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餐盘里是她平时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米饭。连汤都是她常点的玉米羹。
“你观察得真仔细。”苏晚没动筷子。
“关心你而已。”陆泽吃得很自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顿普通的饭，“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周围有认识的同学经过，暧昧地朝他们笑笑。苏晚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陆泽学长又在照顾苏晚了，真是体贴。江辰真放心啊，让这么帅的兄弟天天陪着女朋友。
流言从来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合适的土壤。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晚压低声音，“羞辱我？报复江辰？还是单纯觉得这样很好玩？”
陆泽放下筷子，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眼睛里映出金色的光点，但那光点深处是冰冷的。
“我说了，我要你。”他慢慢说，“但不是用强。我要你自愿选我。”
“做梦。”
“那就等着看。”陆泽笑了，“苏晚，你了解江辰吗？你知道他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苏晚没说话。
“他信任我。”陆泽一字一句，“十年兄弟，他信我胜过信任何人——包括你。所以当我告诉他，你最近总找我倾诉，说你寂寞，说你需要陪伴，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你胡说！”
“我有证据吗？”陆泽挑眉，“有啊。你回复过我消息吧？接受过我帮忙吧？甚至现在，你还和我坐在一起吃饭。在别人眼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苏晚感到一阵眩晕。
“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陆泽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今晚八点，学校西门的咖啡馆。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你可以骂我，可以拒绝，但至少听我把话说完。如果你不来——”
他停顿，看着她苍白的脸。
“如果你不来，明天江辰到的时候，我会第一个去接他。我会告诉他，你最近很不对劲，总是一个人哭，但又不肯说原因。我会建议他，也许你们该冷静一段时间。”
苏晚的手在桌下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机会。”陆泽靠回椅背，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吃饭吧，菜要凉了。”
那顿饭苏晚一口没吃。她看着陆泽慢条斯理地吃完自己那份，又把她餐盘里的排骨夹走两块，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她感觉自己像站在聚光灯下的小丑，每一个动作都被解读、被误解、被传播。
离开食堂时，陆泽很自然地走在她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既能让人产生联想，又不会显得过分亲密。
“我下午有训练，晚上八点，别忘了。”在教学楼分开时，陆泽说。
苏晚没回应，径直走进教室。
整个下午，她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书，脑海里却在反复播放陆泽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毒刺，扎进她最脆弱的地方。
江辰会信谁？
十年兄弟，还是异地恋的女朋友？
如果陆泽真的伪造了证据呢？如果他有截图，有录音，有她那些含糊其辞的回复呢？
手机震动，是江辰发来的位置共享——他已经上车了，地图上的小点正一点一点向她靠近。
苏晚盯着那个移动的小点，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点开对话框，想告诉他一切，想让他现在就给她一个答案：你信我还是信陆泽？
但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如果说出口，就是逼他选。而无论他怎么选，裂痕都已经产生了。
下午五点，她收到陆泽的消息：“忘了说，江辰刚才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我告诉他你很好，就是学习压力大。他好像放心了。”
配图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江辰的头像，陆泽的头像，对话简短：
江辰：“晚晚最近怎么样？”
陆泽：“挺好的，就是课多有点累。我经常陪她吃饭，看着呢。”
江辰：“谢了兄弟。”
苏晚盯着那句“我经常陪她吃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关掉手机，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泪水浸湿了袖口，但不敢哭出声。周围都是自习的同学，安静得能听见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她自己压抑的抽泣声。
七点半，天色暗下来。
苏晚走出图书馆，秋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西门咖啡馆的灯光在不远处亮着，温暖的光晕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她站在路口，左边是回宿舍的路，右边是咖啡馆的方向。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江辰的语音消息。她点开，他那边很吵，有火车行驶的声音，有人说话的声音，他的声音夹杂在其中，有些模糊：
“晚晚，我刚睡了一觉，梦到你了。明天就能见到你了，等我。”
背景音里，有同车厢的人在笑，在聊天，生活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她熟悉的、真实的世界的声音。
苏晚抬起头，看着咖啡馆的灯光。
陆泽就在那里等她，带着他的阴谋和算计，等着给她最后一个“选择”。
江辰在火车上，在朝她奔来的路上，带着他的信任和期待，等着和她“好好谈谈”。
她该往哪边走？
手机又震，陆泽发来消息：“八点了。我在等你。”
紧接着是第二条：“江辰刚才发朋友圈了，你没看到吧？”
苏晚点开朋友圈。江辰很少发动态，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一张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配文：“去见想见的人。”
下面第一条评论是陆泽的：“一路平安，兄弟。明天见。”
然后是陆泽自己刚发的朋友圈，一张健身房的镜子**，腹肌线条在灯光下分明。配文只有三个字：
“等人来。”
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会自动对号入座。
苏晚感到一阵恶心。
她关掉手机，迈开脚步。
不是走向咖啡馆，也不是走向宿舍。她穿过校园，走到操场边，在空旷的看台上坐下。夜色笼罩下来，操场上有夜跑的学生，三三两两，脚步声在夜色里回荡。
她打开手机，给江辰打字。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删改，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带着血和温度：
“江辰，陆泽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兄弟。他今晚约我去咖啡馆，用你来威胁我。他说你信他胜过信我，他说你会选他。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会这样，但我想告诉你：无论你信不信我，我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明天你来，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如果你还愿意听的话。”
点击发送。
几乎同时，陆泽的电话打了进来。
苏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第一次感到平静。她接起电话，没等对方开口，先说：
“陆泽，我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低笑声：“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苏晚站起来，夜风吹起她的头发，“我不会去见你，不会接受你的威胁，不会在你的游戏里扮演任何角色。你要告诉江辰什么，随你。你要伪造什么证据，随你。但我会告诉他真相——每一句你跟我说过的话，每一个你发过的消息，每一次你越界的举动。”
“你觉得他会信？”
“我不知道。”苏晚握紧手机，“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说，我就输给了自己的恐惧。而我不打算输给你。”
陆泽的笑声消失了。
“苏晚，你会后悔的。”
“也许。”她看着远处教学楼星星点点的灯光，“但我更后悔的是，没有早点看清你。”
挂断电话，她把陆泽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看台上，看着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但她的心里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手机震动，江辰回复了。
很长的一段文字，她点开时手指有些抖：
“晚晚，我看到了。明天早上七点到车站，你能来接我吗？我们当面说。另外，陆泽的朋友圈我看到了，他之前也给我发过一些暗示你们关系不一般的话。我没信，但也没问。是我的错，我该早点察觉。明天，我们一起解决这件事。等我。”
苏晚盯着最后两个字“等我”，眼泪终于决堤。
但这一次，不是恐惧的泪，不是委屈的泪，而是释然的泪。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截屏了江辰的回复，发给了陆泽的新号码——他总会有办法看到。
配文只有一句：
“游戏结束了。”
夜色渐深，操场上的跑步声渐渐稀疏。苏晚起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走到宿舍楼下时，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泽靠在路灯杆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阴沉的脸。看到她时，他直起身，一步步走过来。
“你以为你赢了？”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冷得像冰。
“我没想赢。”苏晚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想结束。”
“结束？”陆泽笑了，那笑容扭曲而可怕，“苏晚，这才刚开始。明天江辰来，我会让他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你猜，当他看到你保存过我那些照片的证据时，会怎么想？”
苏晚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我删了。”
“云备份呢？”陆泽凑近，呼吸喷在她脸上，“我昨晚发你的第一张照片，你保存了吧？虽然只存了几分钟，但足够了。恢复数据并不难，尤其是当有人愿意帮忙的时候。”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手机，点开屏幕，举到她面前。
那是她的微信聊天界面，和陆泽的对话框。时间显示是昨晚，她确实保存了那张照片——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系统记录了这次操作。
“你怎么会——”
“我有个朋友，很擅长这些。”陆泽收回手机，笑容得意，“现在，我们重新谈谈条件？”
苏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原来她从来没有逃出过这个局。
原来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远处传来宿舍关门**，楼管阿姨开始催促学生回寝。灯光一扇扇熄灭，夜色像墨一样泼下来，吞没了路灯，吞没了小路，也吞没了她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
陆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轻柔得像情人的低语：
“明早七点，车站。我去接江辰，你一起来。如果你配合，这些证据永远不会出现。如果你不配合……”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苏晚站在黑暗里，看着陆泽转身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像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江辰发来的最后一条晚安消息：“睡个好觉，明天见。”
她看着那行字，看着远处陆泽消失在拐角的身影，看着头顶浓得化不开的夜空。
明天。
明天江辰就到了。
明天一切都会揭晓。
明天，她会失去什么？又会得到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的黑暗，比以往任何一晚都要漫长。
卷三：摊牌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