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古巷拾遗,铜镜藏魂深秋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把青石板路泡得发亮。
我叫林晚,是个在老城区开古董小店的姑娘,守着爷爷留下的铺子,日子过得不咸不淡。
这天雨刚停,我撑着伞去巷口买早点,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险些摔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嘶——”我稳住身形,低头去看,只见墙角的青苔里,嵌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镜面蒙着一层灰,边缘却刻着细密的云纹,看着有些年头了。我蹲下身,
用指尖拂去上面的泥渍。铜镜入手微凉,触感细腻得不像凡物,
背面还刻着两个小篆字——岁月。“岁月镜?”我念叨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稀奇。
老城区的巷子里,总能捡到些爷爷口中的“老物件”,我便随手把它揣进了口袋,
想着回店里擦擦看。回到“晚来阁”,我关上门,把铜镜放在案上,
用软布蘸着温水细细擦拭。随着泥渍褪去,镜面渐渐清晰起来,竟能映出人影,
只是那影像有些模糊,像是蒙着一层薄雾。我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的自己眉眼清秀,
穿着简单的白T恤,没什么特别。可就在我准备放下它的时候,镜面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水,晃得人眼花。下一秒,镜中的景象变了。不再是我的小店,
而是一片古色古香的庭院。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院子里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
树下站着个少年。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墨发束在玉冠里,眉眼俊朗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手里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惊得后退一步,差点撞翻身后的瓷瓶。这是……什么情况?幻觉?还是这镜子有什么猫腻?
我伸手想去摸镜面,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铜质,就听见镜中传来一声轻笑。少年抬起头,
目光直直地望过来,那双眼睛清澈如泉,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谁在那里?
”他开口问道,声音清朗如玉。我吓得缩回手,心脏怦怦直跳。他能看见我?镜面又晃了晃,
少年的身影渐渐清晰,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镜面,眉头微蹙:“你是谁?为何会在镜中?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震惊和疑惑堵在喉咙里,让我连话都说不出来。这面镜子,
竟然能连通两个不同的时空?我看着镜中的少年,他的衣饰,他的庭院,都带着浓郁的古风,
分明是千年前的模样。而我,一个活在21世纪的普通姑娘,竟然通过一面铜镜,
看到了千年前的人?就在我愣神的功夫,镜面突然暗了下去,少年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我熟悉的小店。一切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景象只是一场梦。我喘着气,
伸手拿起铜镜,手心全是汗。镜子冰凉依旧,却再也没有刚才的异象。“难道是我眼花了?
”我喃喃自语,心里却清楚,刚才的画面太过真实,绝不是幻觉。这天晚上,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镜中少年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睛,总在我眼前晃悠。
鬼使神差地,我又爬起来,走到案前,拿起了那面岁月镜。这一次,我没有擦拭,
只是静静地看着镜面。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镜面再次泛起涟漪,熟悉的庭院,
熟悉的桂树,熟悉的少年,又出现在了镜中。他依旧站在树下,手里却没拿书,而是抬着头,
目光灼灼地盯着镜面,像是在等什么人。看见我出现,他的眼睛亮了亮,
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你来了。”这一次,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虽然带着颤音:“你……你是谁?这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少年笑了笑,
那笑容干净又温暖,像秋日的阳光:“我叫沈清辞,家住临安城沈家。
至于这镜子……”他低头看了看镜面,“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从昨天起,
这面我随身携带的铜镜,就能映出你的样子了。”临安城沈家?我心里咯噔一下。
爷爷生前最爱研究宋史,临安城不就是南宋的都城吗?沈清辞这个名字,
好像在哪里听过……等等!爷爷的笔记里,好像提过一个叫沈清辞的少年才子,
是南宋时期有名的词人,可惜英年早逝,年仅二十岁便病逝了,留下的词作寥寥无几,
却篇篇惊艳。我看着镜中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他是千年前的人,而我,是千年后的人。
我们之间,隔着悠悠岁月,隔着生死轮回。可偏偏,一面岁月镜,让我们的目光,跨越千年,
交汇在了一起。第二章镜中絮语,情愫暗生从那天起,我和沈清辞,
便成了这面岁月镜的常客。每天傍晚,雨停之后,夕阳的余晖洒进小店,我就会拿起岁月镜,
和他“见面”。我们隔着镜面,聊着各自的生活。他说,他的父亲是当朝的翰林学士,
母亲温柔贤淑,家里还有个调皮的妹妹。他说,他最喜欢在桂花树下读书,最喜欢写词,
梦想着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为国效力。我说,我生活的时代没有皇帝,没有科举,
人人平等。我说,我们出门不用坐马车,有汽车、高铁,甚至能坐上飞机,在天上飞。我说,
我们有手机,有电脑,能随时随地和远方的人说话。沈清辞听得目瞪口呆,
眼睛里满是好奇:“竟有如此神奇的物事?能在天上飞,能和千里之外的人说话……林晚,
你生活的时代,一定很美吧?”“很美。”我笑着点头,“有高楼大厦,有霓虹闪烁,
有各种各样的美食。不过,也有很多烦恼。”就像现在,我烦恼的是,
我好像对一个千年前的人,动心了。沈清辞是个温柔的少年。他会耐心地听我讲现代的趣事,
会给我背他新写的词,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讲临安城的笑话逗我开心。他说,
他从未见过像我这样的姑娘。大胆、开朗,说话直来直去,像一束光,
照亮了他沉闷的读书生活。我说,我也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少年。温润如玉,才华横溢,
眉眼间的温柔,能把人的心都化了。我们的对话,越来越暧昧。他会看着我的眼睛,
轻声问:“林晚,你长得好看吗?我想看看你的样子。”我会红着脸,
对着镜子理理头发:“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他会笑着摇头:“镜中看得不真切。
我想亲眼看看你,想知道,你笑起来的时候,是不是像我想象中那样好看。”我的心跳,
会因为他的一句话,漏跳半拍。我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恋。他活在千年前的南宋,
我活在千年后的现代。我们隔着无法跨越的时空,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相交。
可感情这东西,从来都由不得人控制。我开始期待每天傍晚的见面,
开始习惯镜中那个温柔的身影,开始在听到他的声音时,心里泛起甜甜的涟漪。这天,
沈清辞告诉我,他要去参加乡试了。“乡试之后,便是会试,殿试。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林晚,等我金榜题名,我就把我的名字,写在这面镜子上,
让它流传下去。这样,千年之后,你就能知道,我没有辜负我的梦想。
”我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他离自己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难过的是,我知道他的结局——爷爷的笔记里写着,沈清辞在乡试中拔得头筹,
却在会试前夕,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
他永远都等不到金榜题名的那一天了。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不要去参加乡试,想告诉他,
要好好保重身体,想告诉他,千年前的他,最终会英年早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能说吗?我说了,他会信吗?就算他信了,我能改变历史吗?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岂是我一个普通人能撼动的?我看着镜中沈清辞期待的眼神,只能强忍着眼泪,
挤出一个笑容:“清辞,我等你回来。等你金榜题名,我……我给你唱我们现代的歌。
”沈清辞笑了,眉眼弯弯:“好。我等你。”那天的见面,格外短暂。他说要回去温书,
便匆匆告别了。看着镜面暗下去,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出来。我知道,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意气风发的他了。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拿着岁月镜,
却再也没有看到沈清辞的身影。镜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涟漪。我的心,
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是不是已经生病了?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照顾他?无数个问题,
在我脑海里盘旋,让我寝食难安。我翻出爷爷留下的笔记,发疯似的找关于沈清辞的记载。
“宋孝宗淳熙三年,临安沈氏有子名清辞,年十九,乡试第一,称‘临安才子’。未几,
染风寒,药石罔效,次年春,卒。”寥寥数语,却像一把刀,插在我的心上。淳熙三年,
乡试第一,染风寒,卒。时间,刚好对上。我抱着笔记,哭得撕心裂肺。原来,
他真的……就在这时,手里的岁月镜突然发烫,烫得我差点扔出去。我低头一看,
镜面再次泛起涟漪,这一次,不再是熟悉的庭院,而是一间昏暗的卧房。沈清辞躺在床上,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原本清亮的眼睛,也变得黯淡无光。他瘦了好多,
锦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看起来虚弱极了。“清辞!”我失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
听到我的声音,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镜面,
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林晚……你来了。”“你怎么样了?”我看着他苍白的脸,
心疼得快要裂开,“是不是生病了?有没有看大夫?”沈清辞轻轻点头,
又轻轻摇头:“看了……大夫说,是风寒入体,伤及肺腑……怕是……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