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先歇会儿，我去把东西收拾收拾。”
沈知许点了点头。
窗子开着，外头隐隐传来前头的说话声和笑闹声，隔得远了，听不真切，只让人觉得恍惚。
沈知许望着窗外那棵石榴树出神。
也不知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可笑。
好不好，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年是她自己走的。
她抬起手，把窗子轻轻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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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侯府。
顾砚修回到府上时，天已经黑透了。近来大理寺的案子堆成了山，日日都是这个时辰才能回来。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门房，大步往里走。
刚进二门，侍从留影就迎了上来，跟在他身后，压低了声音说话：“世子，查清楚了，确实是沈家那位回来了。”
顾砚修脚步顿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继续往前走。
留影跟了两步，又补了一句：“今儿个下午到的，走的是侧门。”
走侧门。
顾砚修眼色沉了沉。
六年了，终于肯回来了。
话到嘴边，却是冷冰冰的一句：“她回来，与我何干？”
留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几年他跟在世子身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每年腊月，世子都要派人往庆州送东西，不让留名，也不让说谁送的。
有一回雪大，路断了，东西送不过去，世子连着几天脸色都不好看。
可这话他不敢说。
他只是又小声补了一句：“可……这次听说，是要让沈**进宫选秀的。”
顾砚修脚步猛地一顿。
留影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回装也没用了吧？等人真进了宫，可就什么都晚了。
顾砚修站在那里，月色底下看不清脸色，只听见他声音沉沉的：“去母亲那里。”
正院还亮着灯。
侯夫人正准备歇下，听人禀报说世子来了，微微皱了皱眉，还是让人进来，自己理了理衣裳，坐到主位上。
顾砚修进来，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这么晚了，找我何事？”侯夫人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深夜打扰母亲了，”顾砚修低着头，“但有一件重要的事。儿子想娶亲。”
侯夫人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这几年她不是没给他张罗过，京中贵女挑了个遍，他一个都不肯点头。如今倒自己开口了？
“是哪家的姑娘？”她端起茶盏，语气松了些。
顾砚修抬起头，脊背挺得笔直：“诚阳伯府的三**，沈知许。”
茶盏一顿。
侯夫人把茶盏放下，脸上的那点松动已经没了，只剩冷淡：“不行。”
顾砚修没动。
“她父亲是因罪自杀，她如今就是个孤女，”侯夫人看着他，一字一句，“对你没有任何助益。这事你想都别想。”
顾砚修站起身来。
“儿子已经决定了，”他垂着眼，声音不高，却稳得很，“这辈子非她不娶。”
侯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震得叮当响：“你——你身上背负着什么，你忘了？”
“我没忘。”顾砚修看着她，目光沉静，“但这不妨碍我娶妻。父亲的仇，我会自己报。”
侯夫人冷笑一声。
那笑意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扎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自己报？”她站起身来，盯着他，“你以为没有助力，你一个人能做什么？你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报仇。什么情情爱爱，都是累赘！”
顾砚修没有退，也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问了一句：“那和报仇相比，我这个人的人生，就什么都不算了吗？”
侯夫人愣了一瞬。
只是一瞬。
随即她的神色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