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色重生水晶吊灯刺眼的光晕在周念安涣散的瞳孔里旋转,
碎裂声、咒骂声、瓷器迸裂的尖锐声响混作一团,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身体重重撞上冰冷的大理石墙面时,她甚至没感觉到疼,
只看到堂兄周明宇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在视野里急速放大,又急速模糊。
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在她脚边炸开,飞溅的瓷片像冻结的泪。“爷爷的遗产……是我的!
”不知是谁在嘶吼,声音淹没在更多推搡和抢夺中。周念安想撑起身,
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她三十岁的人生,在周家这座金玉其外的冰冷别墅里,
最终被至亲的欲望碾碎。意识沉入黑暗前,
声音:“……传家宝……那块羊脂白玉佩……爷爷临终前说……能逆转时空……”逆转时空?
荒谬的念头像最后的火星,在她彻底熄灭的意识里闪了一下。刺目的红。不是血,
是铺天盖地的红绸、红双喜字、红烛跳跃的火光。
震耳欲聋的唢呐声浪和鼎沸的人声瞬间冲散了死亡边缘的冰冷与寂静。周念安猛地睁开眼,
踉跄一步,发现自己正挤在一群穿着灰蓝布褂、脸上洋溢着质朴笑容的人群里。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烟、油炸点心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她低头,
自己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旧棉袄,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这不是她的真丝睡裙,
这里也不是周家那空旷奢华、此刻却如同修罗场的客厅。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
死死钉在堂屋正中央。穿着崭新中山装、胸前别着大红花的年轻男人,正腼腆地笑着,
手里拿着一枚朴素的金戒指。他身旁,站着一位同样年轻、梳着两条油亮大辫子的姑娘,
脸颊绯红,低垂着眼帘,带着新嫁娘的羞怯。周念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那是她爷爷周明远!年轻得让她几乎认不出来!
而他正要牵起的那个女人,
正是后来卷走周家大半家产、让爷爷郁郁而终的第一任奶奶李秀兰!
“一拜天地——”司仪拖长了调子,声音洪亮。不!不能拜!前世家族倾轧的冰冷绝望,
与眼前这虚假喜庆的红色海洋猛烈碰撞。周念安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阻止她!阻止这场灾难的源头!她甚至没去想自己是怎么来的,
那所谓的玉佩传说是否真实。求生的本能和对家族厄运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就在周明远微微附身,戒指即将套上李秀兰手指的千钧一发之际,
周念安像一颗被投石机掷出的石子,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去!她动作快得惊人,
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狠劲,
目标明确——周明远胸前那枚用红绳系着、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佩!“这婚不能结!
”尖利的女声划破喜乐,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绝望和疯狂。惊呼声四起。
周念安的手已经抓住了那块玉佩,触手温凉。她甚至没看清周明远惊愕的脸,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将玉佩掼向脚下坚硬的青砖地面!“啪嚓——!”清脆到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如同一个休止符,瞬间掐断了所有喧闹。唢呐停了,笑声停了,连燃烧的红烛都仿佛凝固了。
满堂宾客,包括惊愕僵住的新郎新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闯入、衣衫陈旧却眼神凌厉的陌生女子身上。死寂。
只有玉佩碎片在青砖上折射着烛光,像散落的星辰。周明远最先反应过来,
惊怒交加:“你……你是谁?!敢来闹事!”李秀兰吓得脸色煞白,躲到了周明远身后。
周念安胸口剧烈起伏,环视着这一张张陌生而震惊的脸。她知道,仅凭一句话和摔碎的玉佩,
无法取信于人。她需要更有力的证据,一个足以让所有人,尤其是爷爷周明远,
无法反驳的证据。电光石火间,
一个只有周家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爷爷酒后曾当笑谈提起的秘密浮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年轻的周明远,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地砸在死寂的喜堂里:“周明远!你右边**蛋子上,
是不是有个铜钱大小、形状像蝴蝶的青色胎记?!”话音落下的瞬间,
周明远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震惊、羞窘、难以置信的表情轮番上演,
最后只剩下彻底的呆滞和骇然。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后腰下方,
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轰——!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婚礼现场彻底炸开了锅!
惊呼、议论、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浪般席卷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在周明远和这个神秘女子之间疯狂游移。一个陌生女人,
不仅当众摔碎了周家据说祖传的玉佩,还准确说出了新郎官如此私密的身体特征!
这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周念安站在原地,
迎着无数道或惊疑、或恐惧、或探究的目光,心脏仍在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知道,
她赌赢了第一步。但这震耳欲聋的哗然声浪,也如同无形的囚笼,
将她牢牢困在了这个1958年深秋的陌生时空里。玉佩已碎,退路断绝。
她看着爷爷那张年轻却写满惊骇的脸,明白自己这个“活祖宗”的艰难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活祖宗驾到震耳欲聋的哗然声浪最终被几个族老强行压了下去。周念安,
这个来历不明、行为疯癫、却掌握着新郎官最私密身体特征的女人,
被当成“妖物”或“疯子”,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和严厉的呵斥声中,
被两个壮实的本家后生扭着胳膊,粗暴地拖离了乱成一锅粥的喜堂。她没怎么挣扎,
任由自己被推搡着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向周家老宅后院角落那间低矮破败的柴房。
粗粝的麻绳捆住了她的手腕,勒得生疼。柴房的门“哐当”一声在她身后关上,
沉重的门栓落下,隔绝了外面残留的喧嚣,也隔绝了光线。
一股浓重的霉味、干草味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黑暗和寂静瞬间吞噬了她。只有门缝和墙壁的破洞里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
勉强勾勒出柴堆和农具的轮廓。周念安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下来,
粗糙的墙面摩擦着单薄的旧棉袄。她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刚才那场孤注一掷的豪赌带来的巨大冲击和后怕。玉佩碎了。
她亲手断绝了可能的退路。现在,她真真切切地被困在了1958年,
这个对她而言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年代。爷爷周明远那张年轻却写满惊骇和羞愤的脸,
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阻止了婚礼,下一步呢?她该如何在这个年代活下去?
如何改变周家未来被那个女人掏空、分崩离析的命运?巨大的茫然和无措感像冰冷的潮水,
一点点漫上来。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外面的人声渐渐散去,
只剩下偶尔几声狗吠和远处模糊的吆喝。深秋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墙壁和门缝渗进来,
周念安蜷缩起身体,试图保存一点可怜的体温。饥饿感也开始清晰起来,胃里空得发慌。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回忆着前世关于这个年代、关于周家老宅的一切零星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门缝底下传来。不是风声,
更像是……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周念安立刻屏住呼吸,警觉地看向那唯一的光源处。
一个矮小的、模糊的黑影,正趴在门缝外,努力地、偷偷地向里面张望。借着那点微弱的光,
周念安勉强看清了——是个小男孩,顶多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
脸蛋冻得通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周念安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年纪,
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周家老宅后院……她几乎立刻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她那位在家族传说中,
年轻时调皮捣蛋、后来却成了周家顶梁柱之一的二叔公,周明德!
小男孩显然没料到里面的人正看着他,当周念安的目光与他隔着门缝对上时,
他吓得“啊”了一声,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回头去,脚步声慌乱地跑开了几步。
柴房里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那小小的黑影又小心翼翼地挪了回来,重新趴在了门缝上。周念安心中一动。这是个机会!
一个打破僵局、或许能赢得第一个“盟友”的机会!她必须抓住这个年幼的二叔公的好奇心。
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黑暗里,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
门缝外的小脑袋又往里探了探。周念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神秘感:“周明德。”门缝外的小身影猛地一僵,
显然被直接叫出名字吓到了。周念安继续用那种平缓却笃定的语气说下去,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小男孩的耳朵里:“你藏在谷仓第三根横梁上面,
那个豁了口的破瓦罐里,养着三只你最宝贝的‘黑头将军’,对不对?
其中一只的左前爪缺了半根须子,是你上个月跟村东头二狗打架时不小心弄伤的。”“轰!
”门缝外的小男孩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藏蟋蟀罐的地方,连他亲娘都不知道!
更别提里面蟋蟀的细节!这个女人……这个被关在柴房里的“妖怪”……她怎么会知道?!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攫住了周明德幼小的心灵,他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转身就跑,脚步声踉踉跄跄,迅速消失在夜色里。柴房内,周念安轻轻吁了口气,
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第一步,成了。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周家柴房门口就围满了人。
样飞遍了整个小周庄——周家昨天婚礼上那个摔了玉佩、说出新郎官**胎记的“疯女人”,
竟然连八岁的周明德藏在哪里的蟋蟀罐、罐里蟋蟀什么样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疯”能解释的了!这简直是……是妖怪!或者……是神仙?
恐慌和猎奇的心理驱使着男女老少,纷纷涌到柴房前,隔着门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人主张赶紧报官,有人提议请神婆来驱邪,更多的人则是纯粹来看热闹,
想亲眼见识见识这个“活妖怪”。柴房的门被打开了。周念安被带了出来,
站在清晨微冷的空气中。她脸色有些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
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一张张或惊恐、或好奇、或厌恶的脸。她知道,
这是她自证、也是立威的关键时刻。“妖言惑众!”一个族老拄着拐杖,厉声呵斥,
“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周念安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越过人群,
落在了站在外围、一脸紧张和担忧的村长周福贵身上。她记得很清楚,前世翻看县志时,
看到过一条关于小周庄的记载:1958年农历十月初七,
村长周福贵家母猪产下罕见双头猪崽,轰动乡里。今天,是十月初四。她深吸一口气,
抬手指向周福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周村长,你家那头快下崽的老母猪,
三天后,也就是十月初七晌午,会给你生下一窝猪崽。其中有一只,长了两个脑袋。
”“哗——!”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比昨天婚礼上还要喧闹!“双头猪?胡扯八道!
”“这女人疯了!彻底疯了!”“老天爷,这说的什么话啊!”“村长,别信她的鬼话!
”周福贵也愣住了,随即脸上涌起怒色:“你……你胡说!我家猪好好的!
”周念安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是不是胡说,三天后自然见分晓。若我所言有虚,
任凭处置。若我所言不虚……”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便证明,我并非妖邪,
而是能窥见一丝天机之人。”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时间,
喧闹的人群竟安静了几分,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摔玉佩、说胎记、知蟋蟀……现在又遇言双头猪?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太过离奇!
难道……她真有神通?就在这全场寂静、气氛诡异,众人将信将疑、心思各异的当口,
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姿笔挺如松,脸庞棱角分明,
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和沉稳。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肩上还沾着露水和尘土。
周念安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脸上。只一眼。只一眼,
她的世界仿佛瞬间凝固了。血液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窒息般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那张脸……那张深刻在她灵魂深处、午夜梦回时让她泪湿枕巾的脸!剑眉星目,挺直的鼻梁,
紧抿的薄唇……除了年轻许多,除了眉宇间少了那份她熟悉的温柔,
多了几分军人的冷硬和风霜……那分明就是她早逝的丈夫,王铮的脸!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瞳孔剧烈收缩,
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世丈夫倒在血泊中、在她怀里渐渐冰冷的画面与眼前这张鲜活却陌生的面孔疯狂重叠、撕扯。
“铮……”一个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单音,不受控制地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泪水,
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
靠在冰冷的柴房土墙上,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捂住了脸,
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泄露出来。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目光在泪崩的“活祖宗”和那个刚回来的、一脸错愕的退伍兵之间来回逡巡。
退伍兵王铁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蜷缩在墙角、哭得浑身颤抖的陌生女人,
英挺的眉头紧紧皱起,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第三章酸菜革命周念安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哭得浑身脱力。那些压抑了两世的悲恸,
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强撑的冷静。她像个迷路的孩子,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
失声痛哭。直到一只粗糙却温热的手,迟疑地、轻轻搭在了她颤抖的肩头。她猛地一颤,
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是王铁柱。他蹲在她面前,英挺的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困惑,
那双酷似王铮的眼睛里,没有熟悉的温柔,
只有属于陌生人的、带着军人审视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你……”他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行伍之人的干脆,“认识我?
”周念安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认识?何止认识!
那是刻进骨血里的名字和容颜!可眼前这张脸的主人,叫王铁柱,一个1958年的退伍兵,
不是她那个在二十一世纪为保护她而倒在血泊里的丈夫王铮。
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再次攫住了她。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拼命摇头,泪水更加汹涌地滚落。王铁柱的眉头皱得更紧,
显然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悲伤。他收回手,站起身,环视了一圈鸦雀无声的围观人群,
最后目光落在脸色铁青的族老和惊疑不定的村长周福贵身上。“怎么回事?”他问,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人群骚动起来,
述这个“疯女人”的种种“妖异”之处——摔玉佩、说胎记、知蟋蟀、预言双头猪……最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念安身上,
等着看这位刚回村的、据说在部队立过功的“铁柱哥”如何处置。王铁柱听完,沉默了片刻,
目光再次落在周念安身上。她此刻已经勉强止住了哭泣,只是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预言?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十月初七?双头猪?
”周福贵连忙点头:“是是是,她就是这么说的!铁柱啊,你看这……”“那就等三天。
”王铁柱打断他,干脆利落,“三天后,自见分晓。
在此之前……”他看向看守周念安的后生,“把人送回柴房,给口水喝,别饿死。
”他的决定带着军人的果断,暂时平息了现场的混乱。周念安被重新关回柴房,
但待遇显然好了些,至少有人送来了一碗凉水和半个硬邦邦的窝头。她蜷缩在角落,
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王铁柱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
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也彻底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她需要时间,需要冷静。
接下来的两天,柴房外窥探的目光少了许多,但议论并未停止。
周念安强迫自己不去想王铁柱那张脸,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回忆和观察中。她透过门缝,
观察着这个五十年代的农家小院,观察着周家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
她看到了年轻时的奶奶李秀英。那是个面容清秀却带着怯懦的女人,总是低着头,
手脚麻利地干着各种活计——劈柴、挑水、喂猪、在灶台前烟熏火燎地做饭。周念安注意到,
每当那个身材微胖、嗓门洪亮的三婶(爷爷周明远的弟媳)出现时,
李秀英的动作就会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天下午,
周念安透过门缝,清晰地看到三婶将一大盆刚洗好的、属于李秀英的衣物,
故意“失手”打翻在泥地里。李秀英默默地看着,嘴唇抿得发白,眼眶瞬间就红了,
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只是蹲下身,默默地、一件件重新捡起那些沾满泥污的衣服。“哼,
笨手笨脚的,洗个衣服都洗不干净!”三婶叉着腰,刻薄地数落着,“白吃白喝还尽添乱!
我看你就是个扫把星,克得明远哥整天不着家!”李秀英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头埋得更低,眼泪无声地滴落在泥泞的衣服上。这一幕,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周念安的心。
前世,奶奶早逝,她只从长辈模糊的叹息中知道奶奶年轻时过得苦,
却从未如此真切地“看见”过这份苦楚。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改变现状的冲动瞬间压过了她心中的悲伤和迷茫。机会很快来了。傍晚,
负责给她送水的换成了李秀英。大概是看她这两天安分,看守也松懈了些。李秀英低着头,
将一碗水放在柴房门口的地上,转身就要走。“等等!”周念安压低声音叫住了她。
李秀英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戒备。
周念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别怕,婶子。我没恶意。
我只是……闻到你身上有股特别的酸香味,是腌的酸菜吗?”提到酸菜,
李秀英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一点点,她迟疑地点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嗯……是,
是家里祖传的老坛水腌的芥菜疙瘩。”周念安眼睛一亮。她记得!前世周家后来败落,
但奶奶留下的那坛老酸菜,却是逢年过节子孙们最惦记的味道,都说比外面买的香百倍!
“婶子,你这酸菜,是不是经常被三婶她们嫌弃,说味道太冲,上不得台面?
”周念安循循善诱。李秀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点点头,
随即又自卑地低下头:“是……她们说……说味道怪,没人要……”“没人要?
”周念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那是她们不识货!婶子,你这酸菜,
是宝贝!是能换钱,能让你挺直腰杆的宝贝!”李秀英彻底愣住了,茫然地看着她。
“听我说,婶子。”周念安凑近门缝,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明天一早,你就把腌好的酸菜,挑品相最好的,装二十坛,搬到前院门口去卖。”“卖?
谁会买……”李秀英下意识地反驳。“别问为什么,照我说的做。”周念安打断她,
语气斩钉截铁,“有人问价,你就说:‘祖传老坛水,**二十坛,先到先得,卖完即止!
’记住,无论别人怎么说,就卖二十坛,多一坛也不卖!
价钱……就定比集市上普通酸菜贵一倍!”“贵一倍?!”李秀英失声惊呼,
觉得这“疯女人”简直异想天开。“对,贵一倍!”周念安眼神灼灼,“相信我,婶子。
你只要按我说的做,我保证,这二十坛酸菜,不仅能卖出去,还能让你在周家,从此不一样!
”李秀英看着周念安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
只有一种让她莫名心安的笃定和力量。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第二天,十月初七。
整个小周庄的气氛都有些诡异。村长周福贵家的猪圈被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看那头老母猪下崽,等着验证那个“疯女人”惊世骇俗的预言。
而周家前院门口,李秀英战战兢兢地摆出了二十个粗陶坛子,
里面是她精心挑选、色泽金黄透亮、散发着浓郁独特酸香的芥菜疙瘩。她按照周念安的吩咐,
在坛子前竖了块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祖传老坛酸菜,**二十坛,先到先得!
”起初,路过的人只是好奇地瞥一眼,议论纷纷。“哟,明远家的,这是干啥呢?卖酸菜?
”“还**?先到先得?啧,酸菜还搞这套?”“闻着是挺香……可这价钱也太贵了吧?
比集上贵一倍呢!”李秀英臊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周念安教她的那句话:“祖传老坛水,**二十坛,先到先得,
卖完即止……”就在这时,猪圈那边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喧哗!“生了!生了!
”“我的老天爷!真是两个头!双头猪崽!”“神了!真神了!那女人说中了!”“活神仙!
真是活神仙啊!”预言应验的消息像一阵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小周庄!所有人都惊呆了,
随即是巨大的震撼和敬畏!那个被关在柴房的女人,竟然真的能窥见天机!这股震撼的浪潮,
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周家门口。,一个刚从猪圈跑来看热闹的汉子,闻着那诱人的酸香,
看着那“**二十坛”的牌子,
”此刻正关在周家柴房……一个念头猛地蹿了出来:这酸菜……莫不是“活神仙”点化过的?
吃了能沾沾仙气?“给我来一坛!”那汉子毫不犹豫地掏出钱,拍在坛子上。这一下,
如同点燃了导火索!“我也要一坛!”“给我留一坛!”“别抢!我先来的!
”人群瞬间涌了上来,争先恐后地掏钱。什么贵一倍?这可是“活神仙”沾边的!
**二十坛?再不抢就没了!李秀英完全懵了,看着眼前挥舞的钞票和一张张急切的脸,
手忙脚乱地收钱、递坛子。不到半个时辰,二十坛酸菜被抢购一空!没买到的人捶胸顿足,
围着李秀英追问什么时候再有。李秀英攥着手里厚厚一沓钞票,感觉像在做梦。
这些钱……足足抵得上他们全家大半年的口粮!她下意识地看向后院柴房的方向,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感激。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多久。傍晚,周明远回来了。
他显然在外面喝了酒,脚步踉跄,满面红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进门,
就看见李秀英正小心翼翼地把钱藏进炕席底下。“哟,藏什么呢?”周明远眯着眼凑过去,
一把将钱夺了过来,醉醺醺地数着,“嗬!这么多钱?哪来的?”李秀英吓得脸色发白,
结结巴巴地解释是卖酸菜赚的。“酸菜?”周明远嗤笑一声,把钱胡乱塞进自己口袋,
“酸菜能值几个钱?行了,这钱我拿着,明天去镇上给小花扯块花布。”他压根没细想,
摇摇晃晃地又出门了,说是去找朋友“耍耍”。李秀英瘫坐在炕边,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不敢拦,也拦不住。第二天,周明远直到日上三竿才回来,脸色灰败,眼窝深陷,
身上的酒气混着一股难闻的烟味,口袋里空空如也。“钱呢?”李秀英颤声问。“输了。
”周明远烦躁地挥挥手,一**瘫在椅子上,“手气背!全输光了!
”李秀英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全家大半年的指望,就这么没了!消息传到柴房,
周念安气得差点咬碎银牙。她早该想到!爷爷年轻时嗜赌的毛病,
是周家衰败的重要诱因之一!前世奶奶的早逝,未必没有常年被这种绝望折磨的原因!
不能再等了!“放我出去!”周念安用力拍打着柴房的门板,声音冷静而坚决,
“我能把钱追回来!”看守的后生犹豫了一下,跑去请示族老。
族老们正被双头猪应验的“神迹”和酸菜热卖的“奇事”弄得心神不宁,
又听说周明远输光了卖酸菜的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最终,一个族老发话:“让她去!
看她能耍什么花样!铁柱,你跟着她,别让她跑了!”王铁柱沉默地点点头,
打开了柴房门锁。周念安走出柴房,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她没看王铁柱,
径直走向瘫在椅子上、一脸懊丧的周明远。“带路。”她冷冷地说,“去你输钱的地方。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这个“妖异”却又似乎真有本事的侄孙女(他至今没搞清她的辈分),
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站了起来。王铁柱一言不发地跟在两人身后。
**设在邻村一个废弃的祠堂里,乌烟瘴气,人声鼎沸。几张破桌子旁围满了赌徒,
吆五喝六,脸红脖子粗。周明远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张摇骰子的桌子前,
指着那个穿着绸褂、叼着烟卷的庄家:“就……就是这儿输的。”庄家斜睨了周明远一眼,
嗤笑道:“哟,周大才子,又来了?带够本钱了?”周明远臊得满脸通红。周念安上前一步,
挡在周明远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庄家和他手里那个黑漆漆的骰盅:“他昨天输的钱,
我们要拿回来。”庄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小丫头片子,
口气不小!赌桌规矩,输赢天定,哪有拿回去的道理?”“规矩?”周念安冷笑一声,
“如果这规矩,是建立在出千作弊上呢?”“你胡说什么!”庄家脸色一变,猛地拍桌而起,
“敢污蔑老子出千?找死!”周围的赌徒也纷纷看了过来,眼神不善。
王铁柱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高大的身躯隐隐将周念安护在身后,冷峻的目光扫过众人,
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虽未说话,但那身旧军装和凛冽的气势,
让喧闹的**瞬间安静了几分。周念安毫无惧色,指着骰盅:“敢不敢让我检查一下骰子?
”庄家眼神闪烁,强作镇定:“凭什么给你检查?你算老几?”“不敢?”周念安步步紧逼,
“那就是心虚!各位,”她转向周围的赌徒,“你们难道不想知道,
为什么庄家总是赢多输少?为什么你们总觉得‘差点运气’?”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痛处,
质疑的目光纷纷投向庄家。庄家骑虎难下,咬牙道:“好!让你查!要是查不出问题,
老子今天废了你!”周念安拿起那三颗骰子,入手微沉。她仔细观察着棱角和点数,
心中冷笑。这种低级的灌铅骰子,重心偏移,在行家眼里简直无所遁形。“各位看好了。
”周念安将骰子举高,“这种骰子,叫‘灌铅骰’。里面灌了铅,重心不稳。
庄家摇盅时手法特殊,能让它大概率摇出他想要的点数,尤其是……大点!
”她拿起其中一颗,用力在桌角一磕!“咔嚓”一声脆响,骰子裂开,
里面果然露出一小块灰白色的铅块!“哗——!”**瞬间炸了锅!“妈的!真出千!
”“**!骗老子血汗钱!”“揍他!”群情激愤,赌徒们红着眼就要扑上来。“都别动!
”王铁柱一声断喝,如同惊雷,震住了所有人。他上前一步,
冷冷盯着面如土色的庄稼:“把钱,吐出来。”在绝对的力量和众怒面前,庄家彻底怂了,
哆哆嗦嗦地掏出钱袋,把周明远昨天输的钱,连同其他几个熟面孔被坑的钱,都赔了出来。
周念安接过钱,塞到还在发懵的周明远手里。然后,她走到面无人色的庄家面前,
拿起桌上记账的毛笔,蘸了蘸旁边不知谁洒落的酒水混着灰尘的污渍,
在一张破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啪地拍在周明远胸口。“念!”她命令道,声音冰冷。
周明远下意识地低头,看着纸上那力透纸背、带着凌厉杀气的字迹:“我周明远,
今日立誓:从今往后,滴酒不沾,戒绝堵伯!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子孙后代,
永不认我!立誓人:周明远!”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周明远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气势逼人的“侄孙女”,
又看看周围愤怒的人群和面如死灰的庄稼,
再看看手里失而复得的钱……一股巨大的羞耻和悔恨涌上心头,让他无地自容。“念!
”周念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容置疑。周明远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在众目睽睽之下,
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念出了那血淋淋的誓言。念完最后一个字,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佝偻着背,将那张沾着污渍、却重若千钧的“**”,死死攥在了手心。祠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周明远粗重的喘息声。王铁柱站在周念安身侧,
看着这个在短短时间内搅动风云、力挽狂澜的女人,深邃的眼眸里,探究之色更浓。
第四章校园风云周明远攥着那张浸透污渍与酒气的“**”,指节捏得发白,佝偻着背,
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老高粱。祠堂里死寂一片,赌徒们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如同无形的针,扎得他浑身刺痛。他不敢抬头看周念安,更不敢看身后沉默如山岳的王铁柱。
那誓言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在他心头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周念安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目的已经达到,多留无益。王铁柱紧随其后,
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始终笼罩着她,带着无声的审视与探究。
回到周家小院,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李秀英看到丈夫失魂落魄的样子,
又看看他手里紧攥的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去灶房烧水。
周明远把自己关进了里屋,一整天都没出来。周念安重新被“请”回了柴房,但这一次,
门外的看守形同虚设。双头猪崽的预言应验,酸菜的神奇热卖,**揭穿骗局的雷霆手段,
尤其是那封字字泣血的戒赌誓言……桩桩件件,早已在闭塞的小周庄掀起了滔天巨浪。
周念安这个名字,或者说“活神仙”、“妖女”之类的称呼,在村民口中反复咀嚼,
敬畏与恐惧交织。看守她的后生,眼神里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恭敬,连送水送饭都轻手轻脚,
生怕惊扰了她。她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自由,至少,在周家这个小院里。这份短暂的平静,
很快被另一个角落的阴云打破。周念安注意到,那个总是怯生生跟在李秀英身后,
梳着两条黄毛小辫的女孩——她八岁的三姑奶奶周小花,
已经连续两天没有背着那个打着补丁的粗布书包出门了。她总是躲在灶房的阴影里,
小脸苍白,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委屈,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天傍晚,
周念安透过柴房门缝,看到李秀英蹲在灶台前,一边添柴火,一边偷偷抹眼泪。
小花依偎在母亲身边,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娘……”小花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明天能不能不去学堂了?”李秀英的手一抖,柴火差点掉出来,她慌忙擦掉眼泪,
强挤出笑容:“傻孩子,学堂怎么能不去?
念书识字是好事……”“可是……可是……”小花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柱子他们……他们又扯我辫子,
……还抢我的窝头……说我……说我是‘地主家的狗崽子’……呜呜呜……”她再也忍不住,
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李秀英紧紧抱住女儿,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流淌。
在这个成分决定一切的年代,“地主”两个字,如同沉重的枷锁,不仅压垮了大人,
也成了孩子欺凌弱小的借口。周念安的心猛地一沉。
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一个沉默寡言、总是缩在角落、最终因一场风寒早早离世的可怜女孩。
原来,她的童年,竟是在这样的屈辱和恐惧中度过的!一股怒火在周念安胸中升腾。改变!
必须改变!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小花重复前世的悲剧。机会很快来了。第二天上午,
李秀英去河边洗衣,院子里只剩下小花一个人,蹲在墙角,用小树枝在地上胡乱划拉着。
周念安轻轻敲了敲柴房门板。小花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抬头,看清是她,
眼中的恐惧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这两天家里发生的“大事”,
让这个沉默的女孩对这个神秘的“侄孙女”(她同样搞不清辈分)产生了一种模糊的敬畏。
“小花,”周念安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过来。”小花犹豫了一下,
怯生生地挪到柴房门口。“他们欺负你,是不是?”周念安单刀直入。小花眼圈立刻红了,
咬着嘴唇点点头。“想不想让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你?”周念安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
小花猛地抬起头,大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用力点头,
带着孤注一掷的渴望:“想!”“好。”周念安笑了,“我教你几招,
专门对付那些坏小子的。”接下来的时间,周念安隔着门缝,开始“授课”。
她将前世在短视频平台上看过的简易女子防身术,
结合这个年代小孩子的理解能力和身体条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编。“第一招,
叫‘踩脚趾’。”周念安压低声音,做示范动作,“要是有人从后面推你或者抓你胳膊,
别怕,看准他的脚,用你的脚跟,狠狠踩下去!记住,要快!要狠!踩完就跑!”“第二招,
‘顶心肘’。”她曲起手臂,“要是他面对面拦着你,或者想抓你衣服,你就用胳膊肘,
对准他这里,”她指了指自己胸口下方,“用力顶过去!别犹豫!”“第三招,‘掀门帘’。
”她做了个向上撩的手势,“要是他揪你辫子,或者想抓你头发,你就用这只手,
”她比划着右手,“猛地向上打他的胳膊肘内侧,同时另一只手可以推他下巴或者胸口!
记住,动作要连起来,一气呵成!”小花听得眼睛发亮,小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些动作简单直接,充满了反抗的力量感,完全不同于大人教她的“忍一忍”、“躲开点”。
“来,你试试。”周念安鼓励道。小花起初还有些笨拙和害羞,
但在周念安一遍遍的纠正和鼓励下,她渐渐放开了手脚。
踩脚、顶肘、掀臂……小小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一种名为“勇气”的东西。“很好!”周念安看着小花越来越标准的动作,
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记住,小花,这些招式不是让你去打架,是保护自己!谁再敢欺负你,
你就用出来!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小花用力点头,
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毅神色。第二天,周小花背起书包,深吸一口气,
在李秀英担忧的目光中,走出了家门。周念安站在柴房门口,
目送着她小小的、却挺直了些许的背影。学堂设在村东头的破庙里。课间休息,
几个半大男孩,以那个叫“柱子”的为首,果然又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哟,
地主家的狗崽子还敢来啊?”柱子伸手就去揪小花的辫子。这一次,
小花没有像往常一样害怕地缩起脖子。她猛地侧身,躲开那只手,同时右脚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