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姜昭,是个瘸子。在乡下吃了十年野菜糠团,才被当大院干部的亲生父母找回来。
他们给我定了一门顶好的亲事。对方是前途无量的军官贺骁。订婚宴上,
他正要给我戴上那块代表身份的上海牌手表,养妹钱玉柔的一个电话就让他乱了阵脚。
电话里哭声断断续续,只说害怕。贺骁丢下满堂宾客,更丢下了我。他说:“昭昭,
玉柔的身体不能再出意外了,你会体谅我的,对吗?”我望向我的父母,
他们甚至没看我一眼,嘴里念叨着:“玉柔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我抓住我妈的袖子,十年了,我第一次求她,求她别走。她却一把将我甩开,
力气大得让我站不稳,“**妹说得没错,你在乡下待野了,心都变黑了,巴不得她出事!
”那一刻,十年前我被拐子打断腿丢在雪地里的记忆,和眼前的场景重叠了。我又一次,
被抛弃了。01八十年代,能在大饭店办订婚宴是顶有脸面的事。
我的亲生父母是军区后勤部的领导,未婚夫贺骁年纪轻轻就坐到了营长的位置,
前途一片光明。我,一个刚从乡下找回来不到半年的瘸腿野丫头,能有这样的归宿,
在旁人眼里,是祖坟冒了青烟。司仪在台上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我们的“天作之合”,
台下觥筹交错,一张张笑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贺骁站在我身边,
一身崭新的军装更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英俊。他打开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精致的上海牌女士手表。在场的人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这年头,
一块手表,不亚于后世的钻戒。“昭昭,我……”他的话没说完,
一个穿着军装的警卫员匆匆跑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贺骁的面色瞬间变了。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饭店门口的传达室快步走去。我的心,毫无预兆地沉了下去。
整个宴会厅的人都有些骚动,大家交头接耳,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我的亲生母亲,
王秀兰女士走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没事,部队里可能有急事。
”可我知道,不是的。能在这个时候,动用军线打到团部,
再让人火急火燎地跑到饭店来传话的,除了她,不会有别人。钱玉柔,那个占了我十年人生,
如今依旧被我父母视若珍宝的养女。果然,没过五分钟,贺骁就回来了。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尽,脚步虚浮地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歉意,语气却不容商量。
“昭昭,玉柔出事了。”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表,想要塞进我手里,
却被我躲开了。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俊朗的脸上满是挣扎和痛苦。“她在电话里哭,
说……说她在城郊的废弃仓库那边,很害怕,然后电话就断了。”他语速极快,像是在解释,
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必须过去看看。十年前她为了帮我捡风筝掉进河里,差点没命,
我不能让她再出任何事。昭昭,你一向是最懂事的,你会体谅我的,对吗?”体谅?
我看着他,突然想笑。找我回来这半年,所有人都告诉我,要体谅。
体谅父母十年来对钱玉柔投入的感情,所以即便我回来了,
钱玉柔也依旧是这个家的大**;体谅钱玉柔从小被娇惯,性子敏感,
所以我必须把所有好东西都让给她;体谅贺骁对钱玉柔的“责任”,因为他们青梅竹马,
感情深厚。那谁来体谅我呢?体谅我十年来吃的苦,体谅我被打断的腿,
体谅我在这个所谓的家里,过得像个外人。我没去看贺骁,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我的父母,
姜建国和王秀兰。他们果然也听到了贺骁的话,王秀兰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贺骁的胳膊:“小贺!玉柔在哪儿?你快去!快去啊!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我的父亲姜建国,一向严肃的脸上也满是焦灼,他看向我,
眉头紧锁:“昭昭,**妹的事要紧。你也被人贩子拐过,那种无助和害怕你最清楚,
你也不希望她和你遭一样的罪吧?”他又拿我过去的伤疤来刺我。多可笑,我所承受的苦难,
在他们口中,竟然成了要我去共情施害者的理由。十年猪狗不如的日子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冰冷的雪地,拐子手里的木棍,还有腿骨断裂时那声清脆的“咔嚓”。我浑身发冷,
下意识地抓住了王秀兰的衣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爸,妈,
你们能不能……留下来一个陪我?”哪怕一个也好。别让我一个人,在这满堂宾客的注视下,
像个笑话一样。我的哀求,换来的却是王秀兰毫不留情地一甩。我本就站不稳,
被她这么一推,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幸好扶住了身后的桌子,才没有当众摔倒。
桌上的杯盘一阵晃荡,发出了刺耳的声响。所有的目光,同情的,看好戏的,鄙夷的,
全都聚焦在我身上。王秀兰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厌恶,她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
狠狠扎进我心里。“钱玉柔说的果然没错!你在乡下待了十年,早就心理扭曲,
变成一个变态了!你就是巴不得她去死!”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们甚至没有给我一个辩解的机会,跟着贺骁,匆匆离开了宴会厅。高大华丽的厅堂,
宾客满座,我却成了唯一的孤岛。多么熟悉的画面。
我又一次被抛弃了……就像十年前那个大雪天一样。02宴会厅里安静得可怕。
刚才还言笑晏晏的宾客们,此刻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神色各异地看着舞台中央的我。
司仪大概也没见过这种阵仗,拿着话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拖着那条不听使唤的腿,一步一步,走上了那个本该见证我幸福的舞台。
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冰冷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屈辱,愤怒,还有彻骨的寒意,
像无数条毒蛇,啃噬着我的五脏六腑。但我不能倒下。在乡下那十年,我早就学会了,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你越是软弱,欺负你的人就越是兴奋。我清了清嗓子,
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力。“感谢各位来宾今天能来。很抱歉,
让大家看了一场闹剧。”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我环视全场,
目光最终落在了贺骁家人的那一桌。他的父母和兄嫂,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我对着他们,
扯出一个或许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与贺骁营长的婚约,从这一刻起,正式作废。
”“这场订婚宴,就当是我请大家提前吃个年饭。招待不周,还请各位见谅。”说完,
我把话筒放在桌上,没再看任何人的反应,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下舞台,走向大门。
每走一步,右腿的钝痛都提醒着我刚才的羞辱。每走一步,
我都感觉身后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但我不能回头,更不能停下。
走出金碧辉煌的大饭店,十二月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裹紧了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红色的确良新衣,那是王秀兰买给钱玉柔,
而钱玉柔嫌土气不要,才轮到我的。何其讽刺。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
姜家的那个小洋楼,每一处都充满了钱玉柔的痕迹。她的照片,她的奖状,
她的笑声……而我,像一个强行闯入的异类,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瘸着腿,在路人异样的眼光中,走过了繁华的街道,
走向了那个我这半年来唯一感到过一丝熟悉和自在的地方——城南的旧货市场。
这里龙蛇混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却让我感到安心。
我在一个卖二手零件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李,大家都叫他老李。
他看到我,有些惊讶:“昭丫头?你今天不是订婚吗?咋跑这来了?
”我扯了扯嘴角:“黄了。”老李愣了一下,随即了然,拍了拍身边的矮凳:“坐。
多大点事,天塌不下来。”我坐下,
看着他摊位上那些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收音机、风扇、手表,心中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
竟然慢慢平复了。在乡下那十年,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我跟着村里的一个老钟表匠当学徒。
别人不屑于干的修修补补的活,我却学得格外认真。因为我知道,只有手艺,
才是唯一不会背叛自己的东西。来到城里后,唯一能让我喘口气的,
就是周末偷偷跑到这旧货市场来,帮老李修些他搞不定的“疑难杂症”,顺便赚点零花钱。
这也是我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的来源。“丫头,以后有啥打算?”老李递给我一瓶橘子汽水。
我拧开瓶盖,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激得我打了个哆嗦。打算?“先找个地方住,
再找个活干。”我看着那些零件,眼神逐渐坚定,“李叔,我想在你这儿搭个伙,
弄个修理摊,你看成吗?我不要你地方,赚了钱,分你三成。”老李吐掉嘴里的烟**,
用脚碾了碾:“你这手艺,分我三成,是我占你便宜了。成!只要你不嫌我这地方破,
明天就过来!”我看着他憨厚的笑脸,眼眶一热。这是半年来,我第一次,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感受到了一点暖意。贺骁,姜建国,王秀兰。
他们给了我最盛大的羞辱,却也给了我挣脱牢笼的契机。从今天起,姜昭,只为自己而活。
03我在旧货市场附近,用身上大部分的钱租了一个狭小潮湿的单间。第二天,
我的“昭昭修理铺”就在老李的摊位旁正式开张了。一张破木桌,一个工具箱,
还有一块我用木炭写的招牌,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一开始,
根本没人相信我这个瘸腿的小姑娘能修什么东西。
直到隔壁卖菜的王婶抱着她家那台“只会唱歌不会说话”的红灯牌收音机,
死马当活马医地找到我。我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就找到了问题所在——一个被老鼠咬断的电容。我从废旧零件里找了个替代品换上,
收音机里立刻传出了清晰嘹亮的《新闻和报纸摘要》的广播声。王婶激动得不行,
硬是塞给了我五块钱和一大把青菜。这一下,我在旧货市场算是出了名。
收音机、风扇、手表、缝纫机……各种各样的老旧物件被送到我这里,我都一一将它们修好。
我不但手艺好,收费也公道,渐渐地,回头客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从城东专门坐车过来找我。
我的日子,就在这叮叮当当的修理声中,一天天好了起来。我忙得脚不沾地,
几乎快要忘了姜家那些人。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贺骁找到了我。他站在我简陋的摊位前,
一身风尘仆仆,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满是憔悴和胡茬,军装也有些褶皱。他看着我,
眼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愧疚,有懊恼,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心疼。“昭昭,
我终于找到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正低头给一块海鸥手表换发条,头也没抬,
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贺营长有事?”这一声“贺营长”,
让他高大的身躯不易察异地晃了一下。他苦笑一声,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桌上:“你……你瘦了。这是国营饭店的肉包子,你快趁热吃。
”我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他。“那天的事,是我不对。”他急切地解释道,
“我赶到仓库的时候,玉柔她……她只是被一只野猫吓到了,根本没什么大事。都是我的错,
是我太冲动,让你……”“让你当众丢脸了,是吗?”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他的脸涨得通红,嗫嚅着说不出话。“贺营长,”我把那个油纸包推了回去,
目光重新落回手表精密的零件上,“那天在饭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两清了。
”“不是的!昭昭你听我解释!”他一把按住我的手,力气大得让我生疼,
“取消婚约是气话,我不当真!我回去就跟我爸妈说,我们尽快把日子定了,我会对你好的,
一辈子对你好!”我甩开他的手,站了起来。“贺骁,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说取消婚约,不是气话,是通知。
我不需要你的弥补,更不需要你的同情。”“至于对我好,”我轻笑一声,
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你的‘好’,太沉重,又要分给太多人。我福薄,受不起。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还有,”我指了指不远处,“你的白月光妹妹找过来了。
你们的拉扯别在我这小摊子上演,我怕我的客人看了心烦。”贺骁猛地回头,
果然看见钱玉柔站在不远处,正楚楚可怜地望着这边。看见贺骁回头,她立刻小跑了过来,
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柔弱无骨地靠在他身上,**似的看了我一眼。“骁哥哥,
你跑到这种脏地方来做什么呀,人家找了你好久。”她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丝委屈,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摆摊呀?爸妈都很担心你,快跟我们回家吧。女孩子家家的,
抛头露面总归是不好。”我看着她身上那件时髦的呢绒大衣,和我身上沾着机油的粗布罩衫,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家?”我冷冷地看着她,“哪个家?是那个只认你一个女儿,
把我当成垃圾一样丢掉的家吗?”钱玉柔的眼圈立刻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姐姐,
你怎么能这么说爸妈……他们只是太担心我了……我知道我占了你的位置,让你受苦了,
你要是心里有气,就打我骂我好了,求你别这么说爸-妈,
他们会伤心的……”贺骁果然又心软了,他轻轻拍着钱玉柔的背,
眉头紧锁地看着我:“昭昭,你怎么能这么说叔叔阿姨!那天的事是我的错,跟他们没关系!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只觉得恶心。过去那半年,
我就是被他们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把戏骗得团团转,总以为只要我再懂事一点,
再退让一点,就能换来家人的认可。现在才明白,不爱你的人,你做什么都是错的。“滚。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昭昭……”“我让你们滚!带着你的肉包子,带着你的好妹妹,
从我眼前消失!”我拿起桌上的油纸包,狠狠砸向他,“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肉包子滚落在地,沾满了泥土。贺骁的脸色,比地上的包子还要难看。
钱玉柔的目的达到了,她拉了拉贺骁的袖子,怯生生地说:“骁哥哥,
我们……我们还是先走吧,姐姐在气头上……”贺骁被她拉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胸口那股郁气,终于散了些。真好,
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04赶走了贺骁和钱玉柔,我的生活重归平静。
修理铺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不光修东西,也收一些没人要的废旧电器,
拆出有用的零件再利用,成本低,利润高。一个月下来,我竟然攒下了一百多块钱,
这在当时,抵得上一个正式工人大半年的工资了。我用这笔钱,
把那个小单间彻底改造了一番,重新刷了墙,换了窗户,
还给自己添置了一张弹簧软床和一套新被褥。躺在属于自己的床上,
闻着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我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一个真正的人,
而不是一件可以被随时丢弃的物件。除了修东西,我也没忘了学习。
我把从旧书摊淘来的初高中课本重新捡了起来。乡下十年,我只零散地读过几年小学,
很多知识都断了层。如今,我要把它们都补回来。因为我知道,手艺能让我活下去,但知识,
才能让我活得更好。期间,贺骁又来过几次。
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急吼吼地要我跟他“回家”,而是默默地站在远处,看我忙碌。
有时候会提着一些饭菜或者水果,放在我摊位旁,也不说话,站一会儿就走。
对于他这些示好,我一概视而不见。送来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让他拿走,
或者直接分给周围的邻居。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无非是男人那点可笑的愧疚心和征服欲在作祟。他习惯了我的顺从和仰望,
如今我的冷漠和独立,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可惜,
我不是他军功章上应该得到的那个战利品。我的拒绝,似乎让贺骁有些无计可施。而另一边,
钱玉柔的骚操作却越来越多了。她隔三差五地就往贺骁的部队跑,今天送亲手织的毛衣,
明天送自己做的点心,把一个“贤惠”的妹妹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军区大院里很快就传开了,说姜家那个刚找回来的亲女儿心比天高,不知好歹,
放着好好的营长夫人不当,非要跑去旧货市场当“破烂王”。还是人家养女好,善良又痴情,
对贺营长一心一意。对于这些流言蜚语,我一概不理。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是自己过的。
这天,我正在琢磨一个从外宾商店流出来的进口录音机,老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丫头,
快!机械厂的王厂长来了,点名要找你!”我有些意外。城东机械厂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大厂,
厂长怎么会找到我这里来?我跟着老李过去,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在我那简陋的摊位前踱步。“您就是昭昭师傅?
”王厂长看见我,有些惊讶我的年轻和……腿脚的不便,但还是客气地伸出了手。
我跟他握了手:“王厂长好,我就是姜昭。”“姜师傅,久闻大名啊!”王厂长是个爽快人,
开门见山地说,“我们厂里最近从德国进口了一批新设备,结果有台关键的控制器,
运输途中出了问题,德国专家要一个月后才能过来。厂里几个老师傅研究了半天也没辙。
我听菜市场的王大姐说,你手艺通天,所以特地来请你过去看看。只要你能修好,
价钱不是问题!”我的心跳瞬间加速了。这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单生意,
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修好大厂的进口设备,我的名声就能彻底打响,
再也不是旧货市场里的小打小闹了。“王厂长,我愿意试试。”我深吸一口气,
“但是我有个条件。”“你说!”“我需要看设备的德文说明书和图纸。
”王厂长愣住了:“姜师傅,你……你看得懂德文?”我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说:“以前跟着村里的老先生学过一点皮毛,不试试怎么知道。”其实,
是我在拆解那个进口录-音机时,发现里面的说明书是德英双语的。为了搞懂它,
我拿着淘来的字典,一个词一个词地啃了好几天,还真让我摸到了一些门道。
王厂长将信将疑,但眼下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便立刻派车把我接到了机械厂。
站在那台比我还高的精密控制器面前,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更多的是兴奋。
接下来的两天,我吃住都在厂里,对着那本厚厚的德文说明书和复杂的电路图,
废寝忘食地研究。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一个乡下来的瘸丫头,
怎么可能搞得定德国专家的东西。连王厂长都做好了失败的准备,私下里让我别有太大压力。
只有我知道,我必须成功。第三天上午,在所有老师傅怀疑的目光中,
我找出了那根在运输颠簸中断裂的,比头发丝还细的保险丝,
并用从废旧手表里取出的弹簧丝,小心翼翼地做了个替代品,重新焊接了上去。我合上机箱,
对王厂长说:“可以了,通电试试吧。”王厂长紧张地按下了开关。
整个车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秒,两秒,三秒……控制器上的指示灯,在一片寂静中,
“啪”地一声,亮起了绿色的光芒。整个车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05机械厂的德国设备被我修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传遍了全市。
我不再是那个“不知好歹的破烂王”,而是成了远近闻名的“姜师傅”。王厂长当场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