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蔓？怎么了？做噩梦了？”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带着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的脸上。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来。那种骨头寸寸碎裂的剧痛似乎还残留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让我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和顾川那张放大的、英俊的脸。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柔光。他穿着灰色的居家服，手里拿着锅铲，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看你一身冷汗，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他伸出手，想要摸我的额头。
呕——
在他手指触碰到我皮肤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那是对死亡的本能恐惧，是对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的极度排斥。
我一把推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剧烈呕吐起来。
我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想把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都挖掉。
“蔓蔓！你怎么了？”
顾川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他蹲在我身后，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我的背，“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要不要去医院？”
我浑身僵硬，死死地低着头，不敢让他看见我眼里的恨意。
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满头冷汗，活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女鬼。
是了，女鬼。
我回来了。我没有死在那个冰冷的水泥地上，我回到了今天早上——也就是我“意外坠楼”的那一天。
身后这只手，这只正在温柔拍着我后背的手，就是几个小时后，将我推向死亡深渊的推手。
“没事……”我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借此掩盖住颤抖的声音，“可能是昨晚吃太油腻了，胃不舒服。”
我必须冷静。
如果现在表现出异常，以顾川多疑且反社会的性格，他一定会察觉。到时候，等待我的可能就不是“意外坠楼”，而是更直接的谋杀。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通过镜子看向身后的顾川。
我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把你吵醒了，真不好意思。”
顾川眼里的疑虑消散了一些，他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傻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既然不舒服，那早饭我给你煮点粥？”
“好。”我乖巧地点头。
顾川转身去了厨房。
我站在卫生间里，听着厨房传来的切菜声。
笃、笃、笃。
刀刃切在砧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我想起了上一世，我的头颅撞击地面的声音。也是这样，沉闷，干脆，然后是一片死寂。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从惊恐转为冰冷。
既然老天让我重活一次，我就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也不会逃。逃跑只能躲过这一次，只要那份巨额保单还在，只要顾川的赌债还没还清，他就会像附骨之疽一样缠着我，直到榨干我最后一滴血。
我必须反击。
我必须让他也尝尝，从云端跌入地狱，粉身碎骨的滋味。
我走出卫生间，顾川已经把早餐端上了桌。烤得金黄的吐司，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完美的男友，完美的早餐。
谁能想到，这双手刚才还在盘算着怎么处理我的尸体？
我坐下来，强忍着恶心喝了一口粥。
顾川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东西，仿佛在欣赏一只待宰的羔羊。
“对了，蔓蔓。”他突然开口，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谈论天气，“今晚我有空，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吧？”
我的手一顿，勺子磕在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了。
“去哪里呀？”我抬起头，装作好奇地问。
顾川放下筷子，眼神变得深邃而迷人，那是他惯用的、让无数女孩沦陷的“深情凝视”。
“未完工的世贸大厦顶楼。”他微笑着说，“我想带你去看星星，顺便……玩一个**的游戏。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一模一样的台词。
上一世，我就是听了这句话，满怀期待地赴了死局。
这一世，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我只觉得好笑。
看星星？
不，顾川。
你是急着送我去见星星。
我放下勺子，抽了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迎上他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比上一世更甜蜜、更依赖的笑容。
“好啊，阿川。”
我听见自己用轻快的声音说道，“只要是你安排的，我都喜欢。”
顾川显然很满意我的反应，他走过来吻了吻我的额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八点，我去接你。记得穿那条白色的裙子，你穿那个最好看。”
那是方便在夜色中辨认尸体的颜色吧？
“嗯，我会准时到的。”
顾川出门上班去了。
随着大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的温馨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森冷的死寂。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冲到门口，透过猫眼确认他真的进了电梯，然后立刻反锁房门，冲回卧室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我是做调查记者出身的，虽然为了顾川，这两年我转做了轻松的情感专栏，但那些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技能并没有生锈。
上一世我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对他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这一世，我要把他的皮，一层一层地扒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