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当晚，公司包下了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整个宴会厅。水晶灯下，衣香鬓影。
同事们脱下日常的T恤牛仔裤，换上西装礼服，仿佛变成了另一群人。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徐峰，他正被几个高管围着谈笑风生，红光满面。“紧张吗？
”李薇走过来，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与平时技术女的形象判若两人。“有点。
”我实话实说。手心里有汗。张涛也凑过来，领带有点歪：“展示材料确认了，
小陈说已经交给控制台。他不知道我们做了手脚，以为就是普通的技术文档。”“好。
”我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就看天意了。”“不是天意，”李薇纠正我，“是人心。
总会有人注意到真相的。”晚宴开始，大屏幕播放公司年度回顾视频。
灵境项目的镜头出现了三次，每次都是徐峰在台上演示的画面。
视频旁白热情洋溢：“在徐峰总监的带领下，灵境团队创造了行业奇迹...”我低下头，
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食不知味。晚宴后，进入颁奖环节。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各个奖项，
获奖者上台，发表感言，感谢团队，感谢公司。一派祥和。终于，轮到“年度创新项目奖”。
“在过去的一年，有一个项目不仅打败了行业认知，更为公司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主持人声音激昂，“它就是我们引以为傲的——灵境智能交互系统！”掌声雷动。
大屏幕上出现灵境的动态LOGO。“而带领这个卓越团队的，是我们才华横溢的徐峰总监！
有请徐总上台领奖！”徐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在掌声中走向舞台。聚光灯追随着他，
那一刻，他确实是全场的焦点。他接过奖杯，握在手中，对着麦克风微笑。“感谢公司，
感谢团队，感谢所有支持这个项目的人。”他开始了标准的获奖感言。我盯着他，
也盯着大屏幕。按照流程，他发言时，屏幕上会播放项目的补充介绍。而那份补充材料，
就是李薇交给小陈的“详细技术资料”。徐峰讲了团队合作，讲了创新精神，讲了未来规划。
然后他说：“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的，它属于整个灵境团队。
特别是那些日夜奋战的工程师们，没有他们的代码，就没有灵境的诞生。”很聪明。
看似在感谢团队，实际上强化了自己作为领导者的形象。就在这时，大屏幕切换了。
本该播放简单的项目亮点，但出现的却是密密麻麻的技术文档页面。一开始没人注意。
直到文档滚动，
出现了“核心算法设计：周铭”、“架构设计：周铭、李薇”、“测试框架：张涛”等字样。
观众席有轻微的骚动。有人窃窃私语。徐峰还在讲话，没有注意到屏幕。
但台下前排的高管们开始交换眼神。文档继续滚动，出现了代码提交记录的时间轴，
清晰地显示了过去半年，绝大部分关键代码都是在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提交的，
提交者是我、李薇、张涛。徐峰的名字只出现在几次无关紧要的文档修改中。骚动更大了。
有人开始拍照。徐峰终于察觉不对，他转头看向屏幕，脸色瞬间变了。“控制台，切换！
”他对着台下说，但麦克风还开着，声音传遍全场。控制台似乎出了问题，屏幕卡住了，
停在一页详细的开发时间线上，上面用红字标注着几个关键里程碑的完成人和时间，
没有一个写着徐峰的名字。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屏幕，又看看徐峰。刘总，
那位技术副总，皱起眉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什么。“抱歉，技术故障。
”主持人试图救场，“我们继续颁奖环节...”“等一下。”一个声音从观众席响起。
所有人都看过去。是李薇，她站了起来。“徐总刚才说，这个奖属于整个团队。
”李薇的声音清晰而平静，“那为什么屏幕上显示的开发记录里，没有您的任何代码提交？
”全场死寂。徐峰的脸色从红变白，又变青。他握着奖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这是因为...”他艰难地开口，“作为项目管理者，我的工作主要是统筹协调，
具体编码工作由团队成员完成...”“但刚才的视频说，
是您‘带领团队创造了行业奇迹’。”李薇继续，声音依然平静，“而开发记录显示，
您在过去半年只提交了三次文档修改，且都在非关键时期。
这似乎与‘带领创造’的说法不太一致？”观众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李薇，你...”徐峰几乎要失控，但强行压下，“现在是年会，
有什么问题我们私下讨论。”“我认为这个问题应该公开讨论，”又一个声音响起，是张涛，
他也站了起来，“因为这不只是我们团队内部的问题，而是关系到公司价值观——诚信透明，
做正确的事。”完了。我心想。徐峰这下完了。但徐峰毕竟是徐峰。在极度的震惊和难堪后，
他迅速调整了表情，甚至露出了一丝苦笑。“我理解团队成员的感受，”他对着麦克风说，
声音带着适当的沉重，“作为管理者，我可能过于专注于项目整体，
而忽略了对个人贡献的充分认可。这是我的失误，我向大家道歉。”好一招以退为进。
把剽窃偷换成“认可不足”，把严重的原则问题弱化为管理疏忽。“但这个奖项，
是公司对整个团队的肯定。”他继续说，语气诚恳，“没有周铭、李薇、张涛的卓越工作，
就没有灵境的成功。我再次感谢他们，也感谢所有团队成员。”他转向我们坐的方向，
深深鞠躬。观众席的议论声小了一些。徐峰的回应得体而克制，甚至显得大度。相比之下，
李薇和张涛的公开质疑反而显得有些冲动。刘总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
“看来我们技术团队很有**，”他笑着说，试图缓和气氛，“这是好事。徐总，
会后我们详细了解一下情况。现在，让我们继续年会，不要因为小插曲影响大家的兴致。
”危机似乎暂时化解了。主持人赶紧宣布进入下一环节，音乐响起，灯光变幻。
徐峰走下舞台，奖杯还握在手中。经过我们身边时，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冰冷如刀。
我知道，他清楚这一切不是意外。中场休息时，我被刘总叫到一旁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除了刘总，还有人事总监和徐峰。气氛凝重。“周铭，刚才的情况，你解释一下。
”刘总开门见山。“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刘总。”我说。“李薇和张涛的公开质疑，
是事先计划好的吗？”人事总监问，一个严肃的中年女人。“我没有计划任何事情。
”这是实话，我的计划只是在展示材料上做手脚，没让李薇当场发问。“但那些材料，
”徐峰终于开口，声音压抑着怒火，“那些开发记录，是谁提供给市场部的？”“是我。
”我承认，“李薇说市场部需要更详细的技术资料做展示，我就整理了一份。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徐峰提高声音，“那些材料不应该出现在那种场合！那是内部开发记录！
”“但那是事实，”我平静地说，“灵境的核心代码确实是我们三个人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