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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米缸翻了个底朝天，只有几粒老鼠屎。
妈妈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的钱......盼娣的学费......”
正巧，二婶嗑着瓜子从门口路过，新烫的卷发一颤一颤的。
她手里拿着个崭新的奥特曼玩具，正递给强子。
“乖儿子，拿着玩，这是你大伯母孝敬的。”
我一眼就认出，那个玩具至少要好几块钱。
妈妈发疯一样冲出去，一把拽住二婶：“是不是你拿了我的钱？”
二婶眉毛一挑，阴阳怪气：“大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谁拿你钱了？这是咱妈给的。”
奶奶从屋里走出来，剔着牙：“吵什么吵！钱是我拿的。”
“强子想买个玩具怎么了？你那钱放着也是发霉，不如给孙子买个乐呵。”
妈妈眼眶通红：“那是盼娣的学费啊！明天就要报名了！”
奶奶冷哼一声：“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认得两个字不做睁眼瞎就行了。迟早是泼出去的水，不如早点下来帮家里干活。”
“隔壁村的二丫，像她这么大都去广东打工了，一个月能寄好几百回来呢。”
又是这样。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所有的不公，所有的剥削，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爸爸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雾缭绕中，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妈说得对，女孩子家家，读那么多书心野。”
妈妈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她慢慢松开二婶的手，转过身，看着我。
我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妈妈，我不读了......”
“不！”
她猛地冲进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举着一个装满煤油的玻璃瓶，瓶口塞着布条。
另一只手拿着火柴。
我那时才十二岁，但我知道，这是妈妈最后的抗争。
她划燃火柴，火苗在风中跳动。
把燃烧的火柴凑近瓶口，死死盯着院子里的人。
“把钱还给我！”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鬼叫：“不然我就把这房子烧了！大家一起死！”
奶奶吓得往后一缩，差点坐地上：“你个疯子！你想翻天啊！”
二婶抱着强子尖叫：“杀人了！救命啊！”
爸爸猛地站起来，刚要冲过来，妈妈把煤油瓶往他脚边一砸。
“砰！”
玻璃碎裂，煤油泼洒，火苗瞬间蹿起半人高。
虽然没点着房子，但那股狠劲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她重新拿出一盒火柴，抓起旁边的大桶煤油：“还要试试吗？这次我就往堂屋扔！”
那是林家的祖屋，是奶奶的命根子。
奶奶终于怕了。
她哆哆嗦嗦地从裤腰带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钱，扔在地上。
“给你！给你！你个畜生，作孽啊！”
妈妈捡起钱，拉着我就跑。
那天晚上，我们没敢回家，在村头的破庙里挤了一夜。
我抱着妈妈，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刚刚火要真烧着了怎么办？”
她擦干我的眼泪，眼神比夜色还冷。
“盼娣，人善被人欺。他们不给活路，咱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路。”
也就是从那天起，妈妈变了。
她不再唯唯诺诺，不再低眉顺眼。
她把我也送回了学校，然后自己去镇上的罐头厂找了份剥橘子的活。
那是苦力活，手指整天泡在酸水里，指甲都脱了一层皮。
但妈妈很高兴。
因为每个月有六百块钱工资。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爸爸对此很不满，觉得丢了他的脸。
“好好的家不顾，跑去抛头露面，不知道的以为我养不起你！”
妈妈一边给他倒洗脚水，一边淡淡地说：“你要是养得起，盼娣的学费还需要我拼命吗？”
爸爸被噎得说不出话，抬手想打，却在看到妈妈那双冷漠的眼睛时，莫名地放下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