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怕什么就来什么。
谢瑜鬼鬼祟祟摸出打火机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做贼的。
不就点个香薰蜡烛吗?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也不知道女儿发什么疯。
刚点燃。
又怕被家里那个突然转性的女儿发现。
谢瑜端着蜡烛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凑过去看迟雪房间的方向。
对面迟雪房间的灯还亮着,应该没睡。
谢瑜刚想把头缩回来,端住的蜡烛一歪,火苗撩上窗帘。
“哎!呦……”声音逐渐衰弱。
谢瑜捂住嘴,还想瞒天过海,拿起拖鞋手忙脚乱地拍打窗帘。
火苗是拍灭了,火星子却溅到自己衣服上。
“救命啊!着火了!”
谢瑜往地上一倒,开始滚来滚去,手里还攥着拖鞋拼命拍打肩膀。
迟雪正在房间里用手机投实习简历,突然闻到一股烧焦味。
防火小女警瞬间警觉。
出动!
迟雪一脚踹开卧室门,看见她妈正躺在地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救命啊!”
看,总有不听话的。
迟雪掏出迷你灭火器,对准地上滚来滚去的亲妈一顿喷。
白雾弥漫,谢瑜呸呸呸几声,脸跟女鬼似的唰白。
火一灭。
谢瑜双手捧着香薰蜡烛,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她。
迟雪放下灭火器,居高临下看着她。
“这么大年纪还玩火?想当芳心纵火犯是吧?”
谢瑜委屈巴巴扁着嘴:“我就是想点个香薰蜡烛助眠……”
一事刚平,一事又起。
迟雪刚从房间出来,就看见二楼走廊尽头有两道悉悉索索的身影。
迟柏舟和迟席枫抱着一大堆东西,鬼鬼祟祟地钻进洗手间。
呵,这父子俩感情真好,拉屎都要一起?
迟雪贴墙摸过去,隔门就听到打火机的咔哒声。
说时迟那时快,迟雪破门而入,两根手指举起来直抵犯罪分子脑门。
浴室里,迟席枫双手举过头顶,刚点燃的烟头从两指尖掉下来,砸在瓷砖上。
“女儿,我、我可以解释。”
“它、它这烟自己就燃了,我是把它抱到厕所来消灭它。”
迟席枫咽了咽口水,大气不敢喘。
迟雪露出一个嘲弄的表情,冷冷一笑。
她视线下移,看见迟柏舟蹲在马桶边,面前摆着一个露营用的便携生火炊具。
小锅里红汤翻滚,飘出阵阵牛油香味。
四目相对,死寂片刻。
迟柏舟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姐,都吃三天方便面了……如果我说是火锅托梦给我,让我吃它,你会信吗?”
“信,我当然信啦,那如果我说你昨天托梦给我,让我揍你一顿,你会信吗?”
迟雪把拳头捏得嘎吱响。
尽管迟柏舟现在十八岁,个子蹿到一米八四。
但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压制让他浑身发颤!
迟雪揪住他耳朵,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胆子挺大啊,生火煮火锅?”
她刚一拽人,地下的气罐因受热过度,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砰——!”
卡式炉爆炸,火苗猛地蹿起来。
“啊!姐啊!”
“啊!女儿啊!”
迟席枫和迟柏舟同时往后一窜,麻溜躲在迟雪身后。
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一左一右趴在她肩膀上,探出两颗脑袋往前看。
哎,真是无语呀。
迟雪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的迷你灭火器。
呲——
索性无大碍。
但糟心啊。
经过一夜奋战,共缴获打火机七个,香薰蜡烛六根,各种锅碗瓢盆火锅食材若干,还有差点把自己烧死的犯罪分子三名。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家里那三位非常有纵火天赋,一烧一个准。
迟雪把所有东西都锁进柜子里。
临睡前还检查天然气阀门有没有关掉。
三个犯罪分子有没有安分躺床上,最后还摸了一下门口流浪猫的脑袋。
检查完毕,她躺回床上,这才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
这一世,应该不会发生火灾了吧。
这一世,也不会和黎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吧。
迟雪翻了个身。
她今天消耗了太多体力,四肢都没力气,头一沾到枕头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总感觉周身温度骤降。
窗外好像下起了大雨,水珠砸在地面上发出急促且密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汽味。
屋外院子里,那只她经常投喂的流浪猫小久突然叫起来,一声比一声急,爪子挠着门,跟疯了似的。
迟雪困死了,把被子蒙到头上,徒劳地堵住耳朵,就又睡了过去。
水流声还在继续,猫叫声一声接一声。
她意识很快又沉了下去。
这一觉睡得很实,连梦都没有做,闹钟声更是没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迟雪睡眼惺忪睁开眼,看见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房间里一片安静祥和。
她打了个哈欠,翻身,眯着眼睛就看见一只橘黄色的猫蹲在洗脸盆里。
盆飘在水面上,慢悠悠地从门口漂进来。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
?
她家里怎么多了一条河?
怎么还有猫在她家河上划船?
哎呦,没睡醒,再睡一次。
迟雪刚闭上眼三秒,突然睁开眼,瞪住飘到她床边的猫。
小久爪子扒盆上:“喵。”
迟雪猛地坐起来:“**!家里发大水了!”
防火放了个寂寞。
人怎么能那么幸运呢。
水管爆裂这种事已是罕见。
水管爆后,家里四个人都睡得跟猪一样,让水流了一晚上更是罕见。
感觉就像苍天不想给她一个完好无损的家一样,非得摧毁她温暖的避风港。
维修人员前来走了一圈,给出方案。
“这别墅房龄二十来年了,水管年久失修,如果要重修的话,地板得全部撬开。”
“水管得重新铺,防水得重新做,泡烂的柜子也得重新装。”
“总而言之,整个家都要重新装修,最快也得半年。”
工作人员还在评估方案,谢瑜穿着雨靴,扭头往房间冲,头顶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准备往黎烬家搬。
迟雪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拽住行李箱不准她走。
“妈,你要去哪儿?”
“家里要装修大半年,出去租房子都费劲儿啊,又得选房源,还得搬行李。”谢瑜甩开她手。
“我刚给你崔阿姨打电话了,他们俩口子正在国外旅游。”
“他们家之前因为出过那种事,没有佣人,家里就黎烬一个人。”
“房间空了那么多,正好咱们过去住,还能给黎烬做做饭,他们也放心呀。”
迟雪头都大了,默默把行李箱拽回来。
“母后大人,臣有异议!万万不可呀!”
“为什么?你不会说你超喜欢黎烬吗?万一能生米煮成……”
迟雪捂住她嘴,打断:“煮不得煮不得。”
煮完,你和崔姨的友谊也到尽头了,我的命也到尽头了。
“我们出去租房子住吧,一大家子人住黎烬那儿……他肯定觉得烦。”迟雪说。
“本来他才接管公司没多久,公司事就多,回家还看见我们叽叽喳喳的一家人,他觉得烦。”
谢瑜歪头,不太相信:“真的吗?黎烬真的会觉得我们家很烦吗?”
“对!相信我!”迟雪笃定拍胸膛。
下一秒,她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黎烬慢慢悠悠从后面走过来,经过她时,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然后弯腰,拎起她脚边的行李箱。
“谢阿姨,房间已经收拾好。”
“走吧。”
迟雪吐血,内心咆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