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升迁那日，我被他阿母卖给人牙子。满院的贺礼，
老夫人却说：“陆瑾这个傻子怎配当我儿媳妇？给我提鞋都不配！”“若不是有救命之恩，
她怎配在我杨家白吃白住，像个蛀虫似的，早点打发了去。”后来杨明归家，
发现家中只有老母。他下了马，却皱着眉头问我：“陆瑾，我让你照顾好家里，
你不是说好了要等我？”1气喘吁吁停下来时，**在树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
不远处还能望见我家红红火火。周围的妇人还在八卦：“杨家那个傻媳妇嫁进来真是有福了。
相公升迁去了京城，以后可是官夫人了！”“就是，不过是有救命之恩发了高烧大病一场，
杨家就把这死丫头买了去。要不是我一把年纪，早知道当初我就去救杨大人了！
”今天是杨明升迁的日子。我用手遮着脸，用指缝盯着炎炎烈日。摇摇晃晃站起身，
却被人扶住。“谢谢，谢谢啊。”转头，却发现是我不认识的人。“陆姑娘，
杨老夫人把你的卖身契给了我们牙行，现在就跟我们走吧。”我挠了挠头，似乎有些没听清。
“什么？”那人见我满脸戒备，知道我不信，只好把一笔一划，白纸黑字的卖身契给我看。
上面，还有阿母的红手印。我有些激动，“这不可能！我要回家……”那人没办法，
只好将我带到家中。家门口的人进进出出，提着东西，堪比过新年还热闹。阿母咧着大嘴，
招呼着每一个客人。有人要给杨明说媒。阿母笑了笑，“我家那个傻媳妇？
她怎么配做我儿子的妻，刚才我让人把他打发去了。更何况我儿可是做官的料，
怎与一个傻子相配！”我攥紧了衣袖，阿母看到我和身边的人之后，才迎了上来，
抹了把不存在的泪水。“阿瑾，不是娘不肯把你留下。而是供明儿考取功名，
已经花了不少银子。如今还要养你这张吃饭的嘴，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
”我看着院子里堆得像小山的贺礼，有些懵。见我不说话，她又满眼歉意：“娘知道你懂事。
你也不希望娘为了让你吃上饭，把自己饿死吧。你是我家的人，也不愿做不忠不孝之人。
”我嘴巴笨，“不、不是这样的。”牙行的人眯着眼睛，呵呵一笑。“陆瑾姑娘，走吧。
”2我叫陆瑾，今年十六岁。六岁那年，我路过池塘时，撞见了贪玩溺水的杨明。
把他救上来后，我也没力气爬上去。等我被冲到下游的时候，福大命大，抱着块木头，没死。
我爹发现我时，我已经发了高烧，心智停在了六岁那年。杨家赔了钱，
我爹顺势把我卖给了杨明。杨老夫人不喜欢我，觉得我小名叫陆远不好听，把我的名字改了。
可她不知道这名字是我爹亲自取的。“陆远陆远，女娃儿离我远点，儿子就来了。
真是个好名字！”他拍了拍手，我的名字就来了。老夫人觉得我这名字像个男孩，
便让我改名叫陆瑾。我很高兴，便缠着杨明。只是杨明一开始还挺喜欢我，后来，
便渐渐和我疏远了。“陆瑾，你天天折个柳枝，除了会画圈圈还会干什么？
你可知陈家女郎还识算数。”我坐在树下，荡着秋千，没听清。只见杨明瞪大了双眼，
咽了咽口水，才将头别过去。“装傻也没用。你在我家白吃白喝，可别让人瞧不起我杨明。
”我下了秋千，来到了杨明身边。“前些日子我瞧见你的鞋垫坏了，这是我亲手给你缝的。
”杨明抢了过去，却皱眉：“真丑，下次不要浪费时间了。”我哦了一声，送了杨明去书院。
人可真复杂，嘴上说着不喜欢，却匆匆换上新的鞋垫，走起路来脚下生风，露着红色。
邻居二丫和我说，这叫口是心非。我不懂，她便戳着我的脑袋。“你呀，
这么傻以后可怎么办哟。人家拐弯抹角骂你，恐怕你还得谢谢人家呢。”我脑子直，一根筋，
我不明白。可我并非什么都不懂。老夫人不喜欢我，要把我卖了。我咬着唇，
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临走前，跪在地上，给阿母磕了三个响头。虽然我并非自愿要走，
也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可我只能依依不舍打量着小院子。这里的一草一木，秋千，
都不属于我了。就连我养的狗，已经被拴起来，我也带不走。跟着老夫人总比跟着我过好，
担心被人抢去做成狗肉，我抹了把泪水。我跟着牙行的人，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3“杨姑娘！陆瑾！等等我。”只见邹宏远拿着东西，踏进杨家院子，似乎是要来道贺。
老夫人眼疾手快，想要将邹宏远拿来的东西，抢了过去。邹宏远一躲，老夫人手一偏，
差点摔倒在地。待她被人扶起来后，便指着邹宏远的鼻子臭骂：“你这臭要饭的，
想巴结我儿子，我还看不上呢！”老夫人眼睛悠悠一转，“除非你给我道歉，再加两扇猪肉，
我就原谅你。”邹宏远听了，白了她一眼。“你瞎说什么呢？我又不是来找你的。
你们家这是……要卖女儿？”我哭着看着邹宏远，他便走了上来，却被老夫人拦住。
“你要学人英雄救美啊？你就是一个穷学徒，真以为医馆是你们家开的。想买我女儿，
得出这个数！”老夫人伸出了五根手指，得意洋洋。我扯了扯她的袖子，有些哽咽。
“娘……”她瞪了我一眼，“闭嘴，我不是你娘！”我低下头，不再说话。
从来没有人问我的意见。阿瑾不想被卖到青楼，也不想被卖到军营那吃人的地方。
我害怕得双腿打颤，看着邹宏远，企图抓住最后一棵稻草。邹宏远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就是来赎人的又如何，和你有什么关系？”杨老夫人一把将我拉开。“我偏不卖给你！
说不定你早就和这女人串通好了，暗中苟合，等我儿子一走，你们就盘算着偷人！
”邹宏远气急了，直接推开老妇人。“要卖女儿的是你，泼脏水的也是你。你可知传出去，
对杨明有何影响？”杨夫人躺在地上，“我呸！卖女儿卖媳妇，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用你管！”邹宏远有些慌乱。他今日的确是带够了钱，可如果杨老太婆不肯松口，
他就只能拼了命。邹宏远看着我，有些担忧。老夫人嘿嘿一笑，才站起身，
示意我身边的人牙子。“愣着干什么，把人带走啊！”4我的泪一串串落下来。刚出门口，
人牙子恍然大悟，把卖身契一拍，给了跟在我身后的邹宏远。“杨老夫人早就要卖她了，
我们早已经一手交钱。杨大人一走，便才开始交货。刚才不敢气她，这才顾着看戏，没说话。
”“这件事，杨明应当不知，也可能是默许了。”人牙子来到邹宏远身边，
清点了邹宏远带来的老婆本，才放人。“陆姑娘也是个可怜人，邹公子，
你这怕不是逝去的老父葬礼都没舍得办，省下来的银子吧。你不开医馆，买一个傻子，
你可舍得？”邹宏远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我，只是把温热的手放在我手背，
我便没那么发抖了。他语气坚定：“嗯，我爹让我好好过日子。想做什么便去做，
想追哪个姑娘便去追。”邹宏远消息灵通，早就打听到杨家要卖姑娘，媒婆钱都省了。
人牙子又丢给邹宏远两个铜板。“我看你们两个也不容易，唉。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吧。
”邹宏远点头，支支吾吾拉着我的手，回了家。一路上，他总是在我耳边自言自语。“阿瑾，
别害怕，有我在。”“没事，你有家了。”回到家中，我有些局促。
邹家挤得差点没有地方落脚。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邹宏远拉开椅子，
便让我坐下，连忙给我烧了杯热水。他比我还拘束，挠了挠头。“陆姑娘，我这里有点破烂，
希望你不要嫌弃。”我摇了摇头，“邹宏远，既然你买了我，以后我就是你的媳妇了。
”他听到这话后，脸红到了耳朵根，连忙摆手。“不不，我喜欢阿瑾，未想过趁人之危。
你可以在我这暂住，夫妻之事，事后再考虑。若是阿瑾不介意，可以跟着我，打打下手。
”我点了点头，“你这是要随时把我赶走？还是随时把我卖给别人。”邹宏远有些结巴，
手晃出了残影。“不，不。阿瑾，我是真心心悦于你。
”他颤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了我的卖身契递给了我。“阿瑾，你的自由是属于你的。
”那张决定我去留的纸在我手中的时候，我有些恍惚。我接了过来。“好，
我会努力把日子过好的。”二丫说过，我是个傻子。那我面前这个邹宏远才是大傻子，
什么都不图。我看着他的眼睛有些忧虑，叹了口气。唉，这可如何是好啊！
5陆家医馆蒸蒸日上的时候，我忙的脚不沾地。直到有人进来匆匆告诉我，
我才放下了手中的药材。“陆姑娘，杨家的那个人回来了，指名点姓要见你！
”我头都没抬一眼，“哪个病人？见我也要排队。更何况我又不看病，见**嘛啊？
”她有些着急，只好补充道：“杨家，杨大人，杨明。”我手中的药材掉在地上。杨家，
是以前把我卖掉的那个杨家。邹宏远还在里面救人，不能分心。而屋外十分热闹，
我听到一阵快马声之后，便看见了一年没见的人。杨明下了马，眼中满是责备：“陆瑾，
你不在家中照顾我娘亲，在外面抛头露面是为何？这几个月我没少往家里寄钱，
未曾亏待于你。”我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杨明，
我现在已经不是你们杨家的童养媳了。”杨明笑了笑，勾了勾唇。“阿瑾，你可是生气了？
不过一年，更何况你知道我会娶妻。你，只能做我的妾。可如今家中只有我母亲一人。
你照顾不周，我要如何罚你好呢？”我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没有。
我和你们杨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你娘。”杨明有些黑了脸，
拉着我上了马。后面的丫头慌慌张张，在后面追着马。“杨大人，
杨老夫人已经把陆姑娘卖了。如今她是我们邹家医馆的人！”杨明架着马，
一只手揽着我的腰，搂得更近了些，又嗅了嗅我的发香。“什么邹家医馆。邹宏远？
就他那个穷酸样，他也配。”杨明转念一想，“是不是阿瑾和我阿母闹别扭了，
才躲着我们二人。如今你比以前胖了不少，我阿母怎会亏待你。”无论我怎么解释，
杨明都不听。“杨明！我都说了，你娘把我卖了，我如今不是你们杨家的人。
”杨明如今春风得意，嘚瑟的很，顺势捂住了我的嘴，笑道：“我知道了，
这是要和阿母对峙，想让我偏心于你。好，好，阿瑾，阿母没有我的意思，她不会这么做，
更何况我说了要娶你。”我咬了杨明一口，他吃痛，才松了手。
“吁——”马已经停在了杨家门外。我有些眼生，如今院墙加高了不少，门槛也已经翻新。
只是杨明瞧着我，觉得哪哪都不对劲。盯着我的脖子，吓得我往后缩去。
他眼中满是柔情：“阿瑾，躲什么。阿母明明说要给你买些首饰，怎么如今你都不戴。无妨，
这次我给你买了个新发簪，等你和阿母解除嫌隙后，我再去取。”6我跟在杨明身后，
踏进院子，便瞧见了杨老夫人。她满脸笑容，看见我以后又冷着脸，匆匆跑回了屋内。
杨明不明所以，只是拍着门口。“娘，有话好好说！你和阿瑾究竟因为什么，
闹的这么不愉快？”杨老夫人气性大，冷声道：“我不想瞧见她！这个家有她没我，
有我没她！”我刚想离开，就被杨明拦了下来。“阿瑾，你不在家，你要去哪里？
”我冷冷甩开他的手。“我说了，你母亲把我卖给了邹宏远，我如今已经不是你的妻子。
”说到这里，杨老夫人突然开了门，想冲上来打我，却被杨明拉开。
老夫人嘴里振振有词：“死狐狸精。我家明儿可是要娶世家**的，别说做妾，
你给明儿提鞋都不配！”我笑了，“我呸！谁稀罕在你们杨家，有本事你们别拦着我。
”门外有杨远带来的人，我走不出去，只等着邹宏远来找我。杨明看着我们吵的不可开交，
只好扶着老夫人去休息。晚上，杨明来找我。“阿瑾，我不知道我娘她为什么怨气那么重，
不肯接受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委屈。”我拿起茶杯就泼向杨明。“给我滚，
听不懂话是不是？别这么叫我，我不是你的妻。”杨明没办法，只好坐在一旁。“阿瑾，
这一年你过得如何了？”我看着他，“你真的想听？”杨明点了点头，我便直说了。
7邹家医馆是我和邹宏远一点一点开起来的。他本来想叫陆家医馆，可我不同意。
更何况只是两人合伙，邹宏远不仅要给我看脑子，还要给别人治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