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打开时，林尘已经在这里蹲了三个小时。
说是蹲，其实他坐在一张椅子上——这椅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明明看着像金属，坐上去却软得像云朵。但他没心情享受，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画面。
那个女人躺在血泊里。
灰色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
死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尘抬起头，看见一个穿制服的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警卫。
“林尘？”女人看了眼手里的平板，“地球来的？”
林尘点头。
女人示意警卫出去，自己在审讯桌后坐下。她长得很普通，但眼神犀利，一看就是干这行的老手。
“我是国会安全局的审讯官，编号071。接下来我问你答，明白？”
“明白。”
审讯官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林尘头顶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他抬头看了看，没看出是什么东西。
“别紧张，”审讯官说，“测谎仪而已。只要你说真话，它不会伤害你。”
测谎仪？林尘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在地球上都不算百分百准确，这个星球的科技看起来比地球发达多了，测谎仪的准确率怕不是百分之百？
审讯官开始提问：“姓名？”
“林尘。”
光圈的蓝色没有变化。
“年龄？”
“二十五。”
蓝色依旧。
“性别？”
林尘愣了一下：“男？”
话音刚落，光圈突然变成了红色，还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审讯官皱起眉头，低头看平板。林尘看到她瞳孔微微放大，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着他。
“你说你是男性？”
“是啊，我确实是男的。”林尘低头看了看自己，“你看不出来吗？”
审讯官没有回答，而是快速在平板上点了点。几秒钟后，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的基因结构……”她喃喃道，“和数据库里的任何样本都对不上。X染色体只有一条，Y染色体……”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尘。
“男性。根据历史记载，男性在五百年前就灭绝了。”
林尘脑子“嗡”的一声。
五百年前？灭绝？
难怪刚才温泉里那些女人反应那么大，难怪那个叫星铃的说他的基因不属于这里——
这个星球，真的没有男人？
“你是从哪里来的？”审讯官站起身，绕到林尘面前，“说实话！”
“我说了我从地球来的！地球你知道吗？蓝色的那个，太阳系第三颗行星，有七十亿人——”
“地球？”审讯官摇头，“没听说过这个星系。坐标是多少？”
“坐标？我哪知道坐标？我只知道它在银河系，太阳系，第三颗——”
“银河系？”审讯官打断他，“银河系距离这里三百二十万光年。你怎么过来的？”
林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怎么过来的？从六楼掉下来，然后就……到这里了？
穿越？虫洞？外星人绑架？
他不知道。
审讯官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向门口。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门突然从外面推开了。
林尘看清来人，愣住了。
是刚才那个女人。
灰色的眼睛，冷艳的脸，身上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袍，衣摆绣着复杂的计时图案。
星铃。
审讯官看到她，明显吃了一惊，立刻站直身体：“星铃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星铃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落在林尘身上。
“都出去。”她说，声音冷得像冰窖。
审讯官犹豫了半秒：“大人，这个人的基因结构非常异常，而且他自称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我建议先进行深度扫描——”
“我说，出去。”
审讯官不敢再说，低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林尘和星铃。
星铃走到审讯桌后面，却没有坐下。她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尘。
林尘被看得发毛。这女人的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把整个北极都装了进去。但奇怪的是，在这片冰冷之下，他似乎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一丝……好奇？
“你叫林尘？”她开口。
“对。”
“地球来的？”
“对。”
“怎么来的？”
林尘苦笑：“我要知道就好了。上一秒我还在六楼阳台，下一秒就掉进了你们的温泉池。”
星铃沉默了几秒，突然抬起手。林尘头顶的测谎仪光圈闪了闪，熄灭了。
“那个东西对你没用。”她说，“你的基因结构和这里的人完全不同，它的判断标准对你无效。”
林尘松了口气。虽然他没说谎，但被个光圈照着总归不舒服。
“谢谢。”他说。
星铃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盯着他看。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林尘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正想找点话说，突然——
画面又出现了。
还是那个昏暗的空间，到处都是计时装置，嘀嗒嘀嗒的声音像催命符。
还是那个女人，星铃，躺在地上。
但这一次，画面比刚才更清晰。林尘看见她身上的伤口，看见她嘴角的血迹，看见她灰色的眼睛睁着，瞳孔里倒映着一个巨大的时钟。
时钟的指针，指向十二点整。
画面消失得和出现一样突然。
林尘猛地抬头，脱口而出：“你会死！七天后！”
星铃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林尘清楚地看见她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她的手指轻轻颤了颤，虽然很快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波动，骗不了人。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依然冷，但节奏慢了半拍。
林尘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不知道刚才那个画面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但他知道——那是真的。
“我刚才又看到了。”他说，“一个很暗的地方，有很多时钟在走。你躺在地上，身上全是伤，眼睛睁着，瞳孔里倒映着一个时钟，指针指向十二点整。”
星铃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林尘，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怀疑，还有一丝……释然？
“你能看到未来？”她问。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未来。我只是……突然就看到了一些画面。刚才在拘留室，我第一次看到你死的样子，但没这次清楚。”
星铃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尘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她才慢慢说：“那个地方，叫时间之心。那些时钟，每一个都代表一个时间节点。”
林尘愣住了。
“你真的会死？”
星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看到我的时候，周围还有什么？”
林尘闭上眼睛回忆：“很暗，但能看见很多时钟在走。你躺在中间，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很黑，看不清形状。”
“暗影。”星铃低声说，“果然是它们。”
林尘睁开眼：“暗影是什么？”
星铃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你刚才说，你来自地球？”
“对。”
“地球……”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你知道吗，在古老的预言里，有一个词，和‘地球’的发音很像。”
林尘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词？”
星铃没有回头。
“‘地核’，意思是‘大地的核心’。传说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有一个星球，是所有生命的起源。那个星球上，有男人，也有女人。”
她顿了顿。
“那个星球的名字，叫‘源星’。”
门开了。
星铃走出去，留下林尘一个人愣在原地。
源星？
地球？
难道……地球真的是这个宇宙所有生命的起源？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关键是——她七天后会死。
林尘不知道那个叫“暗影”的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时间之心是什么地方。但他知道一件事：
星铃刚才的反应，说明她自己也知道这件事。
她知道七天后会死。
但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就那么走了。
为什么？
审讯室的门又开了，审讯官走进来，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你可以回拘留室了。”她说。
林尘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
“那个……星铃大人，她住在哪？”
审讯官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她。”
审讯官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省省吧。星铃大人五百年如一日守在时计塔，从不见外人。你能让她亲自来审问，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时计塔。
林尘记住了这个名字。
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灯光昏暗，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金属门。林尘跟着审讯官往前走，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
七天后，她会死在时计塔。
而他，可能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问题是——他能做什么？
他只是一个从地球掉下来的普通人，没有超能力，没有背景，连这个星球的语言都才刚刚开始熟悉。
他能做什么？
林尘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但什么都不做，肯定不行。
那个女人虽然冷得像冰块，但她没有把他当成怪物处理，没有把他关进小黑屋做实验，甚至还告诉他“源星”的事。
就冲这个，他得试试。
试试怎么救她。
审讯官在一扇门前停下，打开门：“进去吧。明天会有专人来找你，对你进行详细检测。”
林尘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还是刚才那个拘留室，柔软的床，银色的墙壁。
林尘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七天后。
他默默数着日子。
而此时，在国会大厦的另一端，星铃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时计塔。
她的手心里，有一块古老的怀表。表盖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图案，但指针还在走。
嘀嗒。嘀嗒。
她低头看了一眼。
表盘上的指针，距离十二点，还有七天。
“你终于来了。”她轻声说，不知是对怀表说，还是对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说。
窗外，星空璀璨。
时计塔静静矗立。
嘀嗒。嘀嗒。
倒计时，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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