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家小凯可真是出息了，去年刚提了保时捷，今年听说又要升部门总监了是吧？”
大姨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特意调高了八度，手里的筷子却不停给我夹着我不爱吃的肥肉。
“哎哟，也就年薪百万而已，年轻人嘛，踏踏实实干，总会有点成绩的。”表弟陈凯嘴上谦虚，背却挺得笔直，手腕上那块欧米茄在吊灯下反着刺眼的光。
我妈坐在我旁边，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但眼里那份藏不住的羡慕，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林默啊，你看看你表弟，也就比你大一岁，人家现在车子房子都有了。”我妈压低声音对我说，手指在桌子下戳了戳我的大腿，“你呢？还在那什么小公司混着？”
我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饭桌是长方形的，我坐在最不起眼的下首位置。表弟陈凯坐在我对面，正对着主位的舅舅。桌上摆着十二道菜，但我的碗始终是半满的——没人真的在意我吃没吃饱。
“妈，您别这么说林默。”表弟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现在大环境不好，能有个稳定工作就不错了。对了林默，我们公司最近在招仓库管理员，虽然工资不高，但五险一金齐全，要不要我给你内推一下？”
他说这话时，眼睛扫过我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
“不用了，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我放下筷子，声音平静。
“挺好的？”大姨嗤笑一声，“听说你还在租房子住？一个月挣那七八千块钱，在江城够干什么的？要我说啊，你妈当初就不该让你学什么计算机，这行业现在饱和了，哪有小凯做的金融赚钱。”
舅舅抿了口酒，慢悠悠地开口：“年轻人要有规划。小凯去年给他爸妈换了套大房子，这叫什么？这叫孝顺。林默啊，你也27了，该考虑考虑未来了。”
我感觉到口袋里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但没拿出来看。
“其实我最近在做一个项目……”我尝试开口。
“项目？”表弟打断我，笑着摇头，“别跟我说是什么创业啊。林默，不是哥说你，创业这玩意儿九死一生，你看咱们大学同学王浩，去年创业亏了三百多万，现在还在还债呢。”
我妈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默，你听你表弟的，找个稳定工作。”她几乎是哀求地说，“妈不指望你大富大贵，但至少……至少别让人家笑话。”
桌上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手机又震动了。这次连续震了三下。
“吃饭就吃饭，老看什么手机。”大姨皱眉，“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表弟的视线刚好扫过来。
他的表情凝固了。
因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银行入账通知的预览信息：
“【九州银行】您尾号8807的账户于18:47转入人民币82,500,000.00元，当前余额83,217,385.69元。”
表弟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盘子上。
“怎么了小凯？”大姨关切地问。
表弟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我的手机屏幕，脸色从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林默，你手机……给我看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吃饭呢，看什么手机。”我平静地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口袋。
“不是，你刚才那条短信……”表弟站起身，伸长脖子想再看清楚。
桌上所有人都看向我们。
“什么短信？”舅舅放下酒杯。
“没什么，垃圾短信而已。”我淡淡地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表弟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终慢慢坐回椅子上，捡起掉落的筷子时手指明显在发抖。
“到底怎么回事？”大姨看看表弟，又看看我。
“妈，你看错了。”表弟强装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就是……就是垃圾短信。”
可他拿筷子的手还在抖，夹菜时差点把菜掉在桌上。
我妈疑惑地看着我：“林默，你……”
这时，我手机又震动了。
这一次，是连续不断的震动，像是暴雨敲打窗户。
一条，两条，三条……足足震了十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口袋里。
我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屏幕上连续弹出七条银行通知，每一条都是入账提醒，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
最新的那条预览显示：
“【九州银行】您尾号8807的账户于18:49转入人民币12,000,000.00元，当前余额95,217,385.69元。”
表弟这次看清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
“九……九千五百多万？”他的声音尖得变形，“你账户里有九千五百多万？”
整个包间瞬间死寂。
大姨手里的汤勺掉进碗里，溅起的汤汁弄脏了她的真丝上衣，但她浑然不觉。
舅舅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酒液洒了出来。
我妈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看看我，又看看我的手机，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儿子。
“林默，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放下手机，环视一圈桌上震惊的亲人，缓缓开口：
“上周那个项目分红了。我忘了说，我三年前和朋友合伙做了个小公司，最近刚被收购。”
“被谁收购了？”表弟几乎是吼出来的。
“星海科技。”我说。
表弟的脸彻底白了。
星海科技，国内顶尖的科技巨头，市值超过万亿。而他所在的金融公司，最大的客户就是星海科技。
“你……你是星海科技收购的那个……‘深蓝智能’？”表弟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个估值三十亿的AI公司？”
我点点头：“我是联合创始人，占股28%。”
“哐当”一声，这次是大姨的碗掉在了地上。
碎瓷片四溅，但没人低头去捡。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那些曾经充满同情、怜悯、甚至轻视的眼神，此刻变成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恐惧？
“28%……”表弟喃喃自语，“三十亿的28%是……八亿四千万……”
“税后差不多就是这些。”我平静地补充。
包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我妈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我皱了皱眉。
“儿子，这是真的？你没骗妈？”
“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拍了拍她的手，“本来想过几天再告诉你的，想给你在湖边买套别墅，给你个惊喜。”
“湖……湖边别墅？”我妈的声音在发抖，“那里一套要四五千万啊！”
“嗯，我看中了一套带私人码头的，大概六千八百万。”我说，“明天带您去看看，喜欢就买下来。”
“六……六千八百万……”大姨重复着这个数字，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
表弟跌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手腕上那块欧米茄，此刻看起来如此廉价可笑。
“林默，你……”舅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说了三个字就卡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对了，表弟。”我转向陈凯，声音温和，“你刚才说你们公司缺仓库管理员？”
陈凯的脸色瞬间涨红。
“不……不是，我……”他语无伦次。
“我开玩笑的。”我笑了笑，“不过如果你在现在公司干得不开心，我可以帮你问问。星海那边我认识几个人，听说他们投资部最近在招人，年薪……大概是你现在的三倍吧。”
表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姨突然站起身，脸上堆起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哎哟，林默啊，大姨早就知道你这孩子有出息！从小就看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聪明！稳重！”
她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想拍我的肩膀，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个……湖边别墅好啊，环境好，空气好！你妈辛苦一辈子，是该享享福了！”
我微笑着点头，没说话。
我妈抓着我的手，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不是难过，是某种积压多年的委屈和释然，在这一刻决堤了。
“好……好儿子……”她反复说着这三个字，泣不成声。
我握紧她的手，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
表弟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
大姨满脸堆笑，但那笑容僵硬而刻意。
舅舅端起酒杯，想说什么祝酒词，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酒一饮而尽。
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星海科技的CEO，周天宇。
“抱歉，接个电话。”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接通电话的瞬间，我故意把声音放得足够大，让整个包间都能听见：
“周总，您好……对，钱收到了，谢谢……嗯，后续的交接我会安排好……下周的董事会？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参加……收购晚宴？好的，我会带我妈一起过去。”
挂断电话，我转过身。
桌上所有人的表情，将这一刻定格成了我人生中最满足的画面。
而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