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回到人事堂的时候，林栀正蹲在门口画圈圈。
“云专员！您还活着！”林栀一蹦三尺高，扑过来上下打量她，“剑尊没劈您？”
“暂时没有。”云疏走进屋，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但他把我扔下山了。”
“扔下山？！”林栀倒吸一口凉气，“那您没受伤？”
“没有，他用灵力托着我下来的。”云疏放下杯子，揉了揉还在发软的腿，“这人虽然脾气差，但下手有分寸。”
林栀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剑尊有分寸？您确定说的是剑尊重渊？上个月把执法堂匾额劈成两半那个？”
“确定。”云疏坐下来，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竹简，“他跟我说了他上个月为什么没干活——闭关冲击剑道第九重，失败了。”
林栀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
“原来如此……”她小声说，“难怪上个月他谁都不见……”
“所以这个人不是不讲道理，是没人跟他讲道理。”云疏把竹简码好，抬头看向林栀，“之前的专员都是怎么给他打绩效的？”
林栀想了想：“基本都是A。偶尔有人打A-，还要在评语里写满好话，说他‘剑意通玄，威震八荒’什么的。”
“连个实话都不敢说，那还要绩效考核干什么？”云疏冷笑一声，“我算是明白了，这洞天福地的人事制度，就是个摆设。”
林栀吓得直摆手：“云专员，您可别乱说！这话传出去，执法堂那边第一个不答应！”
“执法堂？”云疏挑眉。
“就是管纪律的。”林栀压低声音，“执法堂主季云霄，是洞天福地的老人了，最讲究‘规矩’。他觉得人事就该按资排辈，论功行赏，谁也别想搞新花样。上上个月有人提议改革考核制度，他直接说那是‘乱了纲常’。”
云疏记下了这个名字。
改革最怕的从来不是底层不配合，而是既得利益者阻挠。
“行了，先不说这个。”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月色下连绵的山峰，“我今晚住哪儿？”
“后院有厢房，已经收拾好了。”林栀殷勤地说，“虽然条件简陋了点，但比您在现代租的那个隔断间大多了。”
云疏：“……你怎么知道我租隔断间？”
林栀眨眨眼：“您晕倒的时候说梦话说的。还说‘房东能不能别涨房租了’，‘这破隔断间连窗户都没有’什么的。”
云疏沉默了三秒。
“带路吧。”
后院厢房确实比隔断间大，但也好不到哪去。
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幅山水画，画上题了四个字——“随遇而安”。
云疏看着这四个字，觉得天道在跟她开玩笑。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穿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离谱了，偏偏还给她安排了个“改造剑尊”的任务。改造一个能把月亮劈开的人——这跟让蚂蚁去教大象跳舞有什么区别？
而且那个系统，从头到尾就冒出来一次，扔下个任务就消失了，连个客服都没有。
“好歹给个操作手册啊……”她嘟囔着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剑鸣。
清越、悠长，像是某种古老的回响。
然后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云疏是被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吵醒的。
“轰——！”
整间屋子都在晃，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碎了。墙上的山水画歪了，“随遇而安”四个字斜挂着，像是在嘲笑她。
云疏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鞋都没穿就往外冲。
“怎么了？地震了？”
林栀已经跑到了院子里，脸色惨白，手指着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云疏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月亮。
大白天的，月亮还挂在天上。但此刻那轮月亮正在……裂开。
一道巨大的裂痕从月亮正中央贯穿而过，像是有人拿刀把它劈成了两半。裂痕的边缘泛着刺目的白光，整个天空都在震动。
“那……那是……”云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剑尊。”林栀的声音在发抖，“剑尊在发怒。”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剑光从天边划过，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剑光落下的地方，正是人事堂的大门口。
“轰——！”
又是一声巨响。
云疏感觉大地都在颤抖。等她稳住身体，定睛一看——
人事堂的大门，没了。
不是被撞开，不是被推开，是整扇门连带着门框、门楣、门前的三级台阶，全部化为齑粉。
烟尘中，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
腰间悬剑，剑意凌霄。
正是剑尊重渊。
他一步步走进院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疏的心脏上。那股无形的威压比昨天在峰顶时还要强烈，像是整座山都压了过来。
林栀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了。
重渊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云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云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给我打了D。”
云疏的腿在抖。
这不是她能控制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面前这个人，一剑能把月亮劈开，而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HR。
但她还是站住了。
没跑，没跪，没求饶。
“是我打的。”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怎么了？”
重渊的眼睛微微眯起，那股剑意又重了几分。
“你知道，上一个给我打B+的人，他的堂匾现在还在我剑修峰挂着当靶子。”
“知道。”云疏点头，“林栀跟我说过。”
“那你知不知道，给我打C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
“那个人现在还在床上躺着。”重渊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躺了三个月。”
林栀在旁边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像是随时要晕过去。
云疏深吸一口气。
“那您想怎么样？”她看着重渊的眼睛，“一剑劈了我？”
重渊的手按上了剑柄。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云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每一下都像是要撞破肋骨。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重渊。
一秒。
两秒。
三秒。
重渊的手慢慢从剑柄上移开。
“你倒是比那些人有骨气。”他说，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但他们至少知道怕，你连怕都不知道？”
“我知道怕。”云疏说，“我的腿现在还在抖。”
重渊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赤脚踩在碎石地上，脚趾因为紧张而蜷缩着，确实在微微发抖。
“但你还是要给我打D？”
“是。”
“为什么？”
“因为您该得D。”云疏一字一句地说，“上个月您没上一天班，没教一个弟子，没完成任何工作任务。还把丹房的烟囱削了，影响了一百二十名弟子的丹药供应。按考核标准，您连D都不该得，应该是E。”
“E？”重渊皱眉，“还有E？”
“有的。”云疏说，“E代表‘严重不合格’，适用于给组织造成重大损失的员工。您削了烟囱，导致丹房停炉三天，损失了多少灵药你们自己算。按理说该给E，但我考虑到您是首座，给了D，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重渊沉默了。
他看着云疏，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你是第一个，”他慢慢地说，“敢在我面前说‘手下留情’四个字的人。”
“那您以后会习惯的。”
重渊突然笑了。
不是昨天那种审视的笑，是真的笑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云疏确实看到了。
“你这个人，”他说，“很有意思。”
“谢谢夸奖。”云疏面不改色，“但D不会改的。”
重渊的笑意收了回去，重新变得冷漠。
“你觉得，你的那个什么考核标准，能衡量我的价值？”
“不能。”云疏很坦诚，“您的剑道修为，当然不是一张考核表能衡量的。但考核表衡量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价值，而是一个人在组织里的贡献。”
“贡献？”重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
“对。”云疏说，“您再强，再厉害，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对洞天福地来说，您就是个零。零乘以任何数都是零，这个道理您懂吧？”
重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您在冲击剑道第九重，失败了。”云疏继续说，“我理解您的挫败感，也理解您不想见人、不想做事的心情。但您有没有想过，那些崇拜您、追随您的弟子，他们也需要您？”
重渊的眼神变了。
云疏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
“您的弟子们上个月集体申请调岗，理由是‘剑尊太可怕，不敢请教’。”她说，“您觉得，一个让弟子害怕到要逃跑的师父，值多少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了重渊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又不愿意承认。
“他们申请调岗？”
“三十七份申请，我亲自数的。”云疏说，“您要看看吗？我让林栀去拿。”
重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疏以为他要拔剑了。
但最后，他只是转过身，往外走去。
“D就D吧。”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下个月，我会让你改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天边。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剑意，也随之消散了。
云疏站在原地，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我……”她大口喘着气，“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林栀从地上爬起来，爬到她身边，两个人的脸都是白的。
“云专员，”林栀的声音还在发抖，“您是真的不怕死啊……”
“怕。”云疏闭上眼睛，感觉心脏还在狂跳，“但我更怕以后每个月都要被剑尊上门找茬。”
“那您还打D？”
“因为他确实该得D。”云疏睁开眼，看着被轰成渣的大门，“而且……你不觉得他刚才最后那句话，很有希望吗？”
“希望？”
“‘下个月我会让你改的’。”云疏学着重渊的语气说了一遍，然后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接受了考核，说明他想要改变。一个肯接受反馈、肯改变的人，就有救。”
林栀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云专员，您是不是被剑尊的威压震傻了？他说的是‘会让你改’，不是‘我会改’啊！”
“一样。”云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说的是‘会让你改’，潜台词就是‘我会做得更好，让你不得不改’。这种人的骄傲，不允许自己拿低分。”
林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行了，”云疏走到门口，看着那一地的粉末，“先把这门修好吧。修门的费用，记在剑修峰账上。”
“记……记剑修峰的账？”
“对。”云疏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这是工伤。他弄坏的门，他赔。”
林栀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位新来的专员，可能比剑尊还可怕。
回到屋里，云疏坐在书案前，深吸一口气。
面前再次浮现出那行金色小字——
【隐藏任务：刺头改造计划】
【当前进度：5/100】
【目标：将剑尊重渊的绩效评分从D提升到A，并保持连续三个月】
【任务剩余时间：90天】
“九十天……”云疏喃喃自语，“从D到A，中间隔了C、B、B+、A-、A，整整五个档次。平均十八天升一档。”
她拿起笔，在竹简上写写算算。
“上个月他得了D，扣分项主要是考勤、工作和团队贡献。那下个月如果他能正常出勤、正常教弟子、别再搞破坏……至少能拿个C。”
她顿了顿，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但如果能让他主动做点贡献，说不定能直接到B。”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剑修峰。
峰顶依然云雾缭绕，剑气冲天。
“一个人闭关冲击第九重失败……”她自言自语，“他需要的，可能不是被人躲着，而是被人需要。”
她想起重渊听到“弟子申请调岗”时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是受伤。
一个骄傲的人，最怕的不是失败，而是被在乎的人抛弃。
“林栀！”她朝外面喊了一声。
林栀小跑着进来：“在！”
“剑修峰有多少弟子？”
“登记在册的是一百二十三人。”
“都还在吗？”
“都在，但有三十七人申请了调岗，还在走流程。”
“流程停了。”云疏说，“告诉他们，调岗申请暂缓批复，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再考虑。”
林栀愣了：“为什么？”
“因为一个月后，”云疏看着剑修峰，嘴角微微上扬，“他们的剑尊，可能会变一个样子。”
“您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云疏站起来，“但我总得试试。”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系统面板。
【当前进度：5/100】
“五分了……”她笑了笑，“至少开了个头。”
院子里，工匠们已经开始修门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远处，剑修峰顶，重渊站在悬崖边上，手里还捏着那张写着“D”的竹简。
风吹过，竹简沙沙作响。
“云疏。”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些什么。
他把竹简收好，转身走回洞府。
走了几步，又停下。
“下个月……”他低声说，“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A。”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整个洞天福地都感受到了那股剑意。
人事堂里，云疏正在喝茶，被这道剑光吓了一跳，茶水洒了一身。
“这又是怎么了？！”她手忙脚乱地擦衣服。
林栀探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好像是……剑尊在练剑。”
“大早上的练什么剑？”
“可能是……想拿下个月的A？”
云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看，”她对林栀说，“我就说嘛，一个肯讲道理的人，就一定能改造。”
林栀看着她，突然觉得，也许这位新专员，真的能做成前几任都没做成的事。
【系统提示：第二章·完】
【改造进度更新：5/100→8/100】
【评价：初次交锋，虽险象环生，但成功在剑尊心中埋下了“想拿A”的种子。专员表现：B+】
【下章预告：社畜的底气】
“云疏，你给我逐条解释清楚，凭什么扣我这么多分！”
“好的，剑尊。第一项，考勤扣20分……”
“我闭关也算旷工？”
“闭关需要提前报备，您没有。”
“……”
“第二项，工作成果扣30分——”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