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子的审判

红裙子的审判

纪清和 著

纪清和为我们带来了一部扣人心弦的短篇言情小说《红裙子的审判》。故事主角林雨薇周莉陆辰的成长历程充满了挑战和启示,引发了读者对自我探索和价值观思考的共鸣。这本小说以其优美的文字和深情的叙述打动了无数读者的心。林雨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她该怎么说?说自己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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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雨夜的伤痕1998年的秋天,雨下得特别大。林雨薇记得那天是9月12日,

    她刚上小学三年级。放学时天空已经阴沉得像要塌下来,同学们陆续被家长接走,

    只有她站在校门口的屋檐下,望着瓢泼大雨发呆。母亲在她五岁时因病去世,

    父亲林建国一年后娶了周莉。周莉最初对她还算客气,但随着时间推移,

    那份客气渐渐变成了冷漠,最终演变成毫不掩饰的厌恶。“你爸心太软,

    不然早该把你送到乡下亲戚家。”周莉经常这样念叨。雨越下越大,林雨薇决定冒雨跑回家。

    她脱下外套顶在头上,冲进雨幕中。雨水很快浸透了她的衣服和书包,等跑到家门口时,

    她已经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她用钥匙打开门,

    发现玄关处有一摊水渍——应该是周莉刚回家时留下的。她小心翼翼地脱掉湿透的鞋子,

    赤脚踩在地板上,试图不发出任何声音。“站住!”周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尖锐而刺耳。

    林雨薇僵在原地,慢慢转过身。周莉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脸色铁青。“你看看这地板!

    我刚拖干净的!”周莉指着地上的水渍,“你是瞎了吗?不会把脚擦干净再进来?

    ”“我……我没注意……”林雨薇小声说。“没注意?你是故意跟我作对吧?

    ”周莉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她的书包,粗鲁地翻找着,“作业写完了吗?

    今天考试卷发了吗?”林雨薇突然想起,书包里有一块粉红色的草莓味橡皮,

    是同桌王婷婷掉在地上,她捡起来准备明天还给同学的。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但周莉已经翻到了那块橡皮。“这是什么?”周莉捏着那块橡皮,眼睛眯了起来,“哪来的?

    ”“是同学的,她掉了,我捡起来准备明天还给她……”“捡的?”周莉冷笑,

    “这么新的橡皮,人家会随便掉?是你偷的吧?”“我没有!”林雨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真的是捡的!”“还敢顶嘴?”周莉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小小年纪就学会偷东西,长大了还得了?今天不教训你,你就不知道什么是规矩!

    ”周莉拖着她走向卧室,林雨薇挣扎着,但八岁孩子的力气怎么敌得过一个成年女人。

    她被摔进自己的小房间,房门“砰”地关上,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从外面锁上了。

    “把湿衣服脱了,跪在墙角反省!”周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林雨薇颤抖着脱掉湿衣服,

    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背心和短裤。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她抱着手臂,

    跪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墙角有一小片阴影,她把自己缩进那片阴影中,

    仿佛这样就能安全一些。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周莉拿着一根皮带走进来,

    那是林建国的皮带,深棕色,金属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知道错了吗?”周莉问。

    林雨薇咬紧嘴唇,不说话。“还挺倔。”周莉举起皮带,“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皮带破空而来,抽在她的背上。**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林雨薇忍不住叫了一声。

    “啪!啪!啪!”一下,又一下。皮带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林雨薇蜷缩成一团,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因为周莉说过:“哭?

    哭给谁看?你妈死了,没人会心疼你!”她透过泪眼,看见衣柜门开了一条缝。

    那是母亲留下的老式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母亲生前的衣服。在衣服的缝隙中,

    一抹红色若隐若现——是母亲最喜欢的那条红裙子。林雨薇记得,

    母亲穿着那条红裙子时特别美。裙摆像一朵盛开的玫瑰,母亲旋转时,整条裙子会飘起来,

    像一片红色的云。母亲去世后,父亲把她的衣服都收进了这个衣柜,周莉很少打开它,

    似乎忌讳这些“死人的东西”。“看什么看?”周莉注意到她的目光,顺着看向衣柜,

    脸色更加难看,“又在想你那个死鬼妈?我告诉你,这个家现在我说了算!

    ”皮带落下的频率加快了。林雨薇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穿着红裙子在阳光下微笑的样子。那个画面成了她的避风港,

    一个疼痛无法触及的地方。不知抽了多少下,周莉终于停下来,喘着粗气。“今晚不许吃饭,

    好好反省!”她扔下这句话,摔门离去。林雨薇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背上一片灼痛。

    她挪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面小镜子,背对着大衣柜的镜子,努力查看背后的伤痕。

    一道道红痕交错,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血。她轻轻穿上干净的睡衣,

    布料摩擦伤口时带来新的疼痛。窗外,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

    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弹奏一曲悲伤的歌。房门突然又被打开,林建国端着一碗面条站在门口。

    他看了看女儿,又回头看了看客厅方向,压低声音说:“趁热吃了吧。”那是一碗清汤面,

    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林雨薇接过来,突然很想哭。但她忍住了,只是小声说:“谢谢爸爸。

    ”林建国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他听到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周莉在看连续剧,音量开得很大。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别惹你阿姨生气。”说完,他轻轻带上了门。

    林雨薇端着那碗面,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终于掉下来,滴进面汤里,咸咸的。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一种无法言说的委屈。吃完面,她把碗藏在床底下,

    准备明天早上偷偷拿出去。然后她走到衣柜前,轻轻拉开柜门。母亲的衣服整齐地挂着,

    散发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条红裙子。丝绸的质感冰凉柔滑,

    像母亲的抚摸。她把脸埋进裙子里,

    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还能闻到母亲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妈妈,”她小声说,

    “我好疼。”红裙子无声地垂挂着,像一抹凝固的血,也像一面沉默的旗帜。那夜,

    林雨薇做了一个梦。梦里,母亲穿着红裙子,牵着她的手,走在一条开满鲜花的路上。

    阳光很好,风很温柔,母亲的手很暖。“薇薇要坚强,”母亲在梦中说,“无论发生什么,

    都要向前走。”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林雨薇坐起身,背上的伤口还在疼。她走到镜子前,撩起睡衣,

    看见背后的伤痕已经开始结痂,像一道道暗红色的地图,标记着她在这个家的位置。

    从那天起,她学会了隐藏。隐藏伤口,隐藏情绪,隐藏那个渴望爱与温暖的自己。

    她成了这个家里最安静的影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惹周莉生气,

    也不期待父亲的保护。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打开衣柜,抚摸那条红裙子,

    对着它小声说话,说学校里的趣事,说自己的梦想,说那些无处诉说的委屈。

    红裙子成了她的树洞,她的朋友,她的母亲。也是从那天起,

    她开始对“公平”和“正义”这两个词产生了模糊的向往。为什么周莉可以这样对她?

    为什么父亲不敢保护她?为什么做错事的人不受惩罚?这些问题像种子一样埋在她心中,

    在黑暗的土壤里悄悄发芽。二、图书馆的相遇2005年夏天,林雨薇十五岁。三年间,

    周莉的虐待从未停止,只是形式有所变化。皮带抽打变成了更隐蔽的方式——掐大腿内侧,

    用衣架抽小腿,或者长时间罚跪。精神上的折磨则更加频繁:当着邻居的面说她偷东西,

    在她吃饭时故意提起她死去的母亲,撕毁她的作业本。但林雨薇学会了应对。

    她很少在家吃饭,放学后总是去市图书馆,直到闭馆才回家。她在图书馆写作业、复习,

    也看一些与课程无关的书——尤其是法律类书籍。最初是偶然。她在书架间穿梭时,

    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捡起来,

    随手翻看,却被里面的内容吸引。那些严谨的条文,清晰的逻辑,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从那以后,她开始系统地阅读法律书籍。

    《刑法》《未成年人保护法》《反家庭暴力法(草案)》——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

    每一个条文都像是一块盾牌,武装着她脆弱的内心。

    她开始偷偷记录周莉的虐待行为:时间、方式、伤痕。

    她用省下的早餐钱买了一个带锁的笔记本,把每一次虐待都详细记录下来,

    还会拍下伤痕照片——用学校计算机课的机会,把照片存在电子邮箱里。

    她知道这些可能永远用不上,但记录本身成了一种反抗,一种宣示:我在,我痛,我记得。

    七月的一个下午,图书馆里闷热难耐。老旧的电扇在头顶嗡嗡旋转,搅动着凝滞的空气。

    林雨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刑法案例精析》。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

    滴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正在看一个关于家庭暴力的判例,眉头紧锁,

    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画着圈。“《刑法案例精析》?”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林雨薇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站在桌旁。他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

    干净清爽,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高中生看这个?”少年指了指她手上的书,

    语气中带着好奇,但没有嘲讽。林雨薇条件反射地合上书,

    像守护秘密一样将它抱在胸前:“随便看看。

    ”她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她对陌生人的接近保持警惕。“等等,

    ”少年叫住她,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本书递过来,“如果你对法律感兴趣,

    可以先从这本开始。《中国法制史》,比较适合入门。”林雨薇迟疑地看着那本书,

    又看看少年。他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有恶意。“我叫陆辰,”少年自我介绍,“一中的。

    你呢?”“林雨薇,三中。”她简短地回答,接过了书。书的封面很新,

    但书页有翻阅过的痕迹,空白处还有一些工整的笔记。“你也对法律感兴趣?”她忍不住问。

    陆辰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我父亲是律师,所以从小耳濡目染。不过,”他笑了笑,

    “我可能不会子承父业,我对计算机更感兴趣。”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久。陆辰很健谈,

    但不过分热情;他知识面广,但不会卖弄。林雨薇发现,

    和他交谈很舒服——他不会追问她为什么看法律书,不会对她的旧衣服投以异样眼光,

    只是自然地分享着自己的见解。“你知道吗,中国的《反家庭暴力法》正在起草,”陆辰说,

    “虽然进程缓慢,但至少是一个开始。家庭暴力终于要被纳入法律明确规制的范围了。

    ”林雨薇的心猛地一跳:“真的吗?”“当然。不过可能要等好几年才能真正出台实施。

    ”陆辰看着她,“你为什么对家庭暴力这么感兴趣?”这是整个下午他第一次触及私人问题。

    林雨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她该怎么说?说自己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说继母用皮带抽她,父亲视而不见?说她已经记录了三年的虐待日记?最终,

    她只是轻声说:“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安全的家。”陆辰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洗得发白的校服,过短的袖口露出纤细的手腕,

    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已经淡化的疤痕。然后他移开视线,像是明白了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明白。“你说得对。”他最终说。从那以后,林雨薇经常在图书馆遇到陆辰。

    他会为她占座,会分享自己的笔记,会在她看不懂法律术语时耐心解释。有时候,

    他们也会聊些别的——学校的趣事,未来的梦想,最近读的书。林雨薇渐渐了解到,

    陆辰的家庭条件很好。父亲是知名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住在城东的高档小区。

    但他身上没有富家子弟的骄矜,反而有一种难得的平和与谦逊。一个周五的傍晚,

    他们一起走出图书馆。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晚风带来一丝凉意。

    陆辰提议:“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馄饨店,听说很好吃。要不要一起去?

    ”林雨薇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块钱——那是她一周的零用钱。一碗馄饨要六块。

    “我……”她犹豫着。“我请客,”陆辰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语气轻松,

    “就当谢谢你上次帮我整理计算机笔记。”那碗馄饨很香,皮薄馅大,汤里撒了紫菜和虾皮。

    林雨薇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在外面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周莉从不带她外出就餐,

    父亲偶尔会偷偷塞给她一点钱,但也不多。“你以后想做什么?”陆辰突然问。

    林雨薇放下勺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我想学法律。”“想当律师?还是法官?”“法官。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律师要为当事人服务,有时候明知对方有罪也要辩护。

    但法官不一样,法官只对法律和事实负责。”陆辰笑了:“很有想法。那你得考个好大学,

    政法大学是最好的选择。”“我知道。”林雨薇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但是……”“但是什么?”她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是需要钱,但是周莉不会同意,

    但是父亲不敢反抗。这些“但是”像一堵墙,横在她的梦想面前。陆辰看着她,

    眼神变得认真:“林雨薇,如果你真的想学法律,我可以帮你。”“怎么帮?

    ”“我可以让父亲帮你申请助学贷款,还可以帮你找**。重要的是,你要先考上大学。

    ”他顿了顿,“你成绩怎么样?”“年级前三。”林雨薇有些骄傲地说。

    学习是她唯一能完全掌控的事,也是她逃离现实的唯一途径。陆辰眼睛一亮:“那就有希望。

    政法大学虽然难考,但不是不可能。”那天晚上,林雨薇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陆辰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生活。也许,也许真的有可能?

    也许她真的能离开这个家,去读书,去实现梦想?但随即,现实的重压又回来了。

    周莉会同意吗?她会允许自己读大学吗?

    尤其是读法律——那个总是用法律条文顶撞她的养女,如果真的成了法律人,周莉会怎么想?

    几周后,林雨薇的担忧成了现实。高三开学后的第一次家长会,周莉去了。

    回来后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老师说你想考政法大学?”周莉站在客厅中央,

    双手叉腰,“学法律?你凭什么?”林雨薇正在洗碗,水流声掩盖了她加速的心跳。

    她关掉水龙头,转身面对继母:“我的成绩可以达到政法大学的录取线。”“录取线?

    ”周莉冷笑,“你以为上大学不要钱?学费、生活费,你出得起吗?我告诉你,

    高中毕业就去找工作,或者嫁人。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读书可以改变命运。

    ”林雨薇小声但坚定地说。“改变命运?”周莉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的命运就是在这个家待到嫁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学了法律就想翅膀硬了?

    就想反抗了?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林雨薇的手在围裙下握紧。

    她想起《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七条: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不得对未成年人实施家庭暴力。

    想起正在起草的《反家庭暴力法》。想起陆辰说的:“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安全的家。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周莉的眼睛:“阿姨,我已经十七岁了。根据法律,

    我有权接受高等教育。如果您阻止我参加高考,或者拒绝提供必要的支持,

    我可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也可以起诉您未尽监护职责。

    ”这些话她已经在心中练习过无数遍,但真正说出来时,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周莉愣住了,

    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养女。她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最终变成一种可怕的铁青色。

    “你……你在威胁我?”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我在陈述事实和法律。

    ”林雨薇平静地说,“如果您不相信,可以咨询律师。”就在这时,林建国下班回家了。

    他看见客厅里的对峙场面,立刻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惯常的惶恐表情。“怎么了?

    又吵什么?”他小声问。“你女儿要告我!”周莉尖叫着转向他,“她要学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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