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染血的佩刀,风尘仆仆地踏入阔别三年的京城。
怀里揣着的那株能起死回生的“龙血草”,是我在尸山血海里拿命换来的,
只为救我未婚妻柳月汐她娘的命。可城门下,全城百姓都在围观一幅画,
画上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被绑在床上,表情既痛苦又迷乱。那画中女子的锁骨处,
有一颗我无比熟悉的朱砂痣。周围的说书人唾沫横飞,
讲着“柳家千金与谢小侯爷的风流韵事”。我笑了,原来这就是她信里说的,夜夜思我,
辗转难眠。01我戍边三年,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变成了如今满身煞气的校尉。
支撑我的,除了怀里这株能救未来岳母性命的龙血草,
便是未婚妻柳月汐那一封封催人泪下的信。她说:“阿昭,京城风大,
我为你守着这方寸之地,等你归来娶我。夜夜思你,肝肠寸断。”可我刚踏入京城,
迎接我的不是十里红妆,而是一场传遍大街小巷的活春宫。
说书人正讲到兴头上:“那柳家**和谢小侯爷,啧啧,被堵在销魂窟里的时候,
身上可是一丝布料都没有!据闻那谢小侯爷还磕了助兴的药,折腾得太狠,两人都见了红,
跟死狗一样被抬出来的!”周围的人群爆发出哄笑。我攥着缰绳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寸寸发白。画上的女人,正是我的未婚妻柳月汐。而那个男人,
是我曾经过命的兄弟,谢景行。三年前,柳母突发恶疾,遍寻名医无果,
只有一个云游方士说,北境极寒之地的“龙血草”可救。但北境凶险,蛮族肆虐,
去就是九死一生。我一个穷书生,没钱没势,只能拿命去搏。我投笔从戎,签了生死状,
只求能换取深入北境寻药的机会。临行前,谢景行拍着我的肩膀,信誓旦旦:“阿昭,
你放心去!伯母和月汐,我一定帮你照顾得妥妥当帖!”我信了。我信了这对狗男女。
我在滴水成冰的战场上,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好几次差点被蛮族的弯刀砍下脑袋。
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疤,至今仍在隐隐作痛,那是我为了夺取龙血草,
硬生生挨了一刀换来的。无数个濒死的瞬间,我脑子里全是柳月汐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可笑。
真是天大的可笑!我没有冲上去撕了那幅画,也没有去质问任何人。我默默地牵着马,
走入人群,像一个普通的看客。我甚至还掏出几文钱,打赏给那个口沫横飞的说书人,
声音嘶哑地问:“这位先生,讲得真好。这画……可还有得卖?”说书人一愣,
随即眉开眼笑:“有!有!客官您想要,我这多的是!全城最好的画师画的,保证纤毫毕现!
”我买下了他手上所有的画。然后,我转身去了京城最大的钱庄,
将我这三年用命换来的军饷,全部取了出来。我没去找柳家,也没去找谢家。我用这笔钱,
雇了全京城所有的说书人和乞丐。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把柳家千金和谢小侯爷的“爱情故事”,编成各种版本的段子,
配上这春宫图,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我要让他们这对“苦命鸳鸯”,红。红遍大江南北。
做完这一切,我找了一家最偏僻的客栈住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怀里那株龙血草。草身赤红,
宛如鲜血凝成。这上面,有蛮人的血,有我袍泽的血,也有我的血。我曾以为它承载着希望。
现在看来,它只是一场笑话的凭证。客栈的窗外,
已经能隐隐约约听到孩童们拍着手唱的新童谣:“柳家女,谢家郎,不知廉耻上牙床。
官兵来,被抓双,光着**游街忙……”**在冰冷的墙壁上,
腹部的伤口像是被这歌谣撕裂,一阵阵地抽痛。可我却笑了。这出戏,才刚刚开场。
02京城彻底炸了。柳家大门紧闭,听说柳侍郎气得当场中风,躺在床上一病不起。
谢家那边,镇北侯府倒是想压,可惜我撒出去的钱太多了。流言蜚语这种东西,一旦传开,
就如同燎原的野火,根本扑不灭。更何况,我雇的人里,有不少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
专门盯着侯府的家丁,他们前脚撕画,我们后脚就贴得更多,还附赠说书人现场解说。
三天后,一只信鸽落在了我的窗台。是柳月汐的字迹,娟秀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惊慌失措。
“阿昭,见字如面。你戍边辛苦,我却在京中遭奸人陷害,名节尽毁。我与谢景行清清白白,
不知被谁下了药,才做出那等丑事。如今流言四起,我父病重,家中已无余钱打点。
闻你在军中屡获功勋,必有丰厚赏赐,可否速速寄回二十万两,助我疏通关系,
撤下那些污秽之言?待你归来,我必加倍偿还,侍奉你一生一世。”信的末尾,
还画了一支小小的梅花,那是我们之间的暗号,代表着“至死不渝”。我看着那支梅花,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把我当成那个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
二十万两?我这三年,九死一生,所有的军饷加起来,也才将将十万两。她一开口,
就要二十万两,是真觉得我在边关捡钱吗?还是说,在她心里,我和谢景行,
一个负责拿命挣钱,一个负责陪她风花雪夜?我拿起笔,蘸了蘸墨。我没有提钱的事,
也没有戳破她的谎言。我只回了八个字。“勿忧,家中有我,速归。”写完,
我将信纸绑在鸽子腿上,放飞了它。我相信,柳月汐看到这封信,一定会长舒一口气,
以为她的“钱袋子”终于要回来了。她会满怀期待地等着我,等着我这个冤大头,
带着钱财和名声,去拯救她于水火之中。而我,就是要让她在最得意,最充满希望的时候,
再狠狠地把她拽下来。让她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沼的滋味。我将那株龙血草用锦盒装好,
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儒衫,遮住满身的伤痕和煞气,让自己看起来,还和三年前一样,
是个温和无害的读书人。然后,我拎着锦盒,第一次踏上了柳家的大门。柳家的门房看到我,
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姑爷……沈姑爷回来了!”很快,
柳府大门中开,一个憔悴不堪的身影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我。是柳月汐。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脸上未施粉黛,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阿昭!你终于回来了!
我好想你!”她把头埋在我的怀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谢景行常用的那种熏香。真恶心。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回抱她,只是低头看着她。“月汐,我回来了。”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柳月汐从我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阿昭,
你定是听说了那些流言蜚语……你信我,我真的是被陷害的!
我和谢景行……我们……”“我信你。”我打断了她的话,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明显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我看着她错愕的眼睛,微微一笑,
举起了手中的锦盒。“我此番回来,是为伯母送药的。龙血草,我找到了。
”03柳月汐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惊喜、贪婪和如释重负的光芒,
仿佛我手里捧着的不是一株药草,而是能将她从泥潭里拽出来的救命稻草。“真的?阿昭,
你真的找到了?”她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嗯。”我点点头,
将锦盒递给她,“你先进去吧,我去看看伯母。”柳月汐的注意力全在锦盒上,她接过锦盒,
像是捧着绝世珍宝,匆匆对我说了句“我娘在后堂”,便迫不及待地转身跑了进去,
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穿过一片狼藉的前院,
我来到后堂。柳侍郎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嘴眼歪斜,显然是气急攻心,真的中风了。
而那位据说“命不久矣”的柳夫人,则半躺在软榻上,虽然面色有些苍白,
但中气十足地指挥着下人。看到我进来,她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着要坐起来,
脸上挤出一丝虚伪的关切。“是阿昭啊……快,快过来让伯母看看,瘦了,黑了,
在边关受苦了。”我走过去,恭敬地行了一礼:“伯母,我回来晚了。”“不晚,不晚,
回来就好。”柳夫人拉着我的手,假惺惺地抹着眼泪,“阿昭啊,我们月汐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可要为她做主啊!”我垂下眼帘,看着她保养得宜的手,
上面还戴着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我记得三年前,她还说家里为了给她治病,
已经当掉了所有值钱的首饰。看来,这三年,谢景行这位“好兄弟”,
替我“照顾”得确实不错。“伯母放心,”我轻声说,“月汐是我的未婚妻,她的事,
就是我的事。那些流言蜚语,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她一个清白。
”我刻意加重了“清白”两个字。柳夫人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好,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阿昭,你这次回来,军中的赏赐……”话还没说完,
柳月汐捧着锦盒,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娘!阿昭真的找到龙血草了!
”她献宝似的打开锦盒,那株赤红如血的药草,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垫子上。
柳夫人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一把推开柳月汐,将锦盒抢了过去,
贪婪地抚摸着那株龙血草,
嘴里喃喃道:“有了它……有了它我就能好了……京城最好的药铺出价十万两!十万两啊!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消散殆尽。原来,她根本不是病得快死了。
她只是想用这株药,换钱。换钱来填补她们母女这些年奢靡生活的亏空,
换钱来堵住悠悠众口。柳月汐也察觉到她娘说漏了嘴,脸色一白,
急忙拉了拉柳夫人的袖子:“娘,你说什么呢!这是阿昭辛辛苦苦找来给你治病的!
”柳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是……是治病的,你看我,高兴糊涂了。阿昭啊,
你真是我们柳家的大恩人!”“伯母言重了。”我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龙血草上,
“这龙血草药性极烈,需以金银为引,煎煮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方能服用。伯母这病,
想来也等不了那么久。”我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回京时,恰好遇到一位故人。
他是太医院的院判,他说,伯母这种‘奇症’,他那里刚好有一剂偏方,一副药下去,
药到病除。”柳夫人和柳月汐都愣住了。“什么偏方?”我微微一笑,
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油纸包,递了过去。“此方名为‘断续膏’,
不过……它还有另一个名字。”我的目光扫过她们母女,一字一顿地说道:“砒霜。
”04空气瞬间凝固。柳夫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捧着龙血草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柳月汐更是惊得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阿昭,
你……你说什么?”“我说,”我上前一步,从柳夫人抖如筛糠的手中,拿回了那个锦盒,
轻轻盖上,“这株龙血草,是我在尸山血海里,用我袍泽的命换来的。
给伯母治她那价值十万两的‘奇症’,太浪费了。”我的动作很慢,语气也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在她们母女心上。“你……你都知道了?
”柳夫人的声音都在发颤。“知道什么?”我故作不解地看着她,“知道伯母的病,
其实是享乐享出来的富贵病?还是知道,月汐信里说的‘夜夜思我’,
是在谢景行的床上思我?”“你胡说!”柳月汐尖叫起来,脸色惨白如纸,“阿昭,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们三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过几句流言蜚语吗?”“感情?
”我低声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嘲讽,“我们的感情,就是我为了你娘的病,
在边关与死神共舞;而你,在京城与我的好兄弟共赴巫山?”我向前逼近一步,
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我问你,我腹部中刀,差点肠穿肚烂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柳月汐被我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我替你答。
”我冷冷地说道,“你在和谢景行泛舟湖上,吟诗作对。”“我为了抢这株龙血草,
被十几个蛮人围攻,差点被砍成肉泥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
”“你在谢景行新置办的别院里,试戴他给你买的珠钗。”“我那些可爱的弟兄,
为了掩护我,一个个倒在我面前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如同出鞘的利刃,充满了血腥气。柳月汐被我吼得瘫倒在地,浑身发抖。
“不……不是的……阿昭你听我解释……”“解释?”我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
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沉醉的,含情脉脉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惊恐和慌乱。
“你和他在床上被堵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解释?你写信骗我钱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解释?
”我松开手,嫌恶地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柳月汐,你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对已经吓傻了的柳夫人说:“柳伯母,这门亲事,我看就算了吧。
明日,我会派人送来退婚书。从此,我沈昭与你柳家,婚约作罢,恩断义绝。”我提着锦盒,
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身后传来柳月汐凄厉的哭喊和柳夫人气急败坏的咒骂。“沈昭!
你这个白眼狼!你不得好死!”“阿昭,你别走!你听我解释啊!阿昭!”我头也没回。
走出柳府的大门,午后的阳光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我摩挲着怀里冰冷的锦盒,
这只是第一步。谢景行,我的好兄弟。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0<05>我没有直接去找谢景行。对付这种自诩风流的世家子弟,
直接打上门是最愚蠢的做法。我要的,是诛心。我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点了一桌上好的酒菜,独自坐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没过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