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碍眼了。"萧衍头也不抬，把一盏茶推到桌边。我看着那盏茶，是我今早亲手煎的。
"王爷。"我声音平稳，"和离书在这里，签吧。"他终于抬头。林侧妃站在他身后，
掩着嘴笑。"沈蘅，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萧衍站起身，目光冷得像腊月的风，
"你一个商户女，本王娶你已是抬举。""是。"我点头，"所以我不耽误王爷了。
"我把和离书放在桌上。旁边还有一本账册。"这是三年的账。"我说，"王爷有空翻翻，
看看到底谁抬举谁。"萧衍脸色变了。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林侧妃的声音响起："姐姐这是要去哪儿？总不能——""县主府。"我打断她，
"皇上今日赐的封号，王爷还不知道吧？"我没回头。但我听见了茶盏落地的声音。
第1章雨夜孤嫁三年前，我嫁入靖王府的那天，下着大雨。花轿在泥地里颠了一路，
到王府门口时，没人来接。喜婆撑着伞站在外面，脸色尴尬。"王爷有事，
让王妃先进去歇着。"我穿着那身沉重的嫁衣，自己下了轿。红盖头被雨打湿，贴在脸上。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萧衍在林侧妃院里喝酒。林氏是他青梅竹马，本该是正妃，
因为她父亲犯事被贬，才让我这个商户女捡了便宜。萧衍不认这门亲事。他在婚书上签字，
但三年来，从没踏进过我的院子。刚开始我不懂。我爹是皇商，虽然身份不高，
但嫁妆给得足。整整八十抬，铺满了半条街。王府的聘礼才二十抬，
寒酸得让接亲的人抬不起头。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萧衍总会看见。我打理王府账目，
一年省下两万两。我亲自下厨，记住他爱吃什么。我挡过两次刺客——那是他不知道的，
我陪嫁的暗卫替他挡的刀。换来的是什么？是林侧妃在宴会上"不小心"把汤泼在我身上，
萧衍只看了一眼，说"王妃回去换身衣服"。是太妃寿辰，我忙前忙后三个月，
最后被安排坐在末席。是我染了风寒，烧了三天，没一个人来问。我躺在床上，
听见院外的丫鬟议论。"王妃真可怜，王爷今儿又去林侧妃那儿了。""可怜什么？
商户女而已，能嫁进王府是她的福气。"那一刻，我没哭。我只是在想，
这三年我到底图什么？转机发生在三个月前。我父亲旧友、前兵部侍郎的夫人来京城。
她私下见我，告诉我一件事。"你父亲当年有恩于皇上，皇上一直想找机会还。
"她压低声音，"你若想和离，皇上那边，我能帮你说上话。"我愣了很久。
"可是⋯⋯和离之后，我能去哪儿？"她笑了："你父亲留下的商铺田庄，
难道不够你吃一辈子？"那一夜，我失眠了。我把三年来记的账本翻出来，一笔一笔地看。
我替王府挡了多少事，救了多少人，花了多少嫁妆银子。账目清清楚楚。
但萧衍一笔都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说过。我以为真心能换真心，我以为他终有一天会看见。
可他连看都不愿意看。那我为什么还要留着？我开始准备。先是把陪嫁的暗卫撤回来，
换成王府的普通护院。然后把我舅父安排进朝堂的那几步棋，
悄悄收回——那位言官是我娘家的人，这三年替萧衍说了不少好话。最后是那些田庄商铺。
契书上白纸黑字写着我的名字，萧衍从来没过问过。他以为那些都是王府的产业。他不知道，
王府的进项，有一半是我在贴。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一个契机。这个契机，是林侧妃送来的。
前日宫中设宴，我穿戴整齐准备出门。林侧妃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不小心"撞了我一下。
我的发钗落地，发髻散了。宫中的马车已经在等。"哎呀，姐姐对不住。"林侧妃捂着嘴，
眼里全是笑意，"姐姐这头发可怎么办？妾身去喊人来帮姐姐重新梳。"我没理她，
自己动手把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不必了。"我上了马车。到宫里时，
太后身边的嬷嬷看了我一眼，皱眉。"靖王妃今日这打扮，未免太素净了。"我还没说话，
林侧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回嬷嬷的话，姐姐今早起晚了，来不及梳妆打扮。
"她语气柔软，句句都是刀。萧衍走过来。我以为他会问我怎么回事。他没有。
他只说了一句："王妃若身体不适，先回去歇着。"轻飘飘的一句话。
把所有过错都按在我头上。我看着他。他眼里没有我。好。那就不必有了。
第2章和离惊雷从宫里回来，我直接让人去把陪嫁的账册和契书都取出来。
青梅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她看着我翻箱倒柜，急得直跺脚。"**，
您这是要做什么？""和离。"我把一摞契书放在桌上，"把这些都清点一遍。
"青梅愣住了。"和、和离？**，您再想想——""想了三年了。"我头也不抬，
"够久了。"青梅不说话了。她比谁都清楚这三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刚嫁进来那会儿，
她还劝我"王爷只是不熟，慢慢就好了"。一年后她改口说"王爷公务忙，顾不上后院"。
两年后她只会叹气，什么都不说。到现在，我说和离，她没有再劝。
"**⋯⋯"她声音闷闷的，"您想好去哪儿了吗？""回老宅。"我说，
"我爹留下的宅子还在。""那王府这边⋯⋯""该我的我带走，不该我的我一分不要。
"我把账册翻开，指给她看。"这三年，我贴进王府的银子，拢共四万两。
"青梅倒吸一口气。"这么多？""田庄收益、商铺进项、加上我自己的体己钱。
"我指着上面的数字，"王府那个账房先生算的账，漏洞百出。我若不贴钱，
这个月的月钱都发不出去。"青梅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她跟着我管过账，
知道王府的情况。但她不知道我贴了这么多。"那王爷知道吗？""不知道。"我合上账册，
"他从没问过。"他连后院的账都不管，都交给林侧妃。林侧妃把一半月钱扣下来，
补贴她自己的院子。我知道，但我不说。反正都要走了，说什么？
"**⋯⋯"青梅突然抓住我的袖子，"您这些年受的委屈，难道就⋯⋯就这么算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算了？怎么可能算了。但我不是为了报复。
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青梅。"我看着她，"你去打听一件事。""什么事？
""三年前，王爷在城郊遇刺，是谁救的他。"青梅一愣。三年前那场刺杀，
萧衍差点死在回京的路上。后来他活着回来，功劳被记在一个侍卫头上。那侍卫后来升了官，
现在是禁军副统领。但那个侍卫，是我陪嫁的暗卫。我把他送到萧衍身边，让他护着，
让他隐姓埋名。萧衍不知道。他以为那是他自己的运气。"**⋯⋯"青梅声音发抖，
"您是说⋯⋯""去查。"我说，"把所有证据都找出来。我不需要他感激，
但我要让他知道——"我顿了顿。"我要让他知道，他这条命，是谁的。"青梅出去办事了。
我一个人坐在房里，看着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落山，院子里暗沉沉的。三年了。
这个院子我住了三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扛过所有难熬的日子。
刚开始我还会哭。后来哭也哭累了，就不哭了。门外有脚步声。是林侧妃身边的丫鬟。
"王妃，我家侧妃请您过去一趟。"我没动。"何事？"那丫鬟顿了顿，声音带着点得意。
"侧妃说，今日宫宴的事，她想跟王妃道个歉。"道歉？林侧妃会道歉？我站起身。
"带路吧。"林侧妃住在王府最好的院子，挨着萧衍的主院。我进去的时候，
她正坐在窗边绣花。"姐姐来了。"她抬头，笑盈盈的，"快坐。"我没坐。
"侧妃有话直说。"林侧妃放下绣绷，看着我。"姐姐今日在宫里，可是让王爷丢了面子。
"我不说话。"太后跟前的嬷嬷说，靖王府连个体面的王妃都没有。"她叹了口气，
"姐姐说，这话传出去，王爷脸上多挂不住？"我看着她。她眼里全是笑意，
但那笑里没有半点善意。三年了，我太熟悉这种笑了。"所以呢？"我问。
"所以姐姐最好想想，以后怎么做才不会再给王爷丢人。"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比如⋯⋯安分守己，别总想着在王爷面前出风头。"我忽然笑了。"侧妃放心。
"林侧妃一愣。"我马上就不会给王爷丢人了。"我说，"因为我要和离。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第3章圣旨破局"你说什么？"林侧妃的声音尖了起来。"和离。
"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侧妃没听过吗？"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姐姐怕是气糊涂了。"她捂着嘴，眼里全是嘲讽，"您一个商户女，
攀上王府这门亲事容易吗？和离了，谁还要你？"我看着她。三年来，她说过无数这样的话。
以前我听了会生气，会难过，会躲回自己的院子里一个人哭。现在我只觉得好笑。
"侧妃操心得有点多。"我转身往外走，"我的事，不劳侧妃费心。""你站住！
"她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沈蘅，你以为你是谁？"她压低声音，"这个王府，
你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低头，看着她抓着我袖子的手。保养得很好，指甲染着蔻丹。
这三年，她的月钱是我的两倍，首饰是我的三倍，绫罗绸缎更是不计其数。
都是我管账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从公中多拿的。"侧妃。"我把她的手拨开，
"你最好祈祷我能顺利和离。"她一愣。"什么意思？""我走了，这个王府的账，
可就要见光了。"我没再看她，径直走出院门。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又尖又利。"沈蘅！
你敢威胁我？你——"我没回头。回到自己院里，青梅已经等在门口。"**，查到了。
"她压低声音，把一份东西递给我。我接过来，是一张字据。三年前那场刺杀，
我的暗卫周安替萧衍挡了三刀。当时周安的同乡在场，看见了全过程。
这个同乡现在是城郊的一个猎户，青梅找到了他，让他写了证词。"周安呢？"我问。
"他说⋯⋯"青梅犹豫了一下，"他说**若要和离，他想跟着**走。"我愣了一下。
周安在禁军做得好好的，是副统领，前途无量。"他说什么？""他说他本来就是**的人。
"青梅声音有点哽，"这三年他一直等着**开口。只要**一句话，他立刻辞官。
"我沉默了很久。周安是我爹临终前托付给我的，说是老部下的孩子，让我照顾。
我把他安排到萧衍身边，是想让他有个好前程。没想到他一直记着旧情。"让他别冲动。
"我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办。"青梅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什么？
""舅老爷那边传来消息。"青梅道，"说是⋯⋯皇上准了。"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准了。
皇上准了我的请封。因为我父亲当年的功劳，皇上决定封我为"护国县主"。
这个封号一下来，我就不再是区区一个王妃。县主是皇上亲封，地位不比侧妃低，
和离也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什么时候宣旨？"我问。"说是⋯⋯明日。"明日。
我深吸一口气。那就明日。当夜，我把和离书写好了。三份，一份给萧衍，一份给官府，
一份自己留底。和离书旁边，我放了那本账册。账册上记着这三年所有的事。
我替王府挡了多少灾，贴了多少钱，救了多少人。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第二天一早，
宫里的人果然来了。圣旨宣读的时候，王府上下都跪在院子里。"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念沈氏之父沈明远，昔年有功于社稷⋯⋯今特封其女沈蘅为护国县主，
赐府邸一座，金银若干⋯⋯钦此。"我跪在地上，接过圣旨。起身的时候，
我看见萧衍的脸色。很难看。他显然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显然没想到，
他眼中那个"碍眼"的商户女，会突然变成皇上亲封的县主。林侧妃站在后面，
脸色比他还难看。"王爷。"我开口，声音平静，"妾身有一事相求。"萧衍皱眉。"何事？
"我从袖中取出和离书，双手递上。"请王爷成全。"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我。萧衍没有接。他盯着我手里的和离书，眼神复杂。"沈蘅，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知道。"我说，"妾身想和离。""你——""王爷。
"我打断他，"三年了，您从没踏进过我的院子。您的心不在我这里，我的心⋯⋯也累了。
"他不说话。我把和离书往前递了递。"签了吧。"我说，"您一直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终于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然后他看见了那本账册。"这是什么？
""王爷看看就知道了。"他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我站在原地，
安静地等着。等他看完。等他终于知道，这三年他错过了什么。
第4章账本诛心萧衍看账册的时候，院子里没人敢出声。林侧妃脸色发白，
不停地绞着手里的帕子。太妃被人扶着站在廊下，目光在我和萧衍之间来回转。账册很厚，
萧衍看得很慢。我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第一页：三年前城郊刺杀，暗卫周安舍命护主。
周安原是沈氏陪嫁护卫，后编入禁军。第二页：两年前王爷中毒，
解药方子出自沈氏医女秋棠之手。秋棠原是江南名医传人，沈氏以重金聘来。
第三页：去年朝堂弹劾，替王爷说话的言官柳大人，是沈氏舅父故交。后面还有。
王府漏水的屋顶是谁修的，短缺的粮仓是谁补的，拖欠的工匠钱是谁垫的。一笔一笔，
写得清清楚楚。萧衍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我。那目光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
还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这些⋯⋯都是真的？""王爷可以去查。"我声音平静，
"账目在此，人证物证俱全。"他握着账册的手微微发抖。"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笑了一下。"说什么？"我看着他，"说我救了你的命？说我替你挡了刺客？
说我把嫁妆贴进你的王府养着一大家子人？"他不说话。"王爷。"我一字一句地说，
"这三年，您问过我一句话吗？您看过我一眼吗？您什么时候关心过，
这个王府是怎么运转的？"院子里静得可怕。萧衍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林侧妃突然开口："王爷，这些账目未必是真——""闭嘴。"萧衍打断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