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拔掉呼吸机的那一刻，宣告了我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我的灵魂飘在半空，
看着护士门收拾我那具因为化疗而瘦骨嶙峋的身体。床头的手机突然亮了，
是顾淮之发来的微信语音。背景音嘈杂，夹杂着那个女人的娇笑声。“沈念，别装死。
为了逼我回去，你连绝症都编得出来？”一小时前，我拼尽最后一口气给他打电话，
想听听他的声音。他却不耐烦地说，今天是她的生日，让我懂事点，别去触霉头。现在，
护士拿起我的手机，回拨了过去。电话秒接，顾淮之暴怒的言辞传来：“你到底有完没完？
”护士愣了一下，随后言辞平静得近乎冷漠。“顾先生，这里是市三院太平间。
”“请您带上证件来认领尸体，沈**已经走了。”【正文】1电话那头长久的死寂。一秒。
两秒。然后是玻璃制品轰然碎裂的巨响。嘈杂的音乐和女人的尖叫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阿之！你怎么了阿之！你的手流血了！”那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女人，白若曦，
正惊慌地叫喊。顾淮之没有回答她。电话被挂断了。我的灵魂跟着护士，
她将我的身体推入冰冷的停尸柜。“砰”的一声，世界陷入黑暗。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停尸间的门被猛地撞开。顾淮之冲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凌乱，
眼眶通红。他身后跟着白若曦，她抓着他的手臂，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阿之，
你冷静一点！这一定是沈念的阴谋！”“她最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博取你的同情了！
你忘了吗？”“她为了让你多看她一眼，什么事做不出来？”顾淮之甩开了她的手。
他一步步走向值班的护士，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人呢？”护士被他吓了一跳，
指了指那个刚关上的柜子。“刚……刚送进去。”顾淮之冲过去，几乎是疯了一样，
徒手去拉那个沉重的金属门。他的手指因为刚才捏碎酒杯，还在流血，
在银白色的柜门上印下几个血指印。“阿之！别这样！你弄伤自己了！”白若曦又扑上来，
想拉住他。“滚开！”顾淮之吼了出来，他第一次这样对白若曦说话。白若曦僵在原地，
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你为了她吼我？”顾淮之没有理她。他终于拉开了那个柜子。
我那具盖着白布的身体被拖了出来。他伸出手，颤抖着，悬在白布上方，迟迟不敢揭开。
白若曦在他身后冷笑。“你看，她又在装了。”“沈念，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阿之的手都流血了，你满意了？”“你再不起来，阿之就真的不要你了！
”她的话尖酸又恶毒，每一个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顾淮之的手僵在半空。
他似乎真的在等。等我像以前无数次一样，从“恶作劇”中坐起来，对他露出讨好的笑。
可是，停尸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空气里只有制冷机运作的嗡嗡声。一分钟过去了。
顾淮之终于动了。他猛地掀开了白布。我的脸暴露在灯光下，苍白，消瘦，毫无生气。
化疗让我掉光了头发，戴着的假发在刚才的搬动中歪到了一边。那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样子。
顾淮之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不……”他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人类的，野兽般的悲鸣。
白若曦也愣住了，她大概没想过我会变成这副鬼样子。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继续她的表演。
“天哪，沈念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她为了让你心疼，也太不爱惜自己了！”“阿之，
你别怪她，她只是太爱你了。”她说着，伸手想去触碰顾淮之。
顾淮之却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他死死地盯着我，不，是盯着我那具躯壳。
“她……她怎么了？”他问护士。护士拿出一张单子，公式化地回答。“沈**是胃癌晚期，
多器官衰竭。”“这是她的死亡证明。”顾淮之没有接。他的全部世界都崩塌了。
护士又拿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这是沈**的遗物，一部手机，还有一个日记本。
”那个粉色的，带着小熊挂件的日记本，被护士递到了顾淮之面前。
2.顾淮之接过了那个日记本。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白若曦凑过来，
尖着嗓子开口。“日记本？她还写日记？让我看看她又在编排我什么坏话！
”她伸手就要去抢。“别碰。”顾淮之躲开了，他第一次，将我的东西护在了怀里。
他打开了日记本。翻开的第一页，是我娟秀的字迹。【十月三日，雨。
】【今天是我和顾淮之在一起的三周年纪念日。】【我提前一个月订了他最喜欢的那家餐厅，
准备了礼物，等他回来。】【我从下午五点，等到晚上十一点。】【他没有回来。
】【我给他打电话，接电话的是白若曦。】【她笑着说：‘念念，阿之在我这里，他喝多了，
今晚回不去了。’】【‘对了，他说你的牛排做得很难吃，以后别做了。
’】日记本的纸页有些褶皱，是被泪水浸泡过的痕迹。顾淮之的呼吸停滞了。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的十月三日。那天他确实和白若曦在一起。白若曦刚从国外回来，
哭着说她被男朋友甩了，心情不好。他便抛下了一切，去陪她。他确实喝了很多酒。
但他没有喝醉。他也从没说过我做的牛排难吃。他甚至，很喜欢吃。只是他从没告诉过我。
他翻到了下一页。【三月十二日，晴。】【我的胃又开始疼了。
】【医生建议我做个详细的胃镜检查。】【我想让顾淮之陪我，我有点害怕。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他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
】【可是我分明听到了白若曦在电话那头撒娇：‘阿之，这个包包好漂亮，你买给我好不好？
’】【后来，我自己一个人去了医院。】【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回家的路上，
我看到顾淮之陪着白若曦在逛街。】【白若曦手上提着那个最新款的爱马仕包。
】【她只是崴了一下脚，顾淮之就紧张得把她抱了起来，一路抱回了车上。】【而我，
攥着那张写着‘建议穿刺活检’的检查单，在他们身后站了很久。】【胃很疼，心更疼。
】顾淮之的身体开始发抖。那天，他确实在陪白若曦逛街。他撒谎了。因为他觉得我的事，
都是小事。胃疼而已，能有多疼？无非是想让他多陪陪她。而若曦不同，若曦是娇弱的，
是需要被呵护的。他看着日记本上那几个字，“建议穿刺活检”。
他这个京圈里呼风唤雨的太子爷，当然知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可我当时，是一个人。
他继续往下翻。每一页，每一行，都是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五月一日，阴。
】【确诊了。胃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我拿着诊断书，
在客厅里等了他一夜。】【我想告诉他，我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我不是在开玩笑，
也不是在博取同情。】【天亮的时候，他回来了，身上带着白若曦的香水味。
】【他很不耐烦地问我：‘你又怎么了？’】【我把诊断书递给他。】【他看都没看，
就扔在了地上。】【‘沈念，你为了把若曦从我身边赶走，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
’】【‘伪造这种东西，有意思吗？’】【那张纸，飘到了我的脚边。】【我没有再捡起来。
】顾淮之的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他想起来了。那天他刚处理完白若曦惹下的一个**烦，
心情烦躁到了极点。回到家看到我又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了。
我递过来的那张纸，他确实看都没看。他认定了，那又是我用来争宠的，新的手段。
他甚至还说了更过分的话。“你要是真有绝症，我顾淮之的名字倒过来写。”这句话，
日记里没有记。可能是我，已经疼到没有力气再多写一个字。日G记本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
掉在冰冷的地面上。3.白若曦看着顾淮之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嫉妒和不安疯狂滋长。
她走上前，一脚踩在那个日记本上。“阿之，你看这些东西干什么？
”“都是她编出来骗你的！”“她死了，还要用这种方式来纠缠你，离间我们！
”顾淮之没有动，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个被踩住的本子上。白若曦弯下腰，捡起日记本，
轻蔑地翻了翻。“胃癌？真是可笑。她要是真得了胃癌，还能有精力天天给你打电话，
查你的岗？”她模仿着我的口吻，阴阳怪气地说。“‘阿之，你在哪儿？’‘阿之，
你什么时候回来？’‘阿之，我好难受。’”“听听，多恶心啊。
”她把日記本扔到顾淮之的脚边。“阿之，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顾淮之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他看着白若曦，
那张他曾经觉得纯洁无瑕的脸。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和丑陋。“是你。”顾淮之开口，
两个字，破碎不堪。“什么是我？”白若曦没听清。“我确诊那天，给你打过电话。
”顾淮之像是没有在对她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你在开会。”“后来，
是白若曦用你的手机，给我回了电话。”他的记忆和日记里的内容开始重合。那一天，
我拿着诊断书，手脚冰凉。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我想听听他的声音。电话通了，
他很不耐烦。“我在开会，别烦我。”然后就挂了。五分钟后，电话又响了，是白若曦。
她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嗓音，说着最残忍的话。“沈念，做人要懂事。阿之很忙，
没空应付你的小把戏。”“你如果真的爱他，就该安分一点，别给他添麻烦。”“不然，
惹他厌烦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可就都没了。”当时的我，攥着那张薄薄的纸，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下沉。这些话，我没写在日记里。我怕脏了我的本子。但现在，
顾淮之全都想起来了。他看着白若曦，重复了一遍。“是你，用我的手机，给她回了电话。
”白若曦的表情僵住了。她没想到顾淮之会记得这么清楚。但她立刻就调整过来，
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阿之，我……我那是为了你好啊！
”“她总是拿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你，我怕影响你工作。
”“我不知道她……她会……”“你不知道？”顾淮之打断她，发出一声短促的，
像是在哭的笑。“你什么都知道。”他想起了无数次。无数次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有接到。
事后白若曦都会“体贴”地向他解释。“念念刚才打电话来了，我说你在忙，让她别担心。
”“念念说她不舒服，我让她自己去看医生，别总依赖你。”“念念问我我们什么关系，
我让她别多想，我们只是朋友。”他曾经以为，这是白若曦的善良和懂事。现在他才明白。
那是精心设计的堤坝，隔绝了我和他之间所有可能的沟通。那是淬了蜜的毒药，一点点，
杀死了我。也杀死了他最后得知真相的机会。顾淮之的手机响了。是他特助打来的。“顾总，
您在哪儿？和白**的生日派对……”顾淮之没有听他说完。他看着白若曦，一字一句地问。
“我的手，是怎么流血的？”白若曦愣住了。“你……你不记得了？
你刚才自己捏碎了杯子……”“不对。”顾淮之摇头，“在捏碎杯子之前。
”他的记忆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和空白。他只记得护士那句“沈**已经走了”。
然后是愤怒，是暴怒，是他要去揭穿我“把戏”的冲动。白若曦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阿之，你怎么了？你就是自己捏碎的啊。”正在这时，顾淮之的手机又响了。
是白若曦打来的。他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若曦”两个字。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白若曦。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升起。如果白若曦就在他面前，
那现在给他打电话的……是谁？他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同样熟悉，
此刻却让他毛骨悚然的嗓音。是白若曦。“阿之，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
”“你是不是去找沈念了？她又跟你玩什么花样了？”“你快回来，客人都等着呢。
”4两个白若曦。一个在他面前，楚楚可怜。一个在电话里，娇纵如常。
顾淮之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眼前的白若曦，又听着电话里的白若曦。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攫住了他。“你是谁？”他对着面前的女人问。
眼前的“白若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白若曦还在喋喋不休。“阿之？你怎么不说话？你别被沈念那个**骗了！
”“她最会演戏了！你快回来！”顾淮之猛地挂断了电话。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这个女人，有着和白若曦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形。甚至连今天穿的裙子，戴的首饰，
都一模一样。从他冲出派对会场，到他赶来医院，再到他情绪崩溃。
这个女人一直陪在他身边。说着“关心”他的话，挑拨着他对沈念的恨意。
如果她不是白若曦，她是谁？为什么她会在这里？真正的白若曦又在哪里？“我再问一遍，
你是谁？”顾淮之的嗓音里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平静。女人终于撑不住了。
她脸上的惊慌失措褪去，转而变成一种诡异的笑容。“阿之，我是谁，重要吗？
”“我是那个陪在你身边的人，不就够了？”她的嗓音也变了。
不再是白若曦那种甜腻的腔调，而是一种略显沙哑的女中音。陌生。
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顾淮之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片片撕碎。女人笑了。“派我来的人，是你最想不到的人。
”“她让我转告你，游戏才刚刚开始。”“她还说，她很想看看，当你失去一切的时候，
会不会像沈念一样，绝望地死去。”女人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淮之的神经上。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他冲出派对的时候，会场里一片混乱。他好像撞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人。那个人扶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当时他心急如焚，
根本没有听清。现在，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顾先生，好戏开场了。
”顾淮之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这是一个局。一个从他接到医院电话那一刻起，
就为他量身定做的局。有人精确地计算了他的反应，他的愤怒，他的不信。
甚至安插了一个假的“白若曦”在他身边，煽风点火，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目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让他亲眼看着我冰冷的尸体。让他亲手打开那本记录了他所有罪证的日记。
让他被最残忍的真相，凌迟处死。是谁？到底是谁？就在这时，太平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真正的白若曦。她看到顾淮之，又看到站在他对面的，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尖叫起来。“你！你是谁！你为什么穿我的衣服！
”她冲向那个假的“白若曦”。而那个女人，只是对着顾淮之露出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
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塞进了顾淮之的手里。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冰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