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未婚夫的遗产后,我才知道他还活着——以鬼魂的形式。他微笑着递给我一份契约:“恭喜成为我的**人,你欠我的,打工来还。”我以为他要的是钱,直到他带我走进那个只有死人才能进入的世界。
沈星河的葬礼在下雨天举行。
我撑着黑伞站在墓碑前,听着律师用平板无波的声音宣读遗嘱。周围站着的十几个沈家亲戚,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这个死人生前最后一星期才订下的未婚妻。
“沈星河先生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及金融资产,共计估值约八亿七千万元,全部由林砚女士继承。”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条件是,”律师推了推眼镜,“林砚女士必须住进沈先生位于青梧路的旧宅,为期至少一年,不得连续离宅超过三日。”
“骗婚!”一个穿貂皮的中年女人尖声道,“这女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
“二姑,”律师淡淡打断,“遗嘱经过公证,沈先生意识清醒时签署。有异议可提起诉讼。”
我攥紧了伞柄。手心全是汗。
我和沈星河只见过三次面。第一次是在慈善拍卖会,他拍下了我公司濒临流产的项目;第二次是在医院,他躺在病床上,苍白消瘦却依然英俊得惊人,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做个交易;第三次就是签婚前协议,他说:“林砚,帮我个忙,也帮你自己。”
一周后,他死于突发性心脏衰竭。
二十八岁,坐拥亿万财富的沈家继承人,死得突然又蹊跷。
“林**,这是钥匙。”葬礼结束后,律师递来一把黄铜老钥匙,“沈先生特别交代,您今晚就必须入住。宅子里有他留给您的……详细说明。”
“详细说明?”我接过钥匙,冰凉刺骨。
律师欲言又止:“您去了就知道了。”
雨越下越大。
青梧路在城西老区,整条路两侧是民国时期留下的洋房。沈家旧宅是最大的那栋,三层砖楼,带花园,铁艺大门锈迹斑斑。
我拖着行李箱推开大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宅子里没有电。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昏黄的光照亮满是灰尘的大厅。家具都盖着白布,像一具具静默的尸体。空气里有陈旧木材和潮湿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有人吗?”我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
没有回应。
按照律师给的指示,我穿过大厅,走向书房。他说“详细说明”就在书桌抽屉里。
书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手电筒的光刚照进去,我就僵住了——
书桌后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民国式样西装的男人,背对着我,手里似乎拿着本书。身影在黑暗中轮廓清晰。
“谁?!”我厉声道,声音发颤。
那人缓缓转过身。
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光滚到墙角,向上照亮了那张脸——苍白、英俊、眉眼深邃,右眼尾有一颗很小的痣。和葬礼上那张黑白遗照,一模一样。
沈星河。
他对我微微一笑,那笑容礼貌疏离,和生前最后一次见面时如出一辙。
“晚上好,林**。”他说,声音低沉悦耳,“或者我该叫你……未婚妻?”
我背脊发凉,一步步后退:“你……你没死?”
“死了。”他平静地说,“现在是晚上十点十七分,我的骨灰应该刚刚下葬。葬礼还顺利吗?”
“鬼……”我终于挤出这个字。
“可以这么说。”他站起身,绕过书桌朝我走来。月光不知何时透进窗户,我看见他的脚没有影子,“但更准确的说法是:滞留者。”
我退到墙边,无处可退。
他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折叠的文件,优雅地展开:“正式介绍一下。沈星河,死于民国二十三年——哦,按现在的公历是1934年。这栋宅子是我的,外面的产业也是我八十年来慢慢积累的。”
“那……那个死去的沈星河……”
“是我这一代的曾孙。我借他的身份处理一些事务,现在他寿终正寝,我该换个身份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你,林砚女士,继承了我的全部财产——以及相应的债务。”
“债务?”我愣住了。
他递来那份文件。最上面一行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灵异事件**人雇佣契约》
“简单来说,”沈星河微笑加深,“你继承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处理灵异事件赚来的。现在你是我的新**人。未来一年,你要替我‘打工’,偿还这八亿七千万的……预支薪水。”
我低头看契约条款:
第一条:**人需处理甲方指定的灵异事件,每次任务完成后按难度获得酬金抵扣债务。
第二条:债务清零前,**人不得解除契约,不得泄露甲方存在。
第三条:任务失败或拒绝执行,甲方有权收回所有财产及**人……性命。
“这是卖身契!”我抬头瞪他。
“是雇佣合同。”他纠正,“而且你已经签字了——在结婚协议书的附加条款里,小字部分。”
我想起那天签的厚厚一叠文件,头晕目眩。
“为什么是我?”我听见自己在问。
沈星河走近一步。月光下,他的脸苍白得像瓷器,眼里的神色却深不见底:“因为你能看见我。普通人这时候已经吓晕了,而你还在和我讨价还价。”
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托起我的下巴:“也因为,你欠银行三百万,公司濒临破产,父母重病在床——你需要这笔钱,不是吗,林**?”
所有底牌被掀开,我浑身发冷。
“第一个任务是什么?”我哑声问。
他笑了,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明晚十点,这栋宅子二楼第三个房间会传来女人的哭声。找到她,问出她的执念,送她离开。”
“就这么简单?”
“简单?”沈星河回头看我,眼里的笑意让我后背发毛,“那个房间,民国时死过七个姨太太,都是非正常死亡。最近的一个是1998年吊死的女佣。”
他轻轻说:“祝你好运,我的**人。”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烟雾般散去。
只剩我一个人站在黑暗的书房里,手里攥着那份鬼契约。
手机在地上发出最后一点光,然后彻底没电。
黑暗中,我听见楼上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嗒,嗒,嗒。
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