐做得很好,三文鱼、牛排、龙虾,都是我这辈子没吃过的。“哟,
这不是陪读的吗?”我筷子一顿。林知意端着一杯香槟站在我面前,穿着一条亮片短裙,
妆容精致。她旁边还有几个女生,都是季暖那个圈子的。“林知意。”我放下筷子。
“你怎么进来的?这是季暖学姐的生日宴,你一个陪读的——”她看了一眼我身上的羽绒服,
“穿成这样也敢进来?”“是顾学长带我进来的。”“顾言舟?”林知意挑眉,
表情变得微妙,“你还真是谁都不放过啊。攀不上陆学长,就改攀顾学长了?
”几个女生捂着嘴笑。我没说话,站起来准备走。“哎,别走啊。”林知意拦住我,
“季暖学姐马上要弹钢琴了,你不看看?这可是你一辈子都听不到的音乐。”她话音未落,
灯光暗了。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上。季暖坐在琴凳上,
裙摆铺开像一朵蓝色的花。她开始弹了。肖邦的夜曲,优美而忧伤。全场安静。我站在原地,
看着舞台上的季暖,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诞极了。陆北辰站在舞台侧方,看着她弹琴,
眼睛里全是光。那种光,我这辈子都不会拥有。我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外面很冷,风很大。
我站在礼堂后面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胸腔发疼。“苏晚吟?
”我浑身一僵。陆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台阶上方,
手里拿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他看着我,微微皱眉:“你怎么在这儿?里面没吃的了?
”“……有。”我说,“我出来透口气。”“哦。”他点了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转身就要回去。“陆北辰。”我叫住他。他停下来,侧头看我。月光落在他侧脸上,
线条冷硬而好看。“季暖的生日宴,是你一手操办的?”“嗯。”“花了多少钱?
”他皱了皱眉:“跟你没关系。”“我知道跟我没关系。”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
你胃不好,今晚喝了不少酒,回去记得吃药。药在你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白色瓶子的。
”陆北辰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苏晚吟,”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用这么尽心。
我知道你是因为合同,但——”“不是因为合同。”我打断他。他一愣。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照顾你是我的工作,我习惯把事情做好。
没有别的意思。”陆北辰看了我很久。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你的手怎么了?”他忽然问。我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没事。”“我看见了。
”他走近一步,“冻疮?”“……嗯。”“你为什么不戴手套?”“戴了。
干活的时候不方便。”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我。“围着。
”我愣住了。“不用——”“围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嘴唇都紫了。
”我接过围巾。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松木香。我把围巾围在脖子上,
整个人像是被一个温暖的拥抱裹住了。“谢谢。”我说,声音有点哑。陆北辰没再说什么,
转身回了礼堂。我站在月光下,把脸埋进围巾里。他的味道。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第二章暗流4.裂痕大三下学期,陆北辰和季暖之间出问题了。
起因是季暖接到了一份来自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全额奖学金,两年制硕士项目。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季暖想去,但陆北辰不希望她去。“两年太长了。
”我偶然听到他们在画室里的对话。陆北辰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情绪,
“你不能等毕业再去?”“毕业就晚了。这种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季暖的声音软软的,
但很坚定,“北辰,你支持我好不好?”“我支持你。”陆北辰说,
“但我不理解——这里也有很好的音乐学院,你为什么非要去那么远?”“因为那是维也纳!
那是音乐的圣殿!”季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去维也纳——”“你的梦想里有没有我?”沉默。
漫长的沉默。我站在画室外面,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进退两难。“北辰,
”季暖的声音变得很轻,“你这样说,让我很为难。”“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
我和音乐,哪个更重要。”“这不一样——”“一样的。”陆北辰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每次做选择的时候,被放弃的都是我。”“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去年你答应跟我去毕业旅行,结果放了鸽子去参加比赛。
前年我生日你说好陪我,结果临时飞去上海演出。大前年——”“够了!
”季暖的声音带了哭腔,“你就是在翻旧账!陆北辰,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为了你放弃一切?
放弃我的梦想,放弃我的事业,乖乖地留在你身边当你的陆太太?
”“我没有这么说——”“你就是这个意思!”季暖哭着说,“你根本不懂我!
你爱的只是你想象中的我,不是我!”她摔门而出,差点撞上我。看见我手里的莲子羹,
她愣了一下,眼眶红红的,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她快步走了,
高跟鞋敲在走廊地砖上,又急又脆。我站在原地,进退不是。陆北辰从画室里走出来,
看见我,脸色很难看。“你听到了?”“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低下头,“莲子羹,
放这儿了。”“苏晚吟。”他叫住我,声音疲惫,“你觉得我做错了吗?”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应该去维也纳。”我说。陆北辰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锐利。“你说什么?
”“她应该去维也纳。”我重复了一遍,“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不该拦着她。”“你懂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冷得像冰,“你一个陪读的,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感情?”这句话像一把刀,
精准地捅进我胸口。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痛压下去。“你说得对。”我笑了笑,
“我没资格。莲子羹趁热喝,凉了伤胃。”我转身走了。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我停下来,
靠着墙,闭上眼睛。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说“你一个陪读的”的时候,
语气里的那种理所当然的轻蔑。我知道他是无心的。他在气头上,口不择言。
但正因为是无心的,才更伤人。因为在潜意识里,他真的就是这么看我的。一个陪读的。
一个拿工资的服务人员。一个不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人。我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围巾。
那天晚上他给我的围巾,我洗干净了,一直没还。本来想留个纪念的。现在看来,
留着也没什么意义。第二天,我把围巾洗好叠好,放在他宿舍门口。
旁边放了一盒胃药和一张纸条:“围巾还你。胃药记得吃。”那天之后,
陆北辰和季暖冷战了整整一个月。那一个月里,陆北辰的状态很差。他连续熬夜画图,
几乎不吃东西,整个人瘦了一圈。胃病反复发作,有一次直接在课堂上吐了血。我急得不行,
但他不肯见我。“苏同学,我说了不需要。”他在画室里关着门,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冷淡而疏离。我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他最喜欢的莲藕排骨汤。“你吐血了。”我说,
“你必须去医院。”“我没事。”“陆北辰——”“我说了我没事!”他猛地拉开门,
眼神暴躁得像一头受伤的豹子,“你能不能别烦我?”汤碗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碎了。
滚烫的汤溅在我脚背上,我疼得吸了一口气,但没出声。陆北辰看着地上的碎片,
表情变了一瞬。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别过头去。“……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没事。”我蹲下去捡碎片,“汤我再煮一碗。”“不用了。”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真的没胃口。”我抬头看他。他靠在门框上,眼下青黑,嘴唇干裂,
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我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拧了一下。“陆北辰,”我说,
“你去找她吧。”他愣了一下。“季暖。”我说,“你去找她。把话说清楚。
你这样折磨自己,她不知道,也不会心疼。但你妈会心疼,你朋友会心疼——”“你呢?
”他忽然问。我一愣。“你心疼吗?”他看着我,眼神晦暗不明。空气凝固了三秒。
“我拿工资的。”我说,站起来,把碎碗片攥在手心,“你的健康是我的KPI。你病了,
我不好交差。”陆北辰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苏晚吟,你知道吗?”他说,“你是唯一一个不会因为我的身份而讨好我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看不透的人。”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总是在我身边,
不远不近。我需要的时候你就在,我不需要的时候你就消失。你从来不提要求,从来不抱怨,
从来不……”他顿了顿,“从来不像一个正常人。”“什么意思?”“正常人会有情绪,
会有需求,会在被吼了之后生气或者委屈。但你不会。你永远那么平静,永远那么滴水不漏。
”他看着我,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苏晚吟,你到底在隐藏什么?”我的手指收紧,
碎碗片割破了掌心,血渗出来。疼。但正好让我保持清醒。“我什么都没隐藏。”我说,
“我只是一个尽职的陪读。陆北辰,你想太多了。”他没再追问。但我知道,从那天起,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完全的忽视,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探究的、若有若无的好奇。
而这种好奇,是最危险的东西。因为好奇是注意力的开始,注意力是感情的入口。
我不能让他走进来。因为我已经在合同上签了字。三年期满,我就会离开。干干净净,
不留痕迹。如果他知道了七年前的事,如果他记起了那个雪夜——以他的性格,
他会觉得亏欠,会觉得愧疚,会用尽一切办法补偿我。而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他的愧疚。
我要的不是报恩,不是补偿,不是同情。我要的东西,他给不了。因为他的心里,
已经住了一个季暖。5.意外冷战持续了四十天后,陆北辰终于去找季暖和好了。
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陆北辰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他开始正常吃饭,
正常作息,甚至——我注意到——他嘴角偶尔会翘一下。季暖答应留下来了吗?不。
季暖还是去了维也纳。但她答应陆北辰,两年后一定回来。而且她承诺,
在维也纳的每一天都会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不会让他觉得被抛弃。陆北辰接受了。或者说,
他妥协了。“她说得对。”他在画室里对我说的,语气平静,“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安,
就阻止她去追求梦想。那不是爱,是控制。”我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没说话。“苏晚吟,
”他忽然叫我,“你觉得异地恋能成功吗?”“看人。”“那你觉得我和暖暖呢?
”我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你们门当户对,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我说,
“应该没问题。”陆北辰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但也没说什么。
季暖走的那天,全校都去机场送她了。场面很盛大,
鲜花、横幅、还有音乐系组织的合唱送别。陆北辰没有去。他一个人坐在画室里,
对着窗外发呆。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进去。“你不去送她?
”“她说不用送。”他顿了顿,“她说她不喜欢告别的场面。”“那你至少——”“苏晚吟。
”他打断我,声音很轻,“你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儿?”我愣了一下。这是三年来,
他第一次主动要求我陪他。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在他对面坐下。画室里很安静。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你知道吗?”陆北辰忽然开口,“我出过一场车祸。”我的心猛地一缩。“十八岁那年,
冬天。我开车去乡下,在路上翻了车。被人救了,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我知道。
”我说,“你妈告诉我的。”“我不记得那一个月的事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医生说是因为脑震荡导致的逆行性失忆。
车祸前一个月的事情,全部丢了。”“你想记起来吗?”他沉默了很久。“有时候想。
”他说,“有时候又不想。医生说,丢失的记忆可能会因为某种触发而恢复,
也可能永远不会。我觉得……既然忘了,说明那些事情不重要。”不重要。他说,不重要。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但有时候,”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迷茫,“我会做一些很奇怪的梦。
梦里有大雪,有山,有一间很旧的屋子,还有……”他皱了皱眉,“有一个人。
”我屏住了呼吸。“什么人?”“看不清。”他揉了揉眉心,“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我只记得……那个人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些什么。但我听不清。”他转头看我,
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慢慢地、仔细地打量着。“有时候我觉得,那个人就在我身边。”他说,
“很近,近到我一伸手就能碰到。但我就是看不清她是谁。”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
别猜了。别猜了。“可能是季暖。”我说,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佩服,“你出事之前,
应该也认识季暖吧?你们青梅竹马,也许是她在你身边。”陆北辰皱了皱眉,
似乎在思考这个可能性。“也许吧。”他说,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然后他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窗外。“暖暖走了。”他说,“两年。”“两年很快的。”我说。他没回答。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
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边。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雕塑。好看,但孤独。
我想走过去,想告诉他——你梦里的人是我。那个大雪天,在你快冻死的时候,
是我爷爷把你从车里拖出来的。那一个月,是我给你熬药、给你煮面、给你念书、陪你说话。
你说过要保护我,你拉着我的手,你的手心很热,你的眼睛很亮——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轻轻地关上门,走了。季暖走后,陆北辰变了很多。他变得更沉默了,也更拼命了。
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毕业设计中,每天在画室待到凌晨三四点,
有时候干脆不回去,在画室的沙发上凑合一夜。我劝过很多次,他都不听。“我没事。
”他总是这么说,“你别管我。”但我不能不管。
因为沈明薇每隔三天就会打电话问我陆北辰的情况。“苏**,北辰最近怎么样?”“还好。
”“他吃饭了吗?”“吃了。”“按时吃的?”“……大部分时候。”沈明薇沉默了一会儿。
“苏**,我知道你尽力了。北辰这孩子从小就不听劝。
但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什么事?”“北辰最近在做一个很重要的设计,是给季暖的。
他说要在她回来之前完成。”“什么设计?”“一座教堂。”沈明薇的声音有些复杂,
“他说要建一座教堂,在季暖回来的那天,在里面向她求婚。”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我知道了。”“苏**,”沈明薇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等合同到期之后,
你要做什么?”我沉默了一会儿。“回老家。”我说,“我爷爷留下了一片草药园,
我想把它重新种起来。”“就这样?”“就这样。”沈明薇叹了口气:“你还年轻,
不应该把自己关在乡下。”“乡下挺好的。”我笑了笑,“安静。”沈明薇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校园。夜色很深,只有画室的灯还亮着。他在画教堂。
为季暖画的。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房间。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七年前的雪夜,他拉着我的手说“我保护你”。
三年前在茶馆,沈明薇把合同推到我面前。昨天在画室,他说“那个人一定不重要”。
不重要。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苏晚吟,你够了。你和他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故事。那只是他失忆前的一句胡话,
你记了七年,已经很可笑了。合同还有三个月到期。三个月后,你离开A大,回到乡下,
种你的草药,过你的日子。他会在教堂里向季暖求婚,结婚,生子,过他的豪门人生。
你们的人生,就像两条平行线,偶然靠近了一瞬,然后永远分开。这才是现实。
6.真相大四上学期,距离陪读合同到期还有两个月。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陆北辰的毕业设计进入了最后阶段,那座教堂的模型已经初具雏形,美得像一首诗。
我每天照常送饭送汤,照常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消失。
直到那天——那天下午,我在图书馆整理资料,忽然接到一个电话。陌生号码,
归属地显示是X省——我的老家。“喂?”“请问是苏晚吟吗?
”对方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咱们县医院的。你爷爷以前的老房子,就是村东头那间——着火了。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什么?”“今天凌晨起的火,
消防队来的时候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