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聘,独宠为后

江山为聘,独宠为后

多多的作品 著

在多多的作品的笔下,《江山为聘,独宠为后》成为一部引人入胜的古代言情作品。主角林静姝萧煜苏婉的命运曲折离奇,通过独特的视角和精彩的情节展开,引发读者对人性、命运等深刻的思考。本书以其扣人心弦的叙述方式和丰富多彩的情感描写而闻名。将最后一丝外面的喧闹隔绝。偌大的寝殿,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红烛燃烧时偶尔爆开的、细微的噼啪声。寂静,沉甸甸地压下来。……。

最新章节(江山为聘,独宠为后精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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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北侯独女林静姝,生来便是千娇万宠的明珠。皇帝舅舅为她怒斥百官,

    长公主娘亲将她护在掌心。直到边关烽火骤起,她安静摘下珊瑚钗:「姝儿愿嫁太子。」

    大婚夜,太子眼底结霜:「孤心上人是你挚友,望你安分。」后来,

    她眼睁睁看着好友红妆远嫁,死在异国雪原。三年后铁蹄踏破敌国,

    太子登基那日握紧她的手:「皇后,我们的儿子将来,绝不会重蹈覆辙。」

    ---春风拂过御花园,太液池的水面被吹皱,漾开细碎的金光。

    林静姝懒懒倚在临水的亭栏边,指尖捻着块尚食局新制的荷花酥,

    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水里挤挤挨挨、争食正欢的锦鲤。阳光透过雕花木栏,

    在她月华色的裙裾上洒下斑驳光影,也给她莹润的侧脸镀了层柔和的浅金。“郡主,郡主!

    ”伴着清脆又急促的呼唤,一个鹅黄衫子的丫鬟提着裙摆小跑进来,额上沁着细汗,

    “可算找着您了!侯爷和殿下回府了,正寻您呢!”林静姝慢悠悠地转过头,眼眸清澈如水,

    带着点被春日暖阳熏出的慵懒:“慌什么,爹爹和娘亲回府,又不是头一遭。”话虽如此,

    她还是直起身,拍了拍指尖的酥皮碎屑。那双手,十指纤纤,**得不见半点瑕疵,

    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泛着健康的粉色。小丫鬟喘匀了气,凑近些,压低声音,

    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回不同!侯爷猎了头极漂亮的白狐,毛色纯得跟雪似的,

    说是要给郡主做领子。殿下刚从宫里回来,带了好些新贡的蜀锦和南珠,颜色鲜亮得紧,

    就等着您去挑呢!”林静姝唇角弯了弯,没说什么,起身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

    裙摆拂过光洁的石子小径,几乎听不到声响。沿途遇到的宫人内侍,无不远远便停下脚步,

    垂首躬身,恭敬唤一声“郡主”,待她走过了,才敢直起身继续做事。那份恭敬里,

    透着由衷的喜爱与敬畏——这阖宫上下,谁不知道定北侯独女林静姝是陛下心尖上的外甥女,

    是长公主殿下的眼珠子,真正的金枝玉叶,千娇万宠。定北侯府离皇宫不远,规制甚至逾制,

    朱门高墙,气象威严,却又因女主人的缘故,

    门庭内外总萦绕着一种不同于寻常武将府邸的雅致与华贵。刚迈进垂花门,

    便听见正厅里传来父亲林崇山爽朗的笑声,中气十足,震得梁间似乎都有微尘簌簌而下。

    母亲昭华长公主柔和的嗓音夹杂其间,带着无奈的笑意:“你小声些,仔细吓着孩子。

    ”“我林崇山的女儿,胆子能小?”话是这么说,声音却立刻压低了几分。林静姝心头一暖,

    加快脚步走进去。厅内,父亲林崇山一身常服,却掩不住久经沙场的挺拔与悍勇,

    他正拎着一张完整的、毛色雪白无一丝杂质的狐皮,献宝似的抖开给母亲看。

    母亲昭华长公主坐在一旁的美人榻上,姿容端丽,气度雍容,

    眉眼间是岁月沉淀下的温柔与高贵,此刻正含笑望着夫君。“爹爹,娘亲。”林静姝唤道。

    两人立刻转过头,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毫不掩饰的宠溺笑容。“姝儿来了!

    ”林崇山丢下狐皮,几步跨过来,上下打量着女儿,眼里是满满的骄傲与疼爱,

    “又跑哪儿玩去了?看这脸晒的。”说着,粗糙带茧的大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昭华长公主也招招手:“快过来,让娘瞧瞧。宫里新送来的料子,给你裁夏衣正好。

    ”林静姝走过去,依偎在母亲身边,目光落在那堆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和珠光宝气的匣子上,

    却并没有寻常少女见到华服的雀跃,只浅笑道:“娘亲瞧着好便好,您选的总是最衬我的。

    ”“你这孩子,”昭华长公主嗔怪地看她一眼,指尖拂过一匹烟霞色的软烟罗,“年纪轻轻,

    怎么总这般沉静。小姑娘家,就该活泼些。”林崇山大手一挥:“沉静怎么了?

    我女儿这叫端庄!有气度!像你!”昭华长公主失笑,摇了摇头,

    拿起一颗龙眼大的**南珠,在林静姝鬓边比了比:“这珠子成色极好,给你镶支新钗。

    ”一家人正说笑间,门外有内侍尖细的嗓音通传:“陛下驾到——”话音刚落,

    一身明黄常服的承庆帝已笑着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两个随侍的大监。

    “朕在宫里就听见这边的热闹了,果然还是皇姐府上舒心。”厅内三人连忙起身行礼。

    承庆帝虚扶一把,目光最先落在林静姝身上,笑容愈发和煦:“姝儿也在。来,

    到舅舅这儿来。”林静姝走上前,承庆帝仔细端详她,对昭华长公主道:“皇姐,

    朕看姝儿近来气色更好了,个子也似乎高了点。就是太瘦,得多用些饭食。

    ”林崇山笑道:“陛下,您可别惯着她,这丫头挑食得很。”“挑食怎么了?朕的外甥女,

    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吃得!”承庆帝不以为然,拉着林静姝的手坐下,

    絮絮地问她近日读什么书,习不习字,

    有没有被府里的淘气小子们打扰——虽然侯府里除了侍卫仆从,压根没什么“淘气小子”。

    正说着,承庆帝似想起什么,对林崇山道:“北境那边,近来有些不安分。

    几个零散部族抢掠边民,虽然不成气候,但扰得人心不宁。崇山,你得空往兵部走动走动,

    看看舆图,老伙计们也该聚聚了。”林崇山神色一肃,躬身应道:“臣遵旨。

    ”昭华长公主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亲自给承庆帝斟了茶:“皇弟也莫要太过忧心,北境有定北侯坐镇多年,宵小之辈,

    翻不起浪。”承庆帝接过茶,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只是这江山……”他的目光掠过依偎在昭华长公主身边的林静姝,少女眉眼沉静,

    肌肤在室内光线下宛如上好的羊脂玉,通身的气派是金山玉海、无上尊宠细细供养出来的,

    却又奇异地不带半分骄横之气。他心头微软,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怅然。这样好的孩子,

    合该一世无忧。然而,承庆帝那句“但愿如此”仿佛一语成谶。

    北境的“不安分”并未如众人期望般消弭于无形,反而如同草原上的野火,

    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边境奏报里频繁出现的“小股马匪滋扰”、“边民被掠数人”,渐渐地,

    “滋扰”变成了“犯边”,“数人”变成了“十数人”、“数十人”。朝堂之上,

    关于北境狄戎诸部是否已形成联盟、有意南侵的争论日渐激烈。

    主和派认为不过是饥荒所迫的零星抢掠,加大互市、安抚为上;主战派则痛陈狄戎狼子野心,

    当以雷霆之势震慑,防微杜渐。定北侯林崇山自然是主战的中坚。他熟悉北境每一处关隘,

    了解狄戎的贪婪与狡猾。可每一次他在朝会上慷慨陈词,

    相为首的一干文臣以“国库不丰”、“劳师远征恐伤国本”、“当以怀柔教化”等理由挡回。

    陛下虽未明确表态,但眉宇间的忧虑一日深过一日。林静姝敏锐地察觉到了府中气氛的变化。

    父亲归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常带着兵部或宫中特有的沉肃气息,眉头锁着化不开的凝重。

    母亲的笑容依旧温婉,但抚琴时偶尔会走神,望向北方的眼神里藏着深深的隐忧。

    连皇帝舅舅来府中的次数都少了,即便来了,与父亲在书房密谈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她依旧每日读书、习字、抚琴,在御花园喂鱼,去京郊皇庄骑马散心。

    只是书页有时半晌未曾翻动,琴弦会发出突兀的杂音,马儿跑着跑着,她会不自觉勒紧缰绳,

    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她身边最亲近的伴读、镇国公府的孙**苏婉,

    来得也不如以往勤了。苏婉性子爽利明快,与林静姝的沉静恰好互补,两人自小一起长大,

    情同姐妹。如今苏婉来时,眉间也染了轻愁。“爹爹前日又被陛下召去问话了,

    ”一次私下相处时,苏婉拨弄着茶盏,低声道,“回来便唉声叹气,

    说北境几个大部族似有联合之势,今年草原白灾,牛羊冻死无数,他们恐怕真要拼命了。

    朝上吵得厉害,陛下……似乎很为难。”林静姝静静听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一只通透的翡翠镯子。那是去年生辰时皇帝舅舅所赐。

    “太子殿下呢?”她忽然问。苏婉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林静姝与太子萧煜的婚约,

    虽是陛下口头玩笑时提过,并未正式下旨,但几乎已是朝野心照不宣之事。

    只是太子本人……苏婉斟酌着词句:“太子殿下近来忙于在六部观政,

    尤其关注户部与兵部的统筹。听闻……听闻他在陛下面前,更倾向于稳妥之策。”稳妥之策。

    林静姝垂下眼帘。意思就是,不主张立刻大动干戈。她没再说话。苏婉看着她沉静的侧脸,

    心中莫名一揪,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变故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暮春时节,

    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彻底撕碎了表面的平静——狄戎王庭联合三大部族,集结精锐骑兵五万,

    绕过重兵把守的几处关隘,突袭北境重镇云州。云州守将血战三日,城破殉国。

    狄戎铁蹄踏入云州城,烧杀抢掠,火光映红半边天。云州往南,一马平川,再无险可守。

    消息传来,举朝震骇。主和派哑口无言,主战派怒发冲冠。承庆帝在朝会上砸了茶盏,

    当庭下旨,命定北侯林崇山即刻调集京畿及附近兵马,驰援北境,务必收复云州,

    将狄戎赶回漠北!战争的阴云瞬间笼罩了整个京城。往日繁华的街市冷清了不少,

    粮价开始波动,不时有军队调动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从长街尽头传来,沉重而急促。

    定北侯府灯火彻夜不熄,林崇山与麾下将领、兵部官员进进出出,

    空气中弥漫着铁与血即将蒸腾的气息。昭华长公主强撑着主持府中事务,

    安排侯爷出征的一应事宜,眼下的青黑却一日重过一日。林静姝默默陪伴在母亲身边,

    递上一碗安神汤,或是轻轻为母亲按揉太阳穴。她的话更少了,眼眸深处,

    却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沉淀、凝结。大军开拔前夜,侯府设了简单的家宴。没有外人,

    只有林崇山、昭华长公主和林静姝。席间异常沉默,只闻杯箸轻碰之声。

    林崇山换上了一身轻甲,虽未全副披挂,却已煞气逼人。

    他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她平日爱吃的清蒸鲈鱼,声音有些沙哑:“姝儿,爹爹这一去,

    家里就靠你了。照顾好你娘亲。”林静姝看着碗中雪白的鱼肉,慢慢点了点头:“爹爹放心。

    ”昭华长公主眼圈微红,偏过头去。林崇山仰头饮尽杯中酒,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抬手,极其郑重地、如对待易碎珍宝般,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我儿……珍重。

    ”次日黎明,朱雀门外,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承庆帝亲自为大军饯行。林崇山拜别君王,

    翻身上马,目光在送行人群前列的妻女身上停留一瞬,旋即决然转身,挥鞭策马。“出发!

    ”铁流滚滚向北。烟尘逐渐散去,留下空寂的城门,和无数颗悬起的心。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前线战报时好时坏,云州反复易手,战事陷入胶着。

    狄戎骑兵来去如风,倚仗地利,极难彻底剿灭。朝廷的粮草、兵员、军械消耗巨大,

    国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虚下去。更麻烦的是,西边和南边的藩属国开始有些不安分的试探,

    东南沿海也有零星的倭寇骚动。内忧外患,一时间,承庆帝仿佛苍老了十岁。

    朝堂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主战派与主和派不再争论,因为现实摆在面前:这场仗,

    快打不起了。可若此时议和,无异于向狄戎低头,大国的颜面何存?且狄戎王庭气焰正盛,

    提出的条件必然苛刻无比。就在这僵持不下、人心惶惶之际,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以一种隐晦却快速的方式,在权力中心的小范围内传开:狄戎王庭派来了秘密使者,

    提出了“议和”条件。除了割地、赔款、开放互市等预料之中的条款外,

    最核心、也最刺痛大周君臣尊严的一条是——求娶大周皇室嫡系公主,

    或身份相当、足以彰显“诚意”的贵女,为狄戎王正妃。真正的公主,陛下适龄的没有,

    未适龄的倒有两位,但那是陛下亲女,绝无可能。那么,

    “身份相当”的贵女……矛头似乎隐隐指向了几个方向。

    而定北侯独女、昭华长公主之女、陛下最宠爱的外甥女林静姝,无疑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

    流言蜚语,如暗处的苔藓,悄然滋生。尽管无人敢在明面上议论,但投向定北侯府的目光,

    日渐复杂。林静姝清晰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进宫请安时,宫人们行礼依旧恭敬,

    眼神里却多了些躲闪和怜悯。往日熟络的宗室女眷,

    交谈时也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和欲言又止。连苏婉来找她,都常常说着话便红了眼眶,

    紧紧握着她的手,嘴唇颤动,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昭华长公主几乎不再出门,

    整日待在府中佛堂,捻着佛珠,一坐便是半日。她迅速消瘦下去,

    华丽的宫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只有看向女儿时,眼底才会迸发出一种近乎决绝的亮光。

    “姝儿,别怕,”她反复说着,不知是在安慰女儿,还是在说服自己,“有娘在,有陛下在,

    断不会……断不会的。”林静姝总是安静地点头,为母亲披上外衫,或递上一杯热茶。

    她依旧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仿佛有冰层在无声蔓延。终于,在一个沉闷的午后,

    承庆帝召林静姝入宫。不是在日常起居的暖阁,也不是在议事的御书房,

    而是在太庙旁一处僻静的偏殿。殿内空旷,光线昏暗,只有承庆帝一人负手立于窗前,

    望着窗外一株苍劲的古柏。明黄的龙袍在幽暗中也显得有些黯淡。“姝儿,来了。

    ”承庆帝没有回头,声音透出浓浓的疲惫。林静姝敛衽行礼:“静姝拜见陛下。

    ”承庆帝转过身,示意她近前。他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外甥女,仿佛想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北境之事……你……都听说了吧?

    ”林静姝垂下眼睫:“略有耳闻。”“狄戎使者……提出了条件。

    ”承庆帝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沉重,“其中一条,是求娶我大周贵女。

    ”殿内死一般寂静。林静姝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承庆帝看着她低垂的、毫无波澜的侧脸,胸口窒痛,语气激动起来:“朕绝不会答应!

    你是皇姐唯一的骨血,是朕看着长大的孩子!朕宁可……”“陛下。”林静姝轻声打断了他。

    这是她第一次在皇帝面前打断他的话。她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

    直视着承庆帝痛苦挣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陛下,国事为重。

    ”承庆帝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林静姝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

    听不出丝毫情绪:“北境将士苦战,伤亡日增。国库空虚,四方不宁。此诚危急存亡之秋。

    ”她顿了顿,像是给皇帝,也给自己一个缓冲的间隙,“静姝虽为女子,亦知皮之不存,

    毛将焉附。身为定北侯与长公主之女,受国恩深重,享民脂民膏,值此家国危难之际,

    岂能独善其身,安享尊荣?”“你……”承庆帝喉头哽咽,竟一时失语。林静姝微微屈膝,

    行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郑重的礼:“静姝愿为大周,尽一份心力。请陛下……允准。

    ”她没有明说“愿嫁”,但意思已昭然若揭。承庆帝猛地背过身去,肩头微微耸动。良久,

    他才用尽全身力气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让朕……再想想。”林静姝知道,

    舅舅的“再想想”,不过是最后的不忍与挣扎。局势如此,拖得越久,

    前线将士的鲜血流得越多,国家的元气伤得越重。而狄戎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她安静地退出了偏殿。春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

    轻轻扶了扶发间一支赤金点翠珊瑚钗。那珊瑚色泽鲜艳欲滴,形态玲珑,是去岁生辰时,

    太子萧煜遣人送来的贺礼之一。她平日并不常戴如此鲜艳的饰物,今日不知为何,

    随手拣了这支。指尖触到微凉的珊瑚,停留片刻,然后,极其平稳地,将钗从发间取了下来。

    珊瑚钗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红光,映在她深潭般的眸子里,却激不起半分涟漪。她握着钗,

    一步步走下汉白玉的石阶。裙裾拂过地面,悄无声息。三日后,一道旨意震惊朝野。

    陛下颁旨,加封定北侯独女、昭华长公主之女林静姝为“永宁郡主”,食邑翻倍,

    享公主仪仗。同时,陛下感念太子萧煜勤勉克己,心系社稷,特旨为其赐婚,

    择永宁郡主为太子正妃,待北境战事稍缓,择吉日完婚。没有提和亲,没有提狄戎。

    一桩隆重的、光耀无比的皇室姻亲,掩盖了所有暗流涌动与屈辱权衡。太子妃,未来的国母,

    这个身份足够尊贵,足以堵住狄戎“求娶贵女”之口,

    也足以安抚、甚至振奋国内因战事失利而低迷的人心——看,

    陛下将最珍视的外甥女都许给了太子,朝廷与北境统帅定北侯联系得更加紧密,

    平定北患的决心毋庸置疑!至于狄戎是否会因求娶未成而恼羞成怒、加大攻势?

    那是之后需要考虑的问题。至少眼下,这桩婚事如同一剂强心针,

    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朝局与民心。旨意下达时,林静姝正在自己院中临帖。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府中回荡,昭华长公主当场晕厥,被众人慌忙扶入内室。

    府中仆婢跪了一地,有人欢喜(毕竟郡主成了太子妃),更多的人是茫然与不安。

    林静姝放下笔,洗净手,从容走到前厅,跪下,接旨,谢恩。声音平稳,举止合仪,

    无可挑剔。传旨太监堆着满脸笑,说着吉祥话。林静姝让管家给了厚重的赏封,

    客气地将人送走。转身回后院时,在抄手游廊下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苏婉。苏婉眼睛红肿,

    像是哭了许久,一把抓住林静姝的手,

    指尖冰凉颤抖:“静姝……你……你怎么能……”话未说完,眼泪又滚落下来。

    林静姝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是一贯的平静:“婉姐姐,我很好。

    这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太子他……”苏婉急道,话到嘴边又猛地刹住,只死死咬着嘴唇,

    泪如雨下。林静姝知道她想说什么。太子萧煜的心上人,正是苏婉。此事虽隐秘,

    但她们三人自幼相识,林静姝如何看不出萧煜看向苏婉时,那不同于常人的眼神?

    苏婉对萧煜,亦非无情。只是苏婉是镇国公嫡女,门第虽高,

    却并非皇室眼中太子妃的最佳人选。更何况如今……“婉姐姐,”林静姝抽出帕子,

    轻柔地替她拭泪,“世事难两全。我既选了这条路,便会走下去。你……也要好好的。

    ”苏婉猛地抱住她,失声痛哭。林静姝任她抱着,目光越过苏婉颤抖的肩膀,

    望向庭院一角湛蓝却高远的天空,那里有一只孤雁掠过,很快消失在宫墙之外。

    接下来的日子,定北侯府陷入了另一种忙碌。筹备婚仪,赶制嫁衣,清点妆奁,

    学习宫廷礼仪……昭华长公主强撑着病体亲自操持,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仿佛要将所有的爱与不舍,都缝进那繁复华丽的嫁衣里。她不再流泪,只是看着女儿时,

    眼神总是空茫的,带着深不见底的痛。林静姝异常配合。量体裁衣,试戴首饰,

    聆听教养嬷嬷的训导,一切都做得妥帖周到。她依旧沉静,只是那沉静如今像一口古井,

    投下再重的石头,也激不起多少回声。期间,太子萧煜依照礼制,来过侯府两次。

    一次是送纳采之礼,一次是婚前呈送聘礼。他穿着储君的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只是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冷气息。第一次来,

    林静姝依礼在屏风后相陪。隔着朦胧的绢纱,她能感受到那道锐利而冰冷的视线,

    如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充满了审视、漠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她端坐不动,

    眼帘低垂。第二次,是在正厅。昭华长公主强打精神接待。萧煜礼数周全,言辞得体,

    无可指摘。只是在交接聘礼单册时,他的目光与抬起头来的林静姝有短暂的交汇。

    那双眼睛很好看,是漂亮的凤眼,本该顾盼生辉,此刻却只有深不见底的幽寒,

    像是终年不化的雪峰。他看着林静姝,如同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却不得不接受的物品,

    声音平淡无波,清晰地传入她耳中:“郡主好福气。”林静姝迎着他的目光,微微屈膝,

    声音同样平静无波:“谢殿下。”没有多余的话。两人视线一触即分。婚期定在了秋末。

    据说这是钦天监反复推算出的上上吉日。北境的战事,在这桩婚事公布后,

    竟真的出现了微妙的转机。狄戎方面似乎也有些措手不及,攻势为之一缓。

    朝廷趁机调整部署,补充兵员粮草,前线压力稍减。尽管所有人都知道,

    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大婚前夕,林静姝最后一次进宫,向皇帝舅舅辞行。

    承庆帝看着她穿着郡主品级的大妆,华美庄重,却掩不住那份单薄。他眼眶发热,

    握住她的手,久久说不出话,

    反复道:“姝儿……委屈你了……舅舅……对不住你……”林静姝轻轻摇头:“陛下言重了。

    静姝不委屈。望陛下保重龙体,勿以静姝为念。”从宫中出来,她没有立刻回府,

    而是去了城西的望江楼。这是京城最高的酒楼,顶层雅间,

    可以望见蜿蜒的护城河和远处连绵的西山。她独自坐在窗边,要了一壶清茶。夕阳西下,

    将天空染成壮丽的橙红与绛紫,余晖洒在江面上,碎金万点。京城的街巷逐渐亮起灯火,

    炊烟袅袅,市井喧嚣隐隐传来,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她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星子一颗颗浮现。然后,她提起那壶已凉的茶,为自己斟了最后一杯。

    没有喝,只是举杯,对着北方,对着西山,对着脚下这片锦绣河山,微微倾了倾杯身。

    清澈的茶水无声地洒落在铺着织锦地毯的地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放下杯子,

    起身,离去。背影挺直,融入京城繁华的夜色里。永宁郡主林静姝与太子萧煜的婚礼,

    是承庆十九年深秋,大周都城最盛大、也最令人唏嘘的一道风景。极致的喧嚣与极致的孤寂,

    在那一天达成了诡异的共生。铺天盖地的红,从定北侯府一路蜿蜒至东宫正门。

    朱漆描金的龙凤呈祥十六抬大轿,前有仪仗开道,羽林卫盔甲鲜明,后有宫娥内侍迤逦成行,

    捧着数不尽的珍宝锦缎。礼乐喧阗,震得人耳膜发胀。街道两旁,

    被禁军隔开的百姓踮脚伸颈,赞叹着这场皇家的泼天富贵,议论着那位福泽深厚的侯府千金,

    即将一步登天,成为天下第二尊贵的女人。没有人看见轿中新娘僵硬挺直的脊背,

    和掩在沉重珠帘后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东宫正殿,大婚礼仪庄重而冗长。祭告天地、先祖,

    皇帝陛下亲临主婚,颁发金册金印,接受文武百官、宗室命妇的朝贺。

    林静姝如同最精密的提线人偶,在礼官悠长的高唱和嬷嬷无声的搀扶指引下,

    叩拜、起身、再叩拜。凤冠上的赤金点翠、东珠翡翠、各色宝石,连同垂下的长长珠络,

    压得她脖颈酸麻,几乎要支撑不住那端雅得体的仪态。视线被垂落的珠帘分割得支离破碎,

    只余一片晃动的、喜庆到令人眩晕的红。她能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

    好奇的、审视的、艳羡的、怜悯的……唯独没有一道,是属于她那位新婚夫君的。

    太子萧煜就站在她身侧不远,身着玄衣纁裳的冕服,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清贵天成。

    可即便在夫妻对拜时,两人距离最近的那一刻,

    她也能清晰感知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那不是紧张,不是疏离,

    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礼成,送入洞房。东宫深处的新房“宸元殿”,

    布置得比外间更加富丽堂皇。触目所及,皆是龙凤双喜的纹样,

    南海珊瑚树、西域夜光璧、前朝名家字画……无一不是珍品,

    彰显着皇室对这场联姻的“重视”。喜床铺着百子千孙被,帐幔是流光溢彩的云锦,

    床头的赤金并蒂莲灯长明不熄。宫人们依照规矩,说着吉祥话,

    伺候太子用喜秤挑起新娘的盖头。珠帘晃动,林静姝低垂的眼睫缓缓抬起。烛光跃入她眼中,

    映出一张薄施粉黛、堪称绝色的容颜。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只是那秋水太过沉静,

    沉静得没有半分新嫁娘应有的羞涩或喜悦。她看着萧煜,这位名义上已成为她夫君的储君。

    萧煜也正看着她。那双凤眸极漂亮,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多情的形状,

    此刻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倒映着她盛装的模样,

    也清晰地映出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审视与疏冷。没有惊艳,没有温存,只有例行公事般的打量,

    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厌烦。他挥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殿门轻轻合拢,

    将最后一丝外面的喧闹隔绝。偌大的寝殿,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以及红烛燃烧时偶尔爆开的、细微的噼啪声。寂静,沉甸甸地压下来。萧煜没有靠近,

    甚至没有在喜床边坐下。他就那么站在原地,距离她几步之遥,

    如同隔着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鸿沟。殿内暖意融融,他清冷的声音响起时,

    却让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今日之后,你便是孤的太子妃。”他的语调平稳,

    甚至算得上客气,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上,也砸在林静姝的心上。

    “有些话,孤需说在前头。”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她毫无波澜的脸,

    似乎想确认她是否在听,又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反应。“孤知晓这桩婚事因何而成。

    ”他直言不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或许还有更深沉的、属于他自身的无力与愤怒,“北境烽火,朝堂权衡,

    陛下与侯爷的苦心……孤明白。”他向前走了半步,

    烛光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使得他的神色看起来更加莫测。

    “孤可以给你太子妃应有的尊荣,保你林氏满门荣耀,只要孤在一日,定北侯府便稳如泰山。

    这桩交易,孤认。”交易。他用了这个词。林静姝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又缓缓松开。广袖垂下,遮掩了这细微的动作。“但除此之外,”萧煜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层浮于表面的客气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尖锐的、毫不留情的本质,“莫要奢求其他。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像是要用这冰冷的言语,在她和他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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