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北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我蜷缩在悬崖底,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钻心的痛。喉咙里火烧火燎,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毒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不远处,几个黑衣人的对话断断续续飘来。“都推下去了,
公主殿下肯定活不成了。”“这可是太子殿下和世子爷亲自下的令,办砸了我们都得死。
”“放心吧,这悬崖底下都是狼,尸骨都留不下。”“那个冒牌货,
总算是能名正言顺地当她的‘和亲公主’了。”原来如此。我的好皇兄,夏昭,
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还有我的未婚夫,镇国公世子,陆云湛。是他们联手要我的命。
就为了给那个假公主,那个他们捧在心尖上的夏柔,铺平一条荣耀之路。我趴在雪地里,
血和雪混在一起,刺目的红。意识渐渐模糊,我仿佛看到了母后临终前的样子。
她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皇兄,她说我们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可笑。最亲的人,
却想要我死。狼嚎声越来越近,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野兽分食时,
一双粗糙的大手将我从雪地里捞了起来。他身上有浓重的血腥味和草料味。我费力地睁开眼,
看到一张被烧伤的面具,面具下一双眼睛,深邃得像北疆的夜空。他是个马奴。
也是救了我命的人。2阿苍把我带回了他的马厩。那是个破旧又狭窄的棚子,
勉强能遮风挡雪。他用生涩的动作帮我处理伤口,那些狰狞的伤口横贯我的脸颊和身体。
他甚至找来了草药,笨拙地捣碎了敷在我的喉咙上,试图缓解毒性。可一切都是徒劳。
我的脸毁了,声音也哑了。镜子里,那张布满疤痕的脸,陌生得让我自己都害怕。
我再也不是大夏那个风华绝代的长公主夏浅了。阿苍似乎看出了我的绝望,
默默地递给我一块硬邦邦的饼。我摇了摇头,没有胃口。他也不说话,就坐在角落里,
安静地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弯刀。马厩外传来其他马奴的嘲笑声。“阿苍,
又捡了个残废回来?”“一个毁容的哑巴,配你这个丑八怪正好!”阿苍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手背上青筋暴起。我扯了扯他的衣角,对他摇了摇头。我不想他因为我惹上麻烦。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北疆,他一个最底层的马奴,能活下来已经不易。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学着帮阿苍干活,喂马,清理马厩。手指被粗糙的缰绳磨破,
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马粪味。这和我过去锦衣玉食的生活,天差地别。夜里,
我常常会做噩梦,梦到夏昭和陆云湛那两张伪善的脸。他们举着酒杯,
庆祝夏柔成了北疆王妃,风光无限。而我,只能在噩梦中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每一次,
都是阿苍沉默地拍着我的背,将我从梦魇中唤醒。他从不问我的过去,我也从不提。
我们像两只被世界遗弃的孤狼,在寒冷的北疆,相互舔舐着伤口。一天,
几个喝醉的北疆贵族闯进了马厩,他们看到了我。“哟,这哑巴虽然脸花了,身材还不错。
”领头的人淫笑着朝我走来,伸出手就要扯我的衣服。我惊恐地后退,却被逼到了墙角。
就在那只脏手要碰到我时,一道身影挡在了我面前。是阿苍。他像一堵墙,将我护在身后。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那贵族恼羞成怒:“一个**的马奴,也敢跟我叫板?”他挥起马鞭,狠狠抽向阿苍。
鞭子带着风声,一下下落在阿苍的背上,很快就皮开肉绽。他却一步未退。我冲上去,
死死抱住那个贵族的腿,用尽全身力气去咬他。他吃痛大叫,一脚将我踹开。
我的头重重撞在马槽上,瞬间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我躺在熟悉的草堆上。
阿苍正在给我额头的伤口上药,动作依旧笨拙,却很轻柔。他的背上,鞭痕交错,血肉模糊。
我抓着他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哭。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了他。
他看着我,忽然用那粗糙的手指,抹去我的眼泪。然后,他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副狰狞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虽然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疤,
却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冷峻和贵气。他的眼睛,像草原上最锐利的苍鹰。“我叫拓跋野。
”他说。北疆之王,拓跋野。那个传说中残暴嗜血,统一了北疆各部的男人。
他竟然就是我身边的这个“毁容马奴”。我彻底愣住了。原来,我一直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
3我成了拓跋野身边唯一的女人。他不再让我住在马厩,而是把我带进了他的王帐。
他教我北疆的语言,教我骑射,教我看懂那些复杂的军防图。
他从不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弱女子,而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
“大夏的皇帝,不是你的亲哥哥吗?”他一边擦拭着弯刀,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我正在练习写北疆的文字,闻言,笔尖一顿,在羊皮纸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墨痕。我点了点头。
“你的未婚夫,镇国公世子,也参与了。”他又说。我握着笔的手开始颤抖。“你想报仇吗?
”他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我。我迎上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想。
我做梦都想。我想看到夏昭和陆云湛跪在我面前忏悔,想看到夏柔从云端跌落泥潭。“好。
”拓跋野说,“三年后,我带你回去。”这三年,是我生命中最黑暗也最充实的三年。
我疯狂地学习着一切能让我变强的东西。我不再是那个娇弱的大夏公主,
我的手上磨出了厚茧,我的眼神变得和拓跋野一样,充满了狼性。
北疆的贵族们都在背后议论我,说我是王帐里的一个来路不明的哑女,
靠着狐媚手段迷惑了王。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拓跋野却当着所有人的面,
将我抱在怀里,宣布我是他唯一的女人。“谁敢对她不敬,就是对我不敬。”他的话,
让所有非议都沉寂了下去。他给了我至高无上的荣宠,也给了我复仇的底气。
三年之期很快就到了。北疆的使团整装待发,前往大夏。拓跋野亲自率队。而我,戴着面纱,
以一个随行侍女的身份,跟在他的身边。临行前,拓跋野将一块刻着苍鹰图腾的令牌交给我。
“这是我的王令,见此令如见我。”我握着冰冷的令牌,心中百感交集。三年前,
我从这里狼狈逃离。三年后,我终于要回去了。夏昭,陆云湛,夏柔……我回来了。这一次,
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是来讨债的恶鬼。4大夏的皇宫,还是记忆中那般金碧辉煌。
宫宴之上,歌舞升平,一派祥和。我的好皇兄夏昭,高坐在龙椅之上,满面春风。他的身边,
是我的前未婚夫,如今已是镇国公的陆云湛。而那个顶替了我身份的夏柔,
则以北疆王妃的身份,坐在使团的最前列,接受着百官的朝贺。“柔公主三年前为国远嫁,
受尽委屈,实乃我大夏的功臣啊!”“是啊是啊,听闻北疆王粗鄙不堪,柔公主真是受苦了。
”夏柔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是我熟悉的得意和炫耀。“为大夏,臣妾不觉得苦。
”她的话引来一片赞誉之声。夏昭和陆云湛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和骄傲。没有人记得,
三年前,真正应该去和亲的人是谁。也没有人知道,那个真正的公主,
早已“死”在了和亲的路上。我站在拓跋野的身后,戴着面纱,低着头,
像一个最卑微的侍女。我的手在袖子里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拓跋野感受到了我的颤抖,他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掌心很温暖,给了我一丝力量。
宴会进行到一半,夏柔忽然将目光投向了我。“这位妹妹看着有些眼生,
不知是北疆王帐中哪位?”她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我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探究、好奇,以及不屑。一个戴着面纱的哑女,在这样的场合,
显得格格不入。陆云湛也看了过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觉得我的身形有些熟悉。
但我知道,他不会认出我。一个毁了容的哑巴,怎么可能会是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呢?
拓跋野替我回答:“她是我身边的人。”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夏柔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夏昭打断了。“北疆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来,朕敬王上一杯!
”夏昭举起酒杯,试图将这个话题揭过去。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有人知道,
好戏,才刚刚开始。我缓缓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走了出去。
我走到了大殿中央,那个所有人都瞩目的地方。然后,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我缓缓地,
摘下了脸上的面纱。5面纱滑落的瞬间,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丝竹声停了,
**们僵在原地,百官们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鬼。我的脸上,狰狞的伤疤纵横交错,
从左边额角一直延伸到右边下颌,彻底毁掉了曾经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可那双眼睛,
那熟悉的轮廓,却让他们无法否认。“夏……夏浅?”夏昭的声音在颤抖,
他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陆云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不……不可能……你明明已经……”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我明明已经死了。死在了三年前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里。夏柔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她指着我,尖叫出声:“你是人是鬼!”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恐,只是缓缓地,
扯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嘶哑声。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又指了指夏昭。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我的嗓子,是被他毒哑的。夏昭的脸色更白了,他连连后退,
像是要躲避什么。“妖言惑众!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朕拖下去!”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立刻有侍卫冲了上来,想要抓住我。但他们还没靠近,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
拓跋野站到了我的身前,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将我牢牢护在身后。“我看谁敢动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让那些侍卫瞬间不敢动弹。他缓缓地,
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那张带着疤痕却依旧俊朗冷硬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以及他额头上,
那个北疆王独有的苍鹰图腾。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他就是北疆王拓跋野?”“那个毁容马奴……竟然是北疆王?”夏柔彻底傻了。
她嫁到北疆三年,却从未见过拓跋野的真面目。她一直以为,
自己嫁的是一个粗鄙不堪的部落首领,却没想到,竟然是整个北疆的王。而她,
这个所谓的“王妃”,在拓跋野眼中,不过是个笑话。拓跋野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到他身边。
他看向龙椅上早已魂不附体的夏昭,声音冰冷如霜。“大夏皇帝,三年前,
你将你的亲妹妹推下悬崖,换一个假货去和亲。”“今天,我来,是为我的王后,讨回公道。
”王后。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所有人的心上。我,这个毁了容的哑巴,
才是北疆真正的王后。而夏柔,那个风光了三年的假公主,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
局势,瞬间逆转。6“不!这不是真的!你胡说!”夏昭像是疯了一样尖叫起来,
他指着拓跋野,又指着我。“她是个哑巴!是个怪物!怎么可能是北疆王后!
你们是串通好了来骗朕的!”陆云湛也反应过来,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拓跋野。
“北疆王,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伪造公主,意图打败我大夏,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