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麦回到别墅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没什么胃口，但梅姨已经做好了饭，她便自己坐在餐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刚吃了几口，门口传来动静。
谢辞深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
他看到餐桌旁的顾麦，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臂弯。
顾麦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心虚。
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赶在他开口前解释道：“我下班的时候……没看手机。后来上了地铁才看到消息。”
这不算撒谎，她当时确实没立刻看，只是后来看了也没理。
谢辞深没什么表情，将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却没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两秒，才淡淡开口：“我以为你知道。”
顾麦一愣，抬眼看他。以为她知道？知道什么？知道新老板是他？所以……他不是故意瞒着的？
可他明明一个字都没提过！
“哦，”她垂下眼，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我不知道。”
谢辞深走去旁边的洗手台，水流声响起，他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水声停了，他用柔软的毛巾擦干手指，走回来，在她对面落座。
“嗯，”他拿起自己的碗筷，语气平静无波，“现在你知道了。”
顾麦觉得嘴里那口饭忽然变得难以下咽。
老公变老板……
这种小说里才有的桥段，居然砸她头上了。
她一点也不想跟谢辞深在公司里有这层关系。
万一被同事知道怎么办？口水都能淹死她，说她靠裙带关系上位。
以后工作做得好是应该，做不好就是给“老板娘”丢脸，给他丢脸……
他会怎么看她？会不会觉得她能力不行，笨手笨脚？
总之，糟透了。
可她总不能把老板赶出公司吧？
要走，也只能她自己走。
但在瀚海待了几年，项目熟，同事也处得不错，真要离开，她又舍不得。
“数清楚了吗？”
“嗯？”顾麦茫然抬头。
“饭粒，”谢辞深的目光落在她的碗里，那里被她用筷子拨弄得一片狼藉，“数清楚多少颗了？”
顾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几乎是在一粒一粒地夹米。脸颊微微发烫，她放下筷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
“……你能不能，别当我老板？”
谢辞深盯着她，黑沉沉的眸子像深潭，看不出情绪。
“你想当老板？”
他问，语气很平常，仿佛在讨论今晚的菜色。
顾麦被这话噎得差点呛到，捂着嘴咳嗽起来。
男人已经起身，绕到她身后，手掌不轻不重地拍着她的背，然后走去厨房，很快端了杯温热的香蕉牛奶过来，放在她手边。
顾麦咳得眼圈都红了，接过牛奶喝了几口，那股痒意才压下去。
她缓了缓，有些急切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当老板，我是说……”
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
难道说“你滚出瀚海”？好像更不像话。
谢辞深就站在她身侧，伸手拿过她喝过的玻璃杯，极其自然地，就着她刚才沾过唇的位置，也喝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或者，”他放下杯子，走回对面椅子坐下，目光重新锁住她，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让顾麦心头发紧，“你想当老板娘？”
有了刚才被呛的经验，顾麦这次绷住了，没失态，但眼神里的慌乱还是漏了出来。
“不是这个意思……”她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觉得，我们在同一家公司，有点……别扭。”
而且，按法律来讲，她好像早就是老板娘了？
这认知让她更别扭了。
谢辞深没接话，夹了一块炸得金黄的酥肉，放进她碗里。
“嗯，”他说，“那就好好适应。”
顾麦气鼓鼓地瞪着他，腮帮子都微微鼓了起来。
什么嘛！根本讲不通！
算了，不说了。
她埋头，用力扒拉碗里的饭和那块酥肉，打定主意不再搭理对面那个自说自话的男人。
第二天早上，车里的气氛有点微妙的凝滞。
顾麦和谢辞深并排坐在后座，各自看着窗外，没什么交流。
眼看离公司越来越近，大概还有七八百米的一个路口，顾麦忽然开口：
“李叔，麻烦前面靠边停一下。”
老李从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谢辞深。
谢辞深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顾麦侧脸上。
“这里走到公司，还要十分钟。”他陈述道。
“我知道，”顾麦已经盯着窗外，寻找合适的下车地点，“公交站和地铁站都不在这边，这个时间点，公司的同事肯定不会路过这儿。我就在这下。”
“注意什么？”谢辞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微微绷紧的侧脸上。
顾麦仔细看了看外面的人行道，确认没有眼熟的身影，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注意我们啊！万一被同事看见我们一起坐车来上班，那不就全暴露了！”
“我们什么关系？”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玩味的探究。
顾麦却等不及了，车刚停稳，她就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先不说了，我走了啊！晚上……晚上再说！”
“咔哒”一声，车门打开又关上。
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几乎是逃也似地汇入了早起上班的人流，一次也没回头。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老李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额角似乎沁出一点薄汗。
他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着后座的男人。
谢辞深的目光落在窗外。
那道穿着浅色通勤装的身影，正沿着人行道快步向前，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轮廓。
她的步子很快，带着点急于拉开距离的意味。
几秒钟后，老李忍不住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
“开车。”后座传来两个平淡无波的音节。
迈巴赫重新启动，平稳地滑入车流。
男人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外，看着那道身影在侧后方，随着车子的前行，一点一点被拉远，在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清晨熙攘的街景之中。
顾麦踩着点赶到公司，一上午忙得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组织跨部门研讨会，跟研发团队评估技术可行性，和设计团队敲定界面风格，还要协调各方资源，汇总竞标方案书……
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得挤出来。
中午快下班时，陆佳欣蹦蹦跳跳凑过来：“麦麦姐，走！楼下新开了家米线店，据说超正宗，去尝尝？”
顾麦刚想点头，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一棵银杏树：「上来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