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迎亲队伍堵死了整条朱雀街。我顶着红盖头坐在花轿里，
听见喜嬷嬷兴奋地喊：“姑娘大喜！王爷亲自来迎了！”轿帘被掀开一角。
伸进来的却不是穆恒的手，而是他贴身侍卫的刀鞘，挑飞了我的盖头。穆恒骑在汗血宝马上，
一身玄色常服，连红绸都没挂。他居高临下地看我，声音像淬了冰：“萧弃，
本王今日来退婚。”满街喜庆的喧哗瞬间死寂。“为何？”我问。他身后那顶粉轿里，
钻出个楚楚可怜的身影。沈怜惜。我爹刚收的义女，也是我的好妹妹。她扶着微凸的小腹，
怯生生挽住穆恒的手臂：“姐姐别怪王爷，是我……我实在舍不得这孩子生下来没名分。
”穆恒立刻温柔地护住她，再看向我时只剩厌弃：“萧弃，怜惜怀了本王骨肉，
正妃之位必须给她。念在你祖父曾救过先帝，本王许你侧妃之位，三日后进门。
”街上的百姓开始指指点点。“萧家嫡女真可怜，
被亲妹妹撬了墙角……”“谁让她爹非把孤女当宝养？
”“听说那沈怜惜是萧将军救命恩人之女？啧，恩将仇报啊……”我捻着被刀鞘刮破的盖头，
突然笑了：“退婚书拿来。”穆恒皱眉：“你还要纠缠？”“不，”我跳下花轿，
扯下繁重的凤冠砸在地上，“这侧妃，谁爱当谁当。”珠翠碎了一地，
映着穆恒骤然阴沉的脸。“萧弃！你敢抗旨？”我捡起一片最锋利的金簪碎片，
当街割断半幅嫁衣袖口。嗤啦——锦缎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今日不是我抗旨，是我萧弃，
休了你穆恒！”我把碎布甩在他马前：“聘礼稍后抬回王府，祝王爷与沈侧妃，**配狗，
天长地久！”人群爆出倒抽冷气的声音。穆恒的脸瞬间铁青：“找死！
来人——”“杀了我啊，”我迎着侍卫的刀锋走过去，指着沈怜惜的肚子，“让你的心上人，
刚当上正妃就守寡，让你儿子顶着‘弑杀功臣遗孤’的污名出生？”穆恒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却没敢下令。我祖父萧老元帅，十年前为护先帝战死沙场。先帝临终前留了旨，
萧家女永不问罪。这免死金牌，今天砸得真顺手。我最后看了一眼沈怜惜煞白的小脸，
转身就走。朱雀街长长的红毯尽头，我听见沈怜惜委屈的哭声：“王爷，
姐姐是不是恨死我了……”穆恒的安慰声追过来：“一个孤女罢了，没萧家她算什么？
怜惜放心，本王定让她跪着求你原谅。”我没回头。萧家？那才是我真正的战场。果然，
刚进府门，亲爹萧振邦的巴掌就扇了过来。“逆女！竟敢当街羞辱王爷？”我偏头躲开，
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爹当心，”我扶住他胳膊，指尖按在他肘部穴位上，“您这风湿骨，
动气伤身。”他疼得龇牙咧嘴，想抽手却被我死死钳住。“放手！你个不孝女！
王爷肯娶你做侧妃是天大的恩典，你还敢休夫？萧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脸？”我嗤笑，
“爹把救命恩人的孤女送上姐夫的床，给萧家长脸了？”“你！”他气得浑身发抖，
“怜惜是真心爱慕王爷！哪像你，整日舞枪弄棒没个女人样！王爷肯要你就不错了！
”“真心？”我猛地甩开他，“沈怜惜肚子里那个，真是穆恒的种吗？
”萧振邦眼神一慌：“你胡说什么！”“我有没有胡说，爹心里清楚，
”我盯着他躲闪的眼睛，“三个月前穆恒奉旨南巡，沈怜惜‘养病’的庄子，隔壁住着谁？
您的副将，赵魁？”他脸色瞬间惨白。我掸了掸嫁衣上不存在的灰：“您猜，
穆恒要是知道自己戴了绿帽，还替别人养儿子，会不会把萧家……满门抄斩？
”萧振邦腿一软，瘫在太师椅上。“你、你想怎样？”“简单，”我抽出他腰间令牌，
“祠堂钥匙给我，再准备辆去北境的马车。”“你要去跪祠堂？行！跪到王爷消气为止！
”我掂了掂沉甸甸的铜牌。“跪？”我笑出声，“我去拿祖父留给我的东西。”萧家祠堂，
暗格里没有祖传珍宝。只有一把玄铁短刀，刀柄刻着“破虏”。还有一封泛黄的信。
祖父遒劲的字迹穿透纸背：“吾孙阿弃：若遇绝境，持此刃北上，寻朔风城故人。
”落款处盖着“定北”朱印。定北军。祖父一手组建，威震漠北的铁骑。十年前他战死后，
兵权被穆恒他爹——老瑞王接管。后来老瑞王“意外”坠马，定北军彻底四分五裂。
我摩挲着冰凉的刀刃。祖父，您早料到萧家会走到这一步？祠堂外突然传来嘈杂。
“老爷吩咐！大**抗旨不遵，即刻禁足祠堂悔过！”门被哐当锁死。紧接着，
是泼油的哗啦声。沈怜惜娇柔的嗓子在喊：“姐姐别怪我！王爷怕你投敌叛国，
只能……送您上路了！”火把扔进油里，轰一声爆燃！浓烟瞬间吞噬了牌位。“沈怜惜！
”我踹着烧红的门板，“弑杀功臣遗孤是诛九族的罪！你也敢？”“谁说是我杀的？
”她在火光外轻笑，“明明是姐姐被退婚，羞愤自焚呀~”好个自焚。穆恒果然够狠。
火舌舔上房梁时，我劈开了祠堂后墙。祖父建祠堂时偷留的暗道，连我爹都不知道。
冷风卷着雪沫灌进来。我割断累赘的嫁衣下摆，最后看一眼烈火中的“萧”字牌匾。萧家。
从今日起，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三千里风雪路，我走了四十九天。到朔风城时，
已经成了蓬头垢面的乞丐。城门守卫的刀架在我脖子上：“哪来的流民？滚！
”“我找定北军故人。”我哑着嗓子举起玄铁短刀。他盯着刀柄的“破虏”二字，脸色骤变。
“等着！”一刻钟后，我被按跪在将军府大堂。主位上的男人一身玄甲，眉骨斜着道疤，
眼神像草原狼。北狄太子，穆烬。也是如今定北军的实际掌控者。“破虏刀？
”他用刀尖挑起我下巴，“萧老元帅的刀，怎么在个细作手里？”“萧氏阿弃，祖父萧定北。
”我仰头直视他，“穆恒要烧死我，我拿它来换条命。”“萧家嫡女？”他玩味地收刀，
“本王凭什么信你？”“我有穆恒的布防图。”“哦？”他俯身逼近，阴影笼罩下来，
“瑞王的新婚爱妃，跑这卖夫君？”“他新婚爱妃是我妹妹，”我扯开衣领，
露出锁骨下狰狞的烧伤，“这就是他送的‘新婚贺礼’。”穆烬的指尖突然拂过我伤疤。
冰凉，粗粝。我猛地一颤。“疼？”他嗤笑，“跟本王谈交易，这点伤够换什么？
”“不够吗？”我盯着他狼一样的眼睛，“那加上十万定北军旧部的命呢？
”穆烬的瞳孔骤然缩紧。“穆恒正以‘清剿北狄奸细’为名，捕杀定北军老兵。
名单在这里——”我掏出浸满血污的羊皮卷。“太子殿下，这笔买卖，做不做？
”他一把夺过名单，指尖捏得发白。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是曾与他出生入死的叔伯。“条件。
”他声音淬了冰。“我要穆恒的命。”我一字一句道，“亲手。”穆烬盯着我，
突然放声大笑。“萧弃，”他擦掉我脸上干涸的血泥，“你这把刀，本王收了。
”定北军帅帐里，穆烬扔给我一套狄人服饰。“从今日起，你是本王的奴隶阿七。
”我扯开腰带：“行。”他猛地按住我解衣的手，眸色骤暗：“干什么？”“换衣服啊，
”我无辜地眨眼，“奴隶不该听话吗？”“去屏风后换！”他几乎是把我踹进后帐。
后来我才知道，北狄风俗，奴隶主有权随时享用奴隶身体。穆烬在保我的命。
我成了穆烬的“影子”。白天跟着他练兵，夜里宿在他帐外。定北军的老将们认出破虏刀，
红着眼喊我“少帅”。“别，”我指着远处操练的狄人士兵，“现在，是狄人的狗。
”老将们沉默地灌下烈酒。“少帅，老元帅若在……”“祖父若在，”我摩挲着刀柄，
“定北军的刀，该指向谁？”众人猛地抬头。穆烬的军靴停在帐外。“指向仇人。
”他掀帘进来，扔给我一副弓箭，“练。”我挽弓搭箭，瞄准百步外箭靶。
嗖——箭矢脱靶三丈。老将们憋笑憋得脸通红。穆烬面无表情地站到我身后，
大手裹住我拉弓的手。“肩沉，腰直，目如鹰——”他的呼吸喷在我耳后，灼得人发颤。
“看靶心，别看我。”我猛地回神，箭尖却抖得更厉害。“殿下，”我挣开他，
“我是来报仇的，不是学绣花的。”“报仇？”他捏住我下巴，“就凭你刚才那箭，
穆恒的汗毛都射不中。”“我不必会射箭，”我直视他，“殿下会就行。
”他眯起眼：“你想当诱饵？”“不，”我抽出靴筒里的玄铁刀，“我当刀。
”刀刃出鞘的寒光，映亮他眼底的激赏。“好刀。”他把我丢进了斥候营。
那是北狄军最精锐的“鬼鹞”，专司刺杀与情报。训练像剔骨剜肉。我每天被揍得吐血，
却攥着破虏刀不撒手。教头是穆烬心腹巴图，他掰断我胳膊时骂：“南蛮子滚回去绣花！
”我咬碎带血的牙，接上脱臼的腕子，反手捅穿他腰侧皮甲。“教头，”我舔着嘴角的血，
“这刀绣花，好看吗？”他看着我钉在甲胄上的刀，突然大笑：“好！这刀够劲！
”三个月后，我成了第一个进入“鬼鹞”的南人。也是唯一能近穆烬身的“奴隶”。
庆功宴上，巴图灌我一碗烈酒：“阿七！以后跟哥哥砍人去！”酒烧得喉咙发烫。
穆烬的银杯却递到我唇边：“庆功酒，该喝本王的。”巴图吓得缩回手。
我仰头灌下他杯里的奶酒，比马尿还膻。“难喝。”我呛出眼泪。穆烬突然掐着我后颈，
把我按在酒案上。“难喝？”他欺身压下，温热的酒气喷在我唇间，
“本王尝尝……”浓烈的男性气息笼罩下来。我猛地拔刀抵住他心口：“殿下说过，
我只当刀，不当玩物。”刀尖刺破他衣襟。帐内死寂。老将们惊得摔了酒碗。穆烬盯着我，
突然低笑出声。“好刀，”他舔过我刀尖上的血珠，“也扎人。”他松手起身，
扔给我一块令牌：“明日随军，拔了穆恒的粮仓。”我收刀入鞘：“是。”转身时，
听见他低哑的嗓音：“萧弃，别让本王等太久。”我没回头。穆恒不死，
我永远是萧家的孤女，穆烬的刀。没资格当人。穆恒的粮仓在雁回谷。守将是他心腹，赵魁。
也是沈怜惜肚子里孩子的亲爹。“阿七，”穆烬在沙盘上点中谷口，“你带鬼鹞正面佯攻。
”我盯着沙盘上粮仓的位置：“不。”“嗯？”“我认得赵魁，
”我拔出破虏刀**粮仓模型，“他好色，尤其爱抢孕妇。”穆烬挑眉：“你要当孕妇？
”“不，”我指向沙盘后的雪山，“我带小队翻过鹰愁涧，烧他后营。
”巴图倒吸冷气：“鹰愁涧摔死过多少鹰！你疯了？”“赵魁知道我恨他，”我抬眼，
“他绝想不到，我敢走绝路。”穆烬沉默地摩挲刀柄。“若摔死呢？
”“那就省了殿下的庆功酒。”当夜，我带着鬼鹞最精锐的七人，攀上鹰愁涧。
风雪像刀子刮在脸上。岩缝里，我摸到半截生锈的箭镞。是定北军的箭。
十年前祖父就是在这里，为护先帝突围，身中二十六箭。最后抱着敌军主帅跳了崖。
我抠出箭镞攥进掌心，铁锈混着血沫往下淌。祖父。您看着。黎明前，
我们像幽灵一样荡进后营。火光冲天而起时，赵魁提着裤子冲出营帐：“救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