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节一手机在凌晨三点震动。周引娣摸黑接起，那头是冷静的女声：“周**，
你弟弟的医药费还差三十万。明天下午五点前交齐，否则停药。”盲音。她攥紧手机，
骨节发白。窗外城中村的霓虹招牌明明灭灭，映着她二十二年人生里最熟悉的颜色——穷。
小节二“引娣，妈没用……”病床边，母亲李金花哭肿了眼，“你爸那个挨千刀的，
又赌没了三万。”“妈。”周引娣打断她，声音很平，“我会弄到钱。”“你一个姑娘家，
上哪弄？那催债的说了，再不还，要砍你弟的手！”李金花抓住她，
“要不……要不妈去求求你大伯？”周引娣甩开手：“求他？
然后让我嫁给他那个傻儿子换彩礼？”她拿起破旧的帆布包，“钱的事，我来。
”小节三中午，快餐店打工间隙，手机又响。陌生号码，归属地本市。“周引娣女士？
”“是。”“我姓孟，代表谢家联系你。”对方语气像在谈生意，
“谢家小少爷谢观澜需要一个‘生活助理’。月薪十万，预付三个月。要求是，
长得像他已故的未婚妻沈清桐。这是你照片和沈**照片的对比分析报告，
相似度87.3%。有兴趣吗？”周引娣看着玻璃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像谁？
她只看到一张被生活熬得没什么表情的脸。“具体做什么？”“陪伴。安抚情绪。必要时，
在特定场合扮演沈**。不涉及任何违法及亲密接触。合同期一年。”孟律师补充，
“谢家会先支付三十万。现在就需要答复。”弟弟插着管子的脸闪过脑海。
周引娣听见自己说：“地址。”小节四谢家别墅像座冰冷的现代美术馆。
孟律师领她穿过空旷的客厅，沙发上坐着个男人。“观澜，人带来了。”孟律师说。
谢观澜抬起眼。他很好看，是种没有温度的好看。目光落在周引娣脸上时，凝住了。
那眼神很深，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半晌，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走近点。
”周引娣走过去。“转过去。”她转身。“名字。”“周引娣。”“改名。
”谢观澜毫无波澜，“以后叫阿桐。
”小节五“这是沈**生前的影像资料、日记摘录、喜好习惯清单。”孟律师递过平板，
“你需要尽快熟悉。谢先生希望你……尽可能像。”周引娣划动屏幕。沈清桐，二十五岁，
留学法国，喜欢莫奈，弹肖邦，吃甜品只吃LadyM的千层，香水用柏林少女。
死于一年前的游艇意外。而她，周引娣，二十二岁，职高毕业，喜欢钱，擅长算账和挨骂，
吃快餐，用六神花露水。“谢先生情况特殊。”孟律师压低声音，“沈**去世后，
他情绪一直不稳定。你是第七个‘助理’。前面六个，最长的干了三周。
希望你……能坚持久一点。为了钱。”小节六当晚，她被安排住在别墅三楼的小房间。
隔壁是沈清桐生前的画室，锁着。深夜，她被哭声吵醒。细弱，压抑，从主卧传来。
是谢观澜。周引娣坐起身，没动。合同第八条：未经允许，不得主动进入雇主私人空间，
尤其夜晚。哭声停了。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和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是痛苦的闷哼。
周引娣下床，走到主卧门口。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谢观澜跪在一地碎玻璃中间，
手撑着地面，血混着酒液往下滴。他抬头看她，眼神涣散：“阿桐？你回来看我了？
”小节七“我是周引娣。”她没进去，靠在门框上，“你需要清理伤口。”谢观澜盯着她，
忽然笑了，比哭难看：“对，你不是她。她不会这么冷静。她会吓得哭。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滚出去。”周引娣转身就走。“站住。”他叫住她，“进来。包扎。
”小节八周引娣找来药箱。谢观澜伸手，她沉默地清理玻璃碴，消毒，上药，缠纱布。
动作利落。“你以前做过？”他问。“我爸常被打，我常包扎。”她答。
谢观澜沉默地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下，那轮廓确实像。可神态语气，天差地别。
沈清桐是温室玫瑰，她是石缝里的草。“明天跟我回老宅吃饭。”他说，
“穿柜子里那件白色裙子。少说话，多微笑。尤其在我大哥谢观潮和我大嫂秦霏面前。
”“他们会为难我？”周引娣系好纱布。“不是为难你。”谢观澜抽回手，眼神恢复冰冷，
“是为难‘阿桐’。或者，通过为难‘阿桐’，来为难我。
”小节九谢家老宅是座阴沉的中式庭院。饭桌上坐了七八个人。主位是谢家老爷子谢鼎山，
不苟言笑。左手边是长子谢观潮，儒雅精明；妻子秦霏，漂亮锋利。右手边是谢观澜，
和周引娣。“清桐可算愿意来了。”秦霏先开口，笑容亲切，“还以为你还在生观澜的气呢？
去年游艇上那点误会，过去就过去了。”游艇？周引娣想起沈清桐的死因。
她按照资料里沈清桐的习惯，微微低头，抿嘴浅笑，没接话。谢观澜替她挡了：“大嫂，
阿桐身体刚好，以前的事不提了。”“也是。”秦霏给她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听说你最近还在学画画？别太累，反正以后也是要在家相夫教子的。
”谢观潮温和接话：“观澜，你也该定下来了。清桐等了你好几年。
”老爷子咳嗽一声：“吃饭。”小节十饭后，谢观澜被老爷子叫去书房。周引娣在花园等着。
秦霏走过来。“周**，”她直接挑破，声音不高，“演技不错。”周引娣看她。
“三十万买来的替身，真以为能登堂入室？”秦霏打量她，“谢观澜找你们，
是为了气老爷子，争遗产份额。我们查过你，家里一堆烂账。合作怎么样？
你帮我盯着谢观澜，我给你双倍价钱。”“谢太太，”周引娣开口，“我叫阿桐。
”秦霏笑了：“行，阿桐。想想清楚。跟谢观澜，你最多赚一年的钱，
还可能被他疯起来伤着。跟我，你能赚更多，还能平安脱身。”她塞了张名片到周引娣手里，
“随时找我。”小节十一回程车上，谢观澜很沉默。快到别墅时，
他突然问：“秦霏跟你说了什么？”“她让我盯着你，给她报信。双倍价钱。
”谢观澜挑眉：“你倒诚实。”“合同第五条：不得损害雇主利益。出卖你是损害。
”周引娣看着窗外，“我需要钱，但只拿合同里的。”谢观澜嗤笑：“装清高？”“不是。
”周引娣转回头，“是怕麻烦。拿两份钱，担两份险。我赌不起。
”谢观澜看了她很久：“你比前面六个聪明点。”小节十二预付三十万到账。
周引娣立刻转给医院。母亲打电话来，声音都在抖：“哪来这么多钱？引娣，
你可不能做傻事！”“正经工作，预付工资。”周引娣说，“照顾好弟弟。”挂断电话，
她看着账户余额：归零。未来一年，月薪十万。但她得先活过试用期。
谢观澜开始带她出入各种场合。画廊开幕，慈善晚宴，私人酒会。
每次她都穿着沈清桐风格的衣服，保持沈清桐式的微笑，少说话。人们看她眼神复杂，同情，
鄙夷，好奇。窃窃私语飘过来：“替身而已。”“谢观澜真是疯了。”“长得是像，
气质差远了。”周引娣全当没听见。小节十三谢观澜的情绪像六月的天。有时他看着她，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叫她“阿桐”，给她讲他们过去的趣事。有时又突然暴怒，
因为她某个动作不像，某个语气不对，摔东西，吼她“滚”。周引娣从不争辩。他说不像，
她就改。他让滚，她就走。等他平静了，再若无其事出现。孟律师私下找她：“周**，
你适应能力很强。但我要提醒你，谢先生有躁郁倾向，一直在服药。最近他私自减了药量。
你……注意安全。”“他会打人吗？”周引娣问。“之前没有。但情绪失控时，说不准。
”小节十四暴风雨来得很快。那天是沈清桐的忌日。谢观澜从早上开始喝酒，
抱着沈清桐的相册，又哭又笑。下午，他冲进周引娣房间，把一条项链扔她身上。“戴上！
这是阿桐最喜欢的！你为什么不戴？！”周引娣捡起项链：“合同没要求戴首饰。
”“我现在要求你戴！”他眼睛赤红，“今天是她日子！你就不能……就不能更像一点吗？！
”周引娣看着他：“谢先生，我是周引娣。我戴不戴这条项链，都不是沈清桐。
”谢观澜僵住，然后猛地抬手。周引娣没躲，看着他。那巴掌最终没落下来，
狠狠扇在他自己脸上。“对，你不是。”他踉跄后退，
“你们都不是……她死了……回不来了……”他瘫坐在地，像个孩子一样蜷缩起来。
周引娣走过去，把项链放在旁边。蹲下来，看着他。“疼吗？”她问。谢观澜茫然地抬头。
“这里。”周引娣指自己心口，“是不是很疼？”谢观澜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小节十五那晚之后，谢观澜对她的态度微妙变化。他不再频繁要求她模仿，
有时甚至会说：“别学她了，做你自己。”他开始跟她聊些别的。问她家里的事，
问她以前打工的经历。周引娣挑能说的说，大部分时候沉默。“你好像没什么欲望。
”谢观澜说，“除了钱。”“钱能解决我现阶段99%的问题。”周引娣答，“剩下的1%，
钱不能解决，但没钱更解决不了。”谢观澜笑了，难得不带阴郁：“你说话一直这么直接？
”“浪费时间。”小节十六平静日子没过几天。谢观潮和秦霏来访，
带着一位客人——沈清桐的亲妹妹，沈清栀。刚留学回来，气质样貌，比周引娣更像沈清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