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姜禾沈渡是一位身怀绝技的年轻剑客,他在作者b2yh88的小说《花错田》中,踏上了一段以复仇为目标的惊险之旅。被背叛和家族血仇所驱使,林昭姜禾沈渡不断面对强大的敌人和迷失的自我。这部短篇言情小说带有浓厚的武侠风格,情节扣人心弦,揭示出人性的复杂和力量的较量,都是专业模特。”林昭接过笔记本电脑,扫了一眼。点位标注得很详细,每个点位的拍摄角度、光线条件、最佳拍摄时间都写得很清楚。……必将让读者沉浸其中,回味无穷。
三月的江南,油菜花开得正疯。林昭从大巴车上下来的时候,一阵裹挟着花粉的风扑面而来,
他接连打了三个喷嚏,引得同车的大爷大妈纷纷侧目。他揉了揉鼻子,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
望着眼前铺天盖地的金黄色,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原路返回。他来这里,
纯粹是因为工作。林昭是一名自由摄影师,准确地说是“即将破产的自由摄影师”。上个月,
他在上海的工作室因为交不起房租被房东收了回去,
他所有的家当就是一台徕卡M10、两个镜头、一个三脚架,
以及银行卡里不到三千块的余额。就在他准备回老家投奔父母的前一天,
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您好,请问是林昭林先生吗?
我们是‘桐乡国际油菜花节’组委会的,我们在网上看到了您的作品,
想邀请您来为今年的花节拍摄一组宣传照。酬劳是一万五千块,包食宿和往返路费。
”一万五千块。这四个字像一记强心针,扎得林昭当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于是此刻,他站在桐乡一个叫“花溪”的小镇入口,
面前是一条被油菜花田夹在中间的水泥路,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白墙黛瓦的建筑。
天空蓝得不讲道理,金黄色的花海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山脚下,
像是谁把一整罐颜料泼在了大地上。“太艳了。”林昭嘟囔了一句。他习惯拍黑白照片,
在他的取景框里,世界应该是灰度分明的。这种铺天盖地的金黄色让他有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一嘴蜂蜜。拖着行李箱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到了镇上。
组委会给他安排的住处是一个叫“花间堂”的民宿,三层小楼,木质的门脸,
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看起来倒是干净整洁。前台是个圆脸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
看见他就热情地招呼:“您是林老师吧?房间给您留好了,三楼最里面那间,
窗户正对着花田,视野特别好。”“谢谢。”林昭接过钥匙,随口问了一句,
“组委会的办公室在哪里?我想先去报个到。”小姑娘愣了一下,
表情有些微妙:“呃……林老师,您不知道吗?组委会的人昨天就撤了,
说是去县城布置主会场的展台了。他们让您先住下,
明天直接去花田中央的大舞台那边**就行。”“撤了?”林昭皱了皱眉,
“那我的拍摄安排跟谁对接?”“他们留了个电话给您,说让您打这个号码。
”小姑娘递过来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林昭接过便签纸,道了谢,上楼去了。
房间确实不错,二十来平米,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个独立卫生间。窗户推开,
果然是一大片油菜花田,金黄色的波浪在风中起伏,远处有几个农人在田埂上走动。
如果忽略那种让人眩晕的黄色,景色倒也不算差。他放下行李,洗了把脸,
拿出手机拨了便签纸上的号码。嘟——嘟——嘟——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搞什么。”林昭把手机扔到床上,仰面躺了下去。天花板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他看见自己躺在那里,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活像一个落魄的艺术家——好吧,
去掉“艺术家”三个字,就是“落魄”。他闭上眼睛,打算先睡一觉。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嘈杂的声音把他吵醒了。窗外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像是吵架又像是在唱歌,
听不太清楚。林昭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像是有穿透力似的,
直往他脑子里钻。“……你凭什么管我!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不是管你,我是提醒你,
那边是私人承包的田,你踩进去人家会骂的!”“我赔钱行不行!我赔!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呢……”林昭叹了口气,坐起身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
楼下的田埂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看起来五十多岁,戴着一顶草帽,穿着胶鞋,
像是当地的农户。女的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头乌黑的长发,
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满了黄色的花粉,脚上是一双帆布鞋,
鞋面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她正站在田埂边上,一只脚已经踩进了花田里,
手里举着一个画板,似乎在画画。“这位大姐,”农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无奈,
“我不是不让你画,你这都踩倒了我十几棵油菜了,这都是庄稼啊。”“我说了我赔!
”白裙子的女人转过头来,声音又脆又亮,像是一颗石子砸在玻璃上,“你说多少钱,
我现在就转给你。”林昭这才看清了她的脸。——怎么说呢。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大概就是“一张让人忘记按快门的脸”。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美,
而是一种……横冲直撞的美。五官分明,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嘴唇抿得很紧,
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上沾着几点颜料,
左脸颊上也有一抹明黄色的油彩,看起来像是用手指抹上去的。农户被她呛得一时语塞,
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林昭在楼上看着这一幕,本来不打算管闲事,
但那个农户的样子实在是可怜——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我招谁惹谁了”的委屈。他想了想,
拿起相机,下楼去了。等他走到田埂上的时候,局面已经升级了。
白裙子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沓现金,正往农户手里塞,农户死活不肯接,
两个人像在演一出无声的哑剧。“那个……”林昭开口了。两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不好意思,我是住在这里的。”林昭指了指身后的民宿,“我刚才在楼上看到了,
这位大叔说得对,那些油菜确实是被踩倒了。不过这位**也不是故意的,这样吧,
我帮她把赔偿的钱出了,大家各退一步,行吗?”白裙子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的相机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哼了一声:“不用你出。我自己有手有脚有钱,
不需要别人替我做善事。”林昭:“……”农户趁机说:“算了算了,也没多大个事,
就几棵油菜,不值当的。姑娘你画画就好好画,别往田里踩就行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像是怕再被塞钱似的。田埂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白裙子女人站在原地,
手里还攥着那沓现金,表情有些茫然,又有些倔强。风吹过来,她的裙摆和长发一起飘动,
身后的油菜花田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林昭下意识地举起了相机。“你干什么!
”她猛地转过头来,一只手挡在脸前,“谁让你拍我了?”“我没拍。”林昭说。这是实话,
他确实只是举起来了,还没按下快门。“你举起来了!”“举起来不代表会拍。
就像你举着钱不代表别人会收一样。”她愣住了,显然被这个不太高明的比喻噎住了。
然后她瞪了他一眼,把现金塞回口袋里,弯腰捡起地上的画板,转身就走。
林昭注意到她的画板上是一幅水彩画,画的正是这片油菜花田。颜色用得很大胆,
不是那种写实的金黄色,而是近乎疯狂的橙红和明黄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画得不错。”他在她身后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但声音飘了过来:“少套近乎。”然后她就沿着田埂走了,
白色的身影在金色的花海中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一个拐弯处。林昭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这片油菜花田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相机,想了想,还是对着她消失的方向按了一张。空无一人的田埂,
两侧是铺天盖地的金黄色,远处是模糊的白墙黛瓦。画面里没有人,但处处都是人的痕迹。
这张照片,后来被他命名为《花田错》。二第二天一早,林昭被闹钟吵醒的时候,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他看了看手机,六点整,有一条未读短信,
是昨天那个号码发来的:“林老师您好,抱歉昨天没接到电话。今天上午九点,
请您到花田中央的大舞台旁边**,届时会有工作人员和您对接。辛苦您了。
”他回复了一个“好的”,然后起床洗漱。下楼的时候,前台换了一个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在擦柜台。看见林昭,冲他点了点头:“林老师早。早餐在餐厅,
粥和包子,自己取。”“谢谢。”餐厅在一楼拐角处,不大,摆了四张桌子。
林昭盛了一碗白粥,拿了两个包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吃到一半的时候,
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差点撞翻了他面前的粥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昭抬起头,愣住了。是昨天那个白裙子女人。
今天她换了一身打扮,穿着一条牛仔裤和一件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军绿色的工装外套,
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明亮的眼睛。她的脸上没有了昨天的颜料,
但右手虎口处沾着一块靛蓝色的墨渍,一看就是常年画画的人。她也认出了他,
表情从歉意变成了警惕。“怎么又是你?”“我也想问这个问题。”林昭说,“你跟踪我?
”“我跟踪你?”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我在这家民宿住了三天了!
你跟踪我还差不多!”林昭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他昨天才到的,理亏。
于是他识趣地闭上了嘴,低头继续喝粥。她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把一碗粥端到面前,
喝了一口,然后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是摄影师?”林昭点了点头。“来拍油菜花节的?
”“嗯。”“啧。”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怎么了?”“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们这些摄影师挺有意思的。扛着几万块的设备,跑来拍几朵花,回去修个图,
加个滤镜,发到朋友圈,配一句‘人间值得’。然后呢?花还是那些花,田还是那些田,
你们拍完之后还记得它们长什么样吗?”林昭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你说得对。
”他说。她显然没想到他会同意,愣了一下。“但是,”林昭接着说,“你有没有想过,
那些花和那片田,可能也希望能被人记住呢?哪怕只是通过一张加了滤镜的照片。
”她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而且,”林昭指了指她的右手虎口,
“你手上的靛蓝色是普鲁士蓝,这种颜料在阳光下会变色,从深蓝变成带绿调的蓝。
你用它在画里表现什么?天空?还是花田的阴影?”她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普鲁士蓝?”“我大学辅修过两年美术史。”林昭说,“后来穷得吃不起饭,
改行当了摄影师。”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来得猝不及防,
像是乌云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林昭觉得自己应该拍下这个笑容的,
但他没有举起相机——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是镜头捕捉不到的。“我叫姜禾。
”她伸出手来。“林昭。”他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暖,指尖带着薄茧,
是常年握画笔留下的。“你刚才说的普鲁士蓝,我确实用在阴影里。”姜禾收回了手,
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但你说得不完全对。我不是用在花田的阴影里,我是用在人的影子里。
”“人的影子里?”“对。你看油菜花田的时候,如果仔细看,
会发现每一朵花的影子都是不一样的。有的偏蓝,有的偏紫,有的几乎是黑色的。
那些影子里藏着很多东西——藏在花朵下面的虫子,被踩断的茎秆,落在泥土里的花瓣。
我想画的就是那些东西。”林昭沉默了一会儿。“你画的是阴影,”他说,“我拍的是空白。
”“什么意思?”“我拍黑白照片。不是那种高对比度的黑白,
是那种……接近于空白的黑白。就是把所有的颜色都抽掉,只剩下光和影的边界。
我想拍的是颜色消失之后,还剩下什么。”姜禾放下粥碗,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
”她说,“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无聊。”“谢谢,”林昭说,
“你也没有看起来那么不讲道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三九点钟,
林昭准时到了花田中央的大舞台旁边。舞台是临时搭建的,钢架结构,铺着红地毯,
背景是一块巨大的喷绘布,上面印着“2024桐乡国际油菜花节”几个大字,
配图是一张修得过于鲜艳的油菜花照片。舞台前面摆了几排塑料椅子,零零散散坐了一些人,
大部分是中老年人,偶尔有几个扛着专业设备的摄影师。林昭站在舞台侧面,
拨了昨天的号码。这次有人接了。“喂,林老师吗?您到了?好好好,
您看到舞台旁边那个红色帐篷了吗?对,就是那个,您过来一下,我在里面。
”林昭走到红色帐篷前面,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帐篷里面摆了一张折叠桌,桌上铺着红布,
红布上放着几沓宣传册、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个对讲机。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
露出一个看起来很贵的机械表。“林老师您好您好!”年轻男人站起来,热情地伸出手来,
“我叫沈渡,是这次花节的总策划。终于见到您本人了,您的作品我看了很多,
特别喜欢那组《城市边缘》系列,那种疏离感和孤独感,绝了。
”林昭握了握他的手:“谢谢。沈先生年轻有为。”“哪里哪里。”沈渡笑着摆了摆手,
“来,我跟您说一下这次的拍摄安排。主会场在县城那边,但我们花溪这边是核心观赏区,
所以这边的宣传照也很重要。您需要在三天之内拍出五十张成片,主题是‘花与人’,
要求有人物出镜,有互动感,有故事性。模特我们会提供,您不用担心。”“五十张?三天?
”“对,是不是太赶了?如果时间不够的话——”“够。”林昭说。他虽然穷,
但专业素养还是在的。“太好了。”沈渡从电脑上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拍摄点位和模特信息,您看一下。模特今天下午两点会到,一共三个人,两女一男,
都是专业模特。”林昭接过笔记本电脑,扫了一眼。点位标注得很详细,
每个点位的拍摄角度、光线条件、最佳拍摄时间都写得很清楚。这份策划案做得相当专业,
让他对沈渡的印象好了几分。“对了,”林昭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先生,我想问一下,
这片花田里面,有没有一些比较特别的拍摄角度?比如从高处往下拍,
或者从花田内部往外拍?”沈渡想了想:“高处的话,花田北面有一座瞭望塔,是去年修的,
大概三层楼高,视野很好。花田内部的话……有些地方有小路可以走进去,
但要注意别踩到油菜花,那些都是农户的心血。”“明白。”林昭合上电脑,正准备离开,
帐篷的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姜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林昭,
挑了挑眉毛。“你又在这里?”“你又在这里?”林昭几乎是同时说出了同样的话。
沈渡看见姜禾,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变得很微妙,像是惊喜中夹杂着一丝紧张。“禾禾?
”沈渡站起来,“你怎么来了?”禾禾?林昭的目光在沈渡和姜禾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姜禾的表情也变了,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一种冷淡的客气。她把咖啡放到折叠桌上,
说:“给你送咖啡。你昨晚没睡好,我怕你今天撑不住。”“你还记得我喜欢喝美式。
”沈渡笑了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我一直记得。”姜禾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帐篷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林昭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不小心闯入了别人私密空间的闯入者,
于是他识趣地说:“我先出去踩点,你们聊。”“等一下。”姜禾叫住了他。林昭回过头。
“你下午拍摄需要助手吗?”姜禾问。“禾禾?”沈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
“你不是说这几天要赶画稿吗?”“画稿可以晚上画。”姜禾看着林昭,
“我可以在你拍摄的时候帮你拿设备、打反光板。我不要钱,
就是想看看专业摄影师是怎么工作的。”林昭看了一眼沈渡,又看了一眼姜禾。
沈渡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隐忍的无奈。
“我不需要助手。”林昭说,“但是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跟来看看。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注意到沈渡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四下午两点,
模特们准时到了。两女一男,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精致,身材高挑,
穿着统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这是沈渡要求的“素色穿搭”,
说是要和油菜花的金黄色形成对比。林昭带着他们在花田里走了三个点位,拍了一组照片。
整个过程很顺利,模特们经验丰富,不需要太多指导就能摆出他想要的姿态。
但林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照片拍得很好,构图、光影、人物的表情都无可挑剔,
但就是少了那种……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姜禾跟在后面,帮他背着相机包,偶尔递个镜头,
安静得像一个影子。她确实没有打扰他,但林昭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休息的时候,姜禾递给他一瓶水。“你拍得很快。”她说。“嗯。”“但是你好像不太满意。
”林昭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看着她:“你怎么看出来的?”“你按下快门之后,
嘴角会往下撇一下。”姜禾说,“如果是满意的照片,你应该是嘴角往上翘。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观察得很仔细。”“画画的人,眼睛是吃饭的家伙。
”姜禾在他旁边坐下来,双腿伸到田埂上,看着远处的花田,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照片太……完美了?”林昭转头看她。“完美不好吗?
”“完美的反面不是不完美,是无趣。”姜禾说,“你拍的那些模特,他们太会摆了,
每一个姿势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每一个表情都是精心设计的。
他们像是一群……会动的雕塑。好看,但没有灵魂。”林昭沉默了很长时间。“你说得对。
”他最终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我需要这一万五千块钱。”姜禾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理解。“我明白。
”她说,“我也卖过自己不喜欢的画。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出卖自己的影子,
你把影子卖给了别人,自己留下了一个没有影子的空壳。”林昭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远处的花田。风从花田的尽头吹过来,带着油菜花的香气和泥土的腥味。
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在花田上投下了一块一块的光斑,
像是有人在金色的画布上随意涂抹了几笔深绿色的阴影。
他忽然想起姜禾早上说的话——“那些影子里藏着很多东西”。“姜禾,”他忽然开口,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什么忙?”“我想拍一组不一样的。不是那些模特,是普通人。
来赏花的游客、种花的农户、卖小吃的小贩——我想要他们真实的瞬间,
不是在镜头前面摆拍的那种。”姜禾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愿意让我拍你吗?”林昭问。
姜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刚才不是说不需要助手吗?”“我说的是不需要助手,
但我需要一个模特。”“我不是模特,我不会摆姿势。”“我不需要你会摆姿势。
我只需要你做你自己。”姜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面上还有昨天沾上的黄色花粉,
怎么也洗不掉。“好。”她说。五接下来的两天,林昭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白天带着姜禾在花田里拍摄,晚上回到房间整理照片。
姜禾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模特——她不会对着镜头微笑,不会摆出各种好看的姿势,
甚至在镜头前面会紧张得手足无措。但她有一种奇特的能力——当她忘记镜头的存在时,
她会变成另一个人。林昭拍她蹲在田埂上画画的侧脸,拍她伸手去摸油菜花时指尖的颤抖,
拍她站在瞭望塔上看日落时被风吹乱的头发,
拍她在小吃摊前纠结该买糖画还是买棉花糖时皱起的眉头。每一张照片都是黑白的,
但每一张照片里都有颜色。那是姜禾的颜色。
普鲁士蓝、镉红、钴绿、钛白——她用这些颜色在画布上构建了一个世界,
而林昭用黑白灰在取景框里构建了另一个世界。两个世界在油菜花田里相遇,
像是两条平行线忽然有了交集。第二天傍晚,他们在花田边上的一个小吃摊吃晚饭。
姜禾要了一碗鸭血粉丝汤,林昭要了一份梅干菜扣肉饼。“你为什么只拍黑白?
”姜禾一边吃粉丝一边问,汤汁溅到了下巴上。林昭递了一张纸巾给她。“因为我色盲。
”他说。姜禾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什么?”“我色盲。”林昭咬了一口饼,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今天穿了双白袜子”,“不是那种完全分不清颜色的色盲,
是红绿色盲。红色和绿色在我眼里看起来差不多,
所以油菜花的金黄色对我来说……其实是一种很模糊的颜色。
我分不清它和草地的绿色之间的边界在哪里。”姜禾放下了筷子,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你拍黑白……”“对。因为在我眼里,世界本来就是黑白的。”林昭笑了笑,
“或者说,我看到的颜色和别人不一样,与其拍出一个‘错误’的彩色世界,
不如拍一个所有人都能理解的灰度世界。”姜禾沉默了很久。“那你为什么学美术史?
”她问,“一个分不清红色和绿色的人,为什么要学美术史?”“因为我想知道,
别人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林昭说,“梵高的向日葵为什么是那种黄色?
莫奈的睡莲为什么是那种蓝色?我看不到那些颜色,但我想知道它们为什么美。
”“你知道吗,”林昭继续说,“我上大学的时候,
有一次老师在课堂上放了一张塞尚的静物画,让大家分析色彩构成。
全班同学都在讨论那些苹果的红色、桌布的蓝色、背景的黄色。我坐在最后一排,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我看到的只是一个灰色的苹果、一块灰色的桌布、一面灰色的墙。
”“那后来呢?”“后来我退学了。”林昭说,“改学摄影。既然我看到的颜色是错的,
那我就把颜色全部拿掉,只留下光和影。光和影是不会骗人的。”姜禾伸出手来,
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的薄茧蹭在他的手背上,有一种粗糙的温柔。“你知道吗,
”姜禾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勇敢?”“对。一个看不到颜色的人,
偏偏选择了最需要颜色的艺术。这难道不是勇敢吗?”林昭看着她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你呢?”他问,“你为什么画画?”姜禾收回了手,
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粉丝。“因为我害怕。”“害怕什么?”“害怕被忘记。
”姜禾的声音变得很轻,“我小时候,我奶奶教我画画。她画得特别好,
但她一辈子都没有办过画展,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她去世之后,我翻遍了她所有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