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弄清楚一切的过程中，她能找到一把钥匙，打开他被封锁的记忆，也打开自己绝望的困境。哪怕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她也想试一试。
从今日起，林远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旧梦，而是她需要面对、观察、甚至……“帮助”的对象。这个认知让她心头苦涩，却又奇异地生出一股力量。
她转身，朝着揽月阁走去，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春熙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晓芸望着前方被阳光照亮的小径，轻声道：“先回去。然后……想办法知道，林远现在住在哪里。”她的眼神渐渐聚焦，带着一种即将踏入未知战场的凝定，“我要见他。不是昨日宴上那样的相见。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去见见我这个，忘记了所有的‘未婚夫’。”
风拂过，带来初夏草木萌发的气息。有些东西彻底死去了，而有些东西，正在绝望的灰烬里，挣扎着探出新的、稚嫩却顽强的芽。
风的确带来了初夏的气息，也似乎吹散了一些淤积在胸口的滞重。周晓芸回到揽月阁，并未立刻歇下。她让春熙关上门，自己走到临窗的书案前坐下，案上还摊着昨日未写完的一首伤春小令，此刻看来只觉得矫情又遥远。
“春熙，”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晰，“你悄悄去门房和管外事的李管事那里打听打听，老爷将那位……林公子，安置在城中何处。记住，只问住处，别的话一概不提，更不要让人看出是我的意思。”
春熙应了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几声鸟鸣。周晓芸的目光落在多宝格最上一层，那里放着一个小巧的樟木盒子。她起身走过去，取下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已经有些磨损的木雕小鸟，翅膀的线条依旧流畅生动，只是颜色暗淡了许多。这是林远当年亲手刻了送她的，他说这鸟叫“云雀”，飞得高，看得远。
指尖轻轻拂过小鸟粗糙的木质纹理，心脏某个地方传来熟悉的钝痛，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她将小鸟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头脑愈发清醒。
林远失忆了。但他记得要来“履约”。是谁告诉他的？那个“点拨”他的人，必定知晓四年前的事，甚至可能知晓林远这四年的去向。找到这个人，或许就能找到林远记忆的突破口。
还有，林远这四年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何会失忆？是遭遇了意外，还是……人为？
一个个问题如同乱麻，缠绕在她心头。她知道，仅凭自己困在这深宅大院里，是理不出头绪的。她需要信息，需要外界的线索。
约莫半个时辰后，春熙回来了，带回的消息是林远被暂时安置在城西的悦来客栈，一间清静的上房，一应开销由周家支付，周老爷还派了个稳妥的小厮过去听用。这安排看似周到，实则也是一种监视和隔离。
“小姐，老爷这样做……”春熙有些担忧。
“父亲做得对。”周晓芸打断她，将木雕小鸟仔细收进袖袋，“将他放在外面，比接进府里省去许多口舌是非，也方便我们……‘查证’。”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