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法医,我最冷静的一次出诊,是在我契约丈夫的总统套房里。死者是他的绯闻情人,京圈里最艳丽的那朵玫瑰。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而他唯一的“不在场证明”是我。一纸婚姻契约,将我俩捆绑成共犯。我被迫用手术刀划开谎言的肌肤,却发现每一层血肉之下,都藏着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他,和一个足以打败一切的真相。
我推开7808总统套房的门。
浓郁的血腥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甜腻又腐朽的气息,直冲鼻腔。
客厅的水晶灯开着,光线惨白。
我的丈夫,陆淮安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上的徽章反射着冷光。侧影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可他脚边,地毯上躺着一具女尸。
女人叫姜禾,京圈里无人不知的交际花,也是挂在陆淮安名字下的、最著名的一个绯闻情人。
她死了。
身上那条昂贵的红色真丝睡裙被人撕开,胸口处有一个狰狞的血洞。血液浸透了纯白色的羊毛地毯,像一幅诡异又艳丽的泼墨画。
房间里挤满了警察,取证的、拍照的、做笔录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压抑。
“夏法医。”带我进来的小警员声音干涩。
我点点头,戴上乳胶手套和口罩,拎起勘察箱,一步步走向那片刺目的红。
我的每一个脚步声,都像踩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上。
我是夏时,市局首席女法医。
我也是陆淮安结婚证上的妻子。
一份为期三年的合约婚姻。今天是第二年零三个月。
现在我这个正妻,要来检验我丈夫绯闻情人的尸体。
地点还是我丈夫长期包下的酒店套房。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夏时。”陆淮安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没有叫我“夏法医”,也没有叫“老婆”。他总是这样,在公共场合,用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称呼我。
我没看他,径直蹲下身。
“死亡时间?”我问,声音从口罩下传出来,闷闷的却很稳。
“初步推断,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旁边负责现场的痕迹科老王回答。
我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拨开姜禾脸上凌乱的头发。
一张曾经美艳绝伦的脸,此刻毫无血色,瞳孔已经扩散。
我检查她的指甲,里面没有皮屑组织,看起来不存在激烈的搏斗。
我又看向她胸口的伤。
“一刀毙命,凶器是单刃锐器,直接刺穿心脏。”我做出初步判断,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现场找到凶器了吗?”
“没有。”陆淮安替老王回答了。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重量。
我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同情鄙夷看好戏。
他们都知道我和陆淮安的关系——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也都知道姜禾的存在。
现在这场荒诞的三角关系,以最惨烈的方式被摆上了台面。
我屏蔽掉所有杂音,专注在尸体上。
“尸体有被移动过的痕迹,”我指了指地毯上血液拖拽的痕迹,“第一案发现场可能不是这里,也许是卧室。”
我的目光扫过紧闭的卧室门。
陆淮安没说话,只是对旁边的警员递了个眼色。
两名警员立刻过去,推开卧室门。
一股更浓烈的味道从里面涌出来。
我站起身,走了过去。
卧室里比客厅更混乱。床上被褥凌乱,有明显挣扎的痕迹。床头柜上,一个相框被打翻在地,玻璃碎了一地。
相框里是陆淮安和姜禾的合照。
照片上的姜禾笑得灿烂,亲昵地挽着陆淮安的手臂。而陆淮安,表情淡淡的,却也没有推开。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闷。
“夏法医有发现。”一名年轻警员在床底下叫我。
我走过去蹲下。
他用证物袋装着一支口红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品牌和色号,是我从没用过的张扬正红色。
“口红盖上有指纹,但不完整。另外……”警员犹豫了一下,看向陆淮安,“我们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陆队的剃须刀和几件换洗衣物。”
空气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淮安身上。
这是他的地方。
死的是他的情人。
这里还留着他的私人物品。
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陆队”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是市局新调来的副支队长,姓周“按照规定,您需要回避。并且,我们需要您提供昨晚的不在场证明。”
周副队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这间屋子的每个人心上。
陆淮安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挺直的脊背没有一丝弯曲。他看着周副队,眼神平静无波。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我看不懂。
就在我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时,他却只说了六个字。
“我昨晚,和她在一起。”
他指的“她”是我。
一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视线,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齐刷刷地刺向我。
我的手在手套里,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陆淮安我的契约丈夫。
在我们分房睡了两年零三个月后,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宣称我们昨晚在一起。
用我来做他的不在场证明。
他这是在救他自己,还是……想把我一起拖进这滩血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