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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舟！”安素秋瞳孔骤缩。
两人却已毫不犹豫地应声：
“是，法师。”
其中一人转身出去，很快取来一根拇指粗细的藤杖。
苏晚晴的哭声似乎低了下去，从指缝中望向安素秋的目光，闪过一丝快意。
安素秋看着楚云舟，忽然觉得好讽刺。
这就是她前世敬畏、崇拜、付出一切的男人。
“楚云舟，”她不再看他，目光掠过那跳跃的烛火，“这二十杖，你我夫妻情分，便彻底尽了。”
楚云舟眉头紧蹙，似乎厌烦了她不知悔改的言辞，只对奴仆挥了挥手。
“执行。”
“夫人，请。”
藤杖裹着风声，重重落下。
二十杖，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最后一杖落下时，安素秋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咙，眼前骤然黑了下去。
安素秋被随意地扔在那张坚硬的木板床上，伤口**辣地疼。
她知道自己在发烧，身体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又热得像在炭火上烤。
不知过了多久，天终于亮了。
门被推开，楚老夫人身边的周嬷嬷手里拿着一个白瓷小瓶，放在了铜盆旁边。
“夫人既醒了，就自己收拾一下吧。”
“老夫人和**在花厅等着您。昨晚的事，老夫人已经知道了，很是震怒。您还是快些，莫要让老夫人和**久等。”
安素秋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接过，尤其是后背，火烧火燎地疼，动一下就是钻心的刺痛。
“带路。”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周嬷嬷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她还能站起来。
安素秋缓慢的跟在她身后。
每走一步，背上的伤口都像是被重新撕裂一次。
“听说了吗？昨晚法师动家法了！”
“二十杖呢！啧啧，看着都疼......”
“谁让她那么恶毒，推苏**，还烧了人家母亲留下的经书！”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苏**可是侍郎千金，又是法师的红颜知己......”
“活该！成亲三年都没圆房，早就该被休了！”
“小声点......”
走过长廊，就能听见下人们好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鄙夷。
刚踏进大厅，就听见一声厉喝：
“孽障，还不跪下？”
“我为何要跪？我犯了哪条家规，触犯了哪条国法？”
“你！”楚老夫人没想到安素秋竟敢当众顶撞，气得浑身发抖，“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周嬷嬷！”
“老奴在！”周嬷嬷立刻上前一步，挽起袖子。
“给我掌嘴！打到她学会规矩，知道什么叫尊卑上下为止！”
“是！”
周嬷嬷大步上前，扬起粗壮的手臂。
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母亲，且慢。”
一道清冷无波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云舟，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这个好媳妇！做下恶事，非但毫无悔意，竟还敢出言顶撞长辈！”
“母亲息怒。此事，我已知晓。”
“既然知晓，就该好好管教！”
“责罚易，渡心难。她如今心魔已生，执念深重，寻常责罚，也只能增其怨怼。”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安素秋。
她的脸上豪无血色，鬓边的头发被冷汗浸湿，狼狈不堪却唯有背挺得笔直。
楚云舟的心头，那丝莫名的酸涩感又隐约泛起。
“这些年我把你宠的太过，吃饱穿暖，你可知世上有多少人羡慕你这样的生活？你烧毁的经书，是晚晴对亡母唯一的念想。”
“那卷经书是她母亲临终前在寒山寺中，沐手焚香，一字一句亲手抄录，意义非凡。如今损毁，寻常笔墨再难弥补。寒山寺藏经阁中，或有那位夫人当年抄经时所用的同批原纸，乃至更早的、带有高僧批注的珍本残页。”
“你觉得我辜负你，佛法虚妄，那便随我同去寒山寺。此去路途不远，却需翻山越岭，途经数村。我要你亲眼看看，山野村民如何生计，路边乞儿如何求生。”
“待你亲眼见过了真正的苦难，或许便能明白，你过往所怨的辛劳，是何等微不足道，若能找到经纸或残本，交予晚晴，也算是对你过错的一份弥补。”
安素秋笑了，笑的无比讽刺。
楚云舟永远是这样，众生是众生，但众生里没有她。
“你的慈悲，你的众生与我何干？”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安素秋身上，恨不得将她剐了千万回。
“你以为，我是在同你商量？”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属于佛子的悲悯褪去。
安素秋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寒山寺？众生苦？
好啊。
“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