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念桃在闹脾气,在故意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报复他之前的“不信任”。
可心里某个角落,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质疑:万一呢?万一念桃说的……才是真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婉晴不是那样的人。
他对着话筒,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我知道了。你先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却更甚。
他扯了扯领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视线无意中扫过客厅角落,那里堆着几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旧纸箱。
他心烦意乱,一脚踢了过去。
纸箱翻倒,里面的东西哗啦散落出来。
几件揉成一团的衣服滚落在地,其中一件浅色的衬衫上,沾着大片已经干涸发黑、呈现出诡异深褐色的污迹。
血迹。
韩弗彦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蹲下身,手指有些僵硬地捻起那件衬衫。
血迹面积很大,从胸口蔓延到腰侧,触手硬邦邦的,带着血腥气消散后古怪的味道。
衣服上还沾着泥土草屑,以及一些细小的、白色的颗粒。
他拈起一点白色颗粒,指尖捻了捻,迟疑片刻,送到唇边,用舌尖极轻地碰了一下。
咸的。
是盐。
韩弗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么多血……浸透了整件衬衫……还混杂着盐粒……
如果……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维持着蹲姿,盯着那件血衣,像是第一次认识它,又像是透过它,看到了那个留下这件衣服的人,曾经遭受过什么。
不,不会。婉晴做不出这种事。一定是误会。
念桃的脾气,说不定是自己弄伤了,又或者……是别人的血?
可这衣服,明明是她昨天穿出去的。
韩弗彦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他稳住身形,声音嘶哑地朝门外喊:“小李!”
“到!”
“立刻去查!”韩弗彦的声音沉冷,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查夫人昨天的所有行踪!去了哪里,见了谁!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件血衣上,“去查昨天火葬场的值班记录,所有当班人员,一个一个问清楚!”
“是!”
小李领命而去。
韩弗彦站在原地,看着那件静静躺在地上的血衣,客厅昏暗的光线给它蒙上一层不祥的阴影。
他忽然觉得这栋住了几年的小楼,空旷得让人心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一夜未眠。
书房里的灯亮到天明,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派出去的人许续传回消息:
“报告团长,民政局确认,夫人昨天上午独自前往,领取了离婚证。”
“报社确认,夫人昨天凌晨前往,支付了高额费用,要求今日头版刊登离婚声明。”
“火葬场……值班人员说昨天下午没什么异常,没看到夫人,也没看到钟同志。只有一个临时工说好像听到后面废弃处理间有动静,但没敢去看……”
线索零零碎碎,似乎都能解释,又似乎都隔着一层迷雾。
值班人员含糊的说辞让他起疑,但钟婉晴那边的“淤青”和她哭诉的“被推搡”似乎又能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