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慢吞吞地收拾桌面上的练习册和笔，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林浩已经站了起来，将耳机线胡乱缠在MP3上塞进裤兜，正和旁边的男生笑着说什么，顺手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午后阳光恰好照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鼻梁的侧影。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会有一个很浅的梨涡。
鲜活，生动，充满勃勃生机。
这是她的林浩。还没有经历那场残酷车祸，没有失去生命，也没有从她世界里彻底消失的林浩。
看着他和朋友勾肩搭背地走出教室后门，苏婉儿迅速收拾好东西，对陈悦说了句“我马上来”，便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里挤满了刚下课的学生，人声鼎沸。苏婉儿小心地穿行其中，目光始终锁定前方几步之遥的林浩。他个子高，在人群中很显眼。
就在这时，林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
两人的目光，穿越嘈杂的人群，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苏婉儿心脏猛地一跳，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十七岁的林浩，眼神明亮清澈，带着些许未褪的稚气和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他看见她，显然有些意外，随即脸上绽开一个自然而明亮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他甚至抬起手，对她随意地挥了挥，嘴巴开合了一下，看口型，说的是常见的招呼：“嘿，快点啊！”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学间的招呼。
可对于从漫长而灰暗的未来逆旅而归的苏婉儿来说，这一个笑容，这一次挥手，这一声无声的“嘿”，却像一道过于炽烈的阳光，猛地穿透了积压在她心口多年的厚重冰层。
酸楚、庆幸、难以言喻的悲伤，还有那破冰而出的、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希望，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猛烈地冲撞在一起，让她喉头哽咽，眼眶瞬间再次发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泪意逼回去，然后，对着前方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也努力扬起了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属于十七岁苏婉儿的笑容。
她点了点头，加快脚步，穿过人群，朝着他，朝着那束照亮了她黑暗归途的光，一步步走去。
这一次，她不会只是看着他离开。
这一次，她要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然后——
改变那个该死的命运。
走廊的喧嚣仿佛在那一刻褪去，苏婉儿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她走向林浩，走向那个在记忆中被泪水浸泡得模糊、此刻却鲜活得令人心痛的少年。
“苏婉儿？”林浩看着她走近，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多了点疑惑。他身边的两个男生也转过头来，其中一个苏婉儿记得，叫赵峰，是林浩的铁哥们，前世在林浩的葬礼上哭得几乎晕厥。
“嗯。”苏婉儿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她站定在他面前，仰起头。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细影，看到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的弧度，还有脖颈上那颗熟悉的小痣。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指尖发颤。她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就在现在。
“有事？”林浩挑了挑眉，态度随意而友好。他们同班，但交集不多，属于见面会点头打招呼的那种同学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