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苏清曼下楼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二楼东侧的房门大开着，里面的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人却不见了。
她有些纳闷地走到楼下，打开卷帘门。
刚要把挂在玻璃门上“营业中”牌子翻过去，后门上的风铃却轻响了一声。
季沉岳推门进来。
他穿着昨天新买的衣服，虽然衣着朴素，但依然难掩容貌的清俊。
手里拎着一份小笼包和豆浆的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拿什么高级料理。
“苏**，早。”季沉岳对苏清曼微微颔首，“你推荐的那家早点铺，味道确实不错。顺手给你带了一份。”
苏清曼愣了一下，心里微微一动。
这大少爷，落魄归落魄，教养和记性倒是挺好。
“谢啦，正好省得我做了。”
苏清曼走过去，也不讲究什么吃相，在吧台后洗了下手，就一口一个捏了小笼包来吃。
吃到第三个的时候，她看着站在吧台前打量店里环境的季沉岳，咽下口中的食物开口道：
“季先生，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季沉岳从店里收回视线，看着苏清曼正色道：“给苏**打工啊。”
苏清曼正喝豆浆，差点给呛到：“咳咳咳……”
季沉岳向前了半步：“慢点，要紧吗？”
苏清曼摆摆手：“你认真的啊？忘掉我昨天说的什么吉祥物之类的话，我怎么可能真的让你一个躲债的抛头露面。”
季沉岳眼底滑过一丝无奈的笑意，顺手抽了一张吧台上的纸巾，递到苏清曼面前，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了一下，那里有一点白色的豆浆。
苏清曼接过来擦了一下，只听他说：
“我是认真的。放心，如果打碎了杯子什么的，就从我账单里扣。”
苏清曼被他这副“我要开始工作了”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别闹。”
苏清曼指了指角落里那个被绿植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单人沙发：
“你就乖乖坐那儿看书，别让债主看见你，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季沉岳挑了挑眉，没再坚持，拄着手杖顺从地走了过去。
他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百年孤独》，很快就看了进去。
直到店里的风铃被急促地撞响。
进门的是三个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孩，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声嘀咕：
“刚才星爸克前面的排单排了几十个，至少得等半个小时。”
“这家店怎么样？看着挺文艺的。”
“啧，这种店一般都是环境好，东西不好喝，还一点不出片。”
三人走到吧台前，对着菜单指指点点。
此时苏清曼正在后厨处理刚才爆单的几份外卖，听见动静赶紧擦着手跑出来：
“几位想喝点什么？”
其中一个短发女孩扫了一眼菜单，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板，你们这怎么全是手冲？埃塞、肯尼亚、哥斯达黎加……这都什么呀？”
她旁边的女孩探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我想喝那种……粉粉的、能拍照的。”
“不含**的是吧？”苏清曼指了指菜单最下方，“有热可可，还有普通的袋泡茶。”
“可可太常见了，袋泡茶出片也不好看……”短发女孩撇撇嘴，转身就要走，“算了算了，还是去买奶茶吧。”
眼看这三单生意就要黄了。
苏清曼摇摇头，转身就想回后厨。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沉稳、低醇的男声。
“几位留步。”
那三个女孩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只见书架旁的阴影里，季沉岳正缓缓站起身。
他手里拄着手杖走出来，那张清贵俊美的脸，看得三个女孩的眼睛瞬间直了。
季沉岳无视她们惊艳的目光，拄着手杖走到吧台侧面，并没有进去，而是用一种极为自然、仿佛这里是他私人酒窖般的语气说道：
“几位要是想要适合拍照的，其实可以试试手冲区的那支埃塞俄比亚·果丁丁。”
他抬手指向黑板上最靠左的那一行字。
“果丁丁？那不是咖啡吗？”短发女孩愣住。
季沉岳微微颔首，语气沉稳从容：
“是咖啡，但它不是你印象里那种咖啡。”
他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黑板上的风味描述：
“在香气上，可以闻到淡淡的花香以及些许莓果的酸味。在味道上，果丁丁有非常清新的柠檬酸甜和白色花香，还有绿茶尾韵。喝起来像一杯轻盈的水果茶，几乎没有苦味。温度降下来之后，会有很明显的蜂蜜甜感。”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
“颜色是透亮的浅琥珀色，老板娘有一套手工的玻璃滤杯，可以直接端到窗边拍。那个角度，阳光刚好斜进来。”
三个女孩被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话术，外加这无敌的“美男计”砸得晕头转向。
“那、那我们要这个！”短发女孩立刻掏出手机，“三杯！”
苏清曼在旁边听得冷汗都下来了，大哥也太能编了……
女孩们眼都不眨，立刻扫码付款，甚至还红着脸问，“那个……帅哥，这杯是你冲吗？”
季沉岳微微侧身，礼貌疏离：
“不是。老板娘的手冲得过比赛的，我这点水平，不敢班门弄斧。”
苏清曼暗道，这人真的心好细，她确实有比赛的证书放在楼上客厅。
说完，他转头看向已经石化在原地的苏清曼，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压低声音提醒道：
“苏老板，果丁丁，三段式。水温别太高，九十二度刚好。”
苏清曼：“……”
这个工还真的被他打到了。
直到那三个女孩端着咖啡，对着窗边的滤杯和阳光各种找角度**，并且心满意足地发了朋友圈之后。
苏清曼才木然地转过头，看着重新坐回角落看书的季沉岳。
“季沉岳。”她趁那几个女孩不注意，溜过去坐在他对面，声音压得极低，“你是真能胡编啊，你是不是也开过咖啡店？！”
季沉岳翻书的动作一滞，只赚三杯咖啡的钱，他就可以不被称呼“季先生”了？
他稳稳心神，头也没抬，语气淡然：
“苏老板，这就是商业逻辑。她们买的不是咖啡，而是审美溢价，以及……”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
“以及，一位落魄帅哥提供的、五分钟的情绪价值。”
苏清曼张了张嘴，竟然无言以对。
她看了一眼对面这个优雅得像是在喝英式下午茶的“大忽悠”。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哪怕是虎落平阳，也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
“行。”
如果心绪能外显，苏清曼的双眼里这会一定冒出了两只钱袋子。
“既然你这么会做生意，那以后店里来客人都归你推销，朕特封你做‘咖妃’！”
她的手纤细小巧，五指张开放在脸侧，笑得明媚灿烂：
“卖出去一杯，我给你提成……五块！”
季沉岳合上书，也跟着她笑，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