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的风带着腥气,吹动了夏清宁洗得发白的杂役服衣角。
她猫着腰,在散发着血腥和焦糊味的仙魔战场边缘艰难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点什么不该踩的。
“我说……你一只狗,为什么偏要吃百年份以上的炽焰草?那玩意儿长在火山口,是咱们俩一个灵根尽毁的弃女和一个真狗能去的地方吗?”
她怀里,一只圆滚滚的黄色短腿狗愤怒地蹬了蹬腿,口吐人言:“放肆!本尊是麒麟!高贵的麒麟后裔!你再敢侮辱本尊,信不信我一口麒麟真火喷死你!”
夏清宁面无表情地把它拎到眼前,对上它乌溜溜却写满“倨傲”的眼睛:“哦,那你喷一个看看?喷出来,我把我下个月的份例馒头都省给你。”
旺财:“……哼,此处天地灵气稀薄,本尊尚未恢复而已!等本尊恢复了,定要你好看!”
“这话你从上个月说到这个月了。”夏清宁把它塞回怀里,叹了口气,“省省吧,找不到炽焰草,你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变死狗。”
“你——!”旺财气得在她怀里直拱。
就在这时,前方岩石后传来兵刃相交的铿锵声,夹杂着嚣张的叫骂。
“呸!一个低级魔修,也敢在咱们天枢宗地界晃悠?真是不知死活!”
“把你身上的储物袋交出来,爷几个心情好,或许能留你一个全尸!”
夏清宁心里猛地一咯噔。
仙魔之争,她一个灵根尽毁、被宗门放逐到边境杂役房的弃女,可万万掺和不起。
她当机立断,转身就想溜。
然而,她刚后退一步,后背就撞上了一个坚硬如铁的胸膛。
一道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的声线在她头顶响起:“看够了?”
夏清宁全身僵住,血液都像是瞬间冻住。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属于丢进人堆里瞬间就找不着的那种。唯独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古井寒潭,只是淡淡一瞥,就让她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那边,三个穿着天枢宗内门弟子服饰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目光在她和这个黑衣男人身上逡巡,充满了不怀好意。
“好啊!居然还有同党!”
夏清宁头皮发麻,赶紧摆手:“不,各位师兄误会了,我只是路过的杂役……”
领头的那个弟子脸上横着一道疤,狞笑一声:“杂役?跑到这仙魔战场边缘来当杂役?骗鬼呢!管你是不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起宰了!”
话音未落,一道凛冽的剑光已然朝着夏清宁的面门劈来!那速度,根本不是她这个“废人”能躲开的。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夏清宁瞳孔猛缩,下意识紧紧闭眼,将怀里的旺财护住,心里最后一个念头竟是:完了,旺财别说炽焰草,连今天的剩饭都还没吃到……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耳边只听“噗嗤”几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熟透果子落地的声响。
她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只见那三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内门弟子,此刻全都保持着前冲或举剑的姿势,僵硬地定格在原地,眼神空洞,眉心处皆有一点细微的红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下一秒,三人轰然倒地,溅起些许尘土。
那个被她当成“低级魔修”的黑衣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她身前半步的位置,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玄色手帕,擦拭着他修长如玉、滴血未沾的指尖。那姿态,悠闲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弹走了几只恼人的苍蝇。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终定格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小脸上,那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兴味,随即被更深的嫌弃取代。
“小废物。”他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然后,他伸出手,精准地揪住了夏清宁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一样,轻而易举地把她从那些尸体旁拎开,放在了稍远处一块干净的空地上。
“真麻烦。”
夏清宁双脚沾地,一时还有些腿软,怀里紧紧抱着同样吓傻了的旺财,一人一狗,表情如出一辙的呆滞。
旺财用神识在她脑中疯狂尖叫:“啊啊啊!是他!是那个煞神!魔域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怎么会在这里?!快跑!快跑啊!”
夏清宁内心一片绝望的哀嚎:“……你看我现在,像是跑得掉的样子吗?”
男人将她放下后,便不再看她,反而蹲下身,目光落在了她怀里那只瑟瑟发抖的“黄狗”身上。
“麒麟?”他眉梢微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还是只血脉不纯的。”
旺财瞬间炸毛,把头死死埋进夏清宁的臂弯,用**对着他,怂得毫无尊严。
男人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夏清宁:“天枢宗的?”
夏清宁抱紧旺财,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惧,做出最乖巧温顺、人畜无害的样子,小声回答:“……是,弟子是宗门派驻在此处的……杂役。”
男人打量着她毫无灵力波动的身体,以及怀里那只血脉特殊却怂包至极的“狗”,眼底那点兴味似乎浓了一分。
“从今天起,你不是了。”
“啊?”夏清宁猛地抬头,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杂役了?难道他要杀了她?
男人却不再解释,只留下一句:“在这里等着。”
说完,他转身,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之后。
直到那迫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夏清宁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旺财把头探出来,心有余悸:“吓、吓死本尊了……这尊煞神怎么跑这来了?清宁,我们快跑!现在就跑!”
夏清宁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没出息的旺财,再想想自己这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炮灰的处境,一抹苦笑浮上嘴角。
跑?
她能跑到哪里去?
这仙魔纵横的世道,一个没有力量的弃女,离了宗门庇护(哪怕是边境杂役房这种最底层的庇护),又能活几天?
她摸了摸旺财毛茸茸的脑袋,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不急。”她轻声道,“先看看……他想做什么。”
或许,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对她而言,不全是灾难。
毕竟,她夏清宁,早就不再是那个需要人庇护、天真无知的小师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