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慎行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林晚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那只装着腕表的盒子已经不见了。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送你回去。”陆慎行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晚茫然地抬起头,“啊?”
“这里是景然的公寓,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方便。”他的理由无懈可击。
是啊,这是陆景然的公寓。
她算什么呢?一个被允许暂住的女朋友?
林晚自嘲地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用麻烦小叔了,我自己打车就好。”她拒绝。
她不想再接受陆家任何人的“施舍”,哪怕只是顺路送她回家。
“这个时间,不好打车。”陆慎行不容置疑地拿起她放在玄关的包,递到她手里,“走吧。”
他的态度很强硬,林晚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个提线木偶。
地下车库。
陆慎行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宾利,低调但奢华,和他的人一样。
他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手很绅士地挡在车门顶上,防止她碰到头。
林晚坐进去,闻到车里一股清冷的皮革味道,混合着和他身上一样的烟草味。
很好闻,也很有侵略性。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城市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
林晚蜷缩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感觉自己像被世界抛弃了。
“住在哪里?”陆慎行忽然问。
林晚报了一个地址,是她自己租的一个老小区的名字。
陆慎行在导航上输入地址,没再说话。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林晚觉得很煎熬。
她宁愿一个人待着,也不想和陆景然的小叔共处一室。这个男人太敏锐,太通透,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个透明人,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无所遁形。
“想哭就哭出来。”
男人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林晚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不想哭的,尤其不想在一个外人面前哭。
可是她忍不住。
三年的委屈,三年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击溃。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住地颤抖,哭得像个孩子。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的、细碎的呜咽,一声声,都像是砸在心上。
陆慎行没有劝她,也没有递纸巾。
他只是放慢了车速,将车里的音乐调得更轻柔了一些。
他给了她一个可以尽情宣泄的空间。
不知道哭了多久,林晚终于哭累了,她抬起红肿的眼睛,声音沙哑:“对不起,小叔,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陆慎行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眼睛都哭肿了,跟兔子一样。”
他的话里没什么情绪,甚至有点冷淡。
但林晚却莫名地觉得,这比任何安慰的话都让她舒服。
车子停在了她家小区门口。
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路灯昏暗,楼道里连个声控灯都没有。
和陆景然住的那个江景豪宅,简直是两个世界。
“谢谢小叔送我回来。”林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陆慎行叫住她。
他从后座拿过来一个纸袋,递给她。
“这是什么?”林晚不解。
“给你的。”
林晚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设计简约但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
“小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林晚立刻把东西推了回去。
“不是给你的。”陆慎行看着她,眼神平静,“是给景然女朋友的。”
林晚愣住了。
“景然不懂事,忘了今天的日子。我这个做长辈的,总得替他表示一下。”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收下,不然我不好向家里交代。”
他把“家里”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晚明白了。
这不是给她的礼物,这是给“陆景然女朋友”这个身份的补偿。
是陆家给的面子。
她收下,是懂事。不收,就是不识抬举。
“那...谢谢小叔。”林晚最终还是收下了。
她不想再和他纠缠。
“上去吧。”
林晚下了车,陆慎行的车没有立刻开走,而是亮着大灯,照亮了她前方那条漆黑的路。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那辆黑色的宾利才缓缓驶离。
林晚回到自己那个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公寓,打开灯。
屋子里空荡荡的。
她把那个装着项链的盒子扔在沙发上,然后把自己也扔了进去。
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是陆景然的冷漠,是盛世千金,也是...陆慎行。
那个男人,明明那么冷,那么有距离感。
可他今晚的所作所为,却又处处透着一种...关心。
他会坐下来吃她做的冷饭,会说“想哭就哭”,会送她回家,会替陆景然“补偿”她。
这关心,让她觉得受宠若惊,又让她觉得不寒而栗。
她拿起手机,点开陆景然的微信头像,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和盛家千金在一起。
可她没有勇气。
她怕得到那个肯定的答案。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陆慎行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林晚的手指一顿。
她和他,今天才加上微信。是为了方便工作上联系。
【嗯,刚到。谢谢小叔。】她回。
那边几乎是秒回。
【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
【有些事,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林晚看着第二条消息,愣住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安慰她?还是在暗示她,陆景然和盛家千金的事,另有隐情?
这个男人,就像一团迷雾。
让她看不透,猜不着。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这几句话,成功地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让她原本沉到谷底的心,又泛起了一丝涟漪。
也许...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