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那年，我的人生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直到我遇见了江曜。他像一阵不讲道理的野风，
把我规矩了十六年、平淡如水的生活，搅了个天翻地覆。所有人都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他们说对了，我就是那滩烂泥。直到那天晚上八点，
那个万年不更新动态的拽王，把我们的合照甩在了**空间，
配文轻佻又嚣张：“这姑娘的人生太素了，我来给她加点料。”整个云城一中，炸了。
01高二那年夏天，蝉鸣聒噪，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融化。奶奶的葬礼结束后，
我被爸妈打包送到了云城姑姑家。他们说工作忙，说姑姑能更好地照顾我。我知道，
我成了那个“不方便”的包袱。我叫沈念，一个活了十六年，
连头发丝都透着“循规蹈矩”四个字的人。在新学校的第一天，
我就成了全校的焦点——不是因为我长得多好看，而是因为我成了江曜的同桌。江曜，
这个名字在云城一中，几乎等同于“麻烦”和“传说”的混合体。我刚在空位上坐下，
后颈就传来一阵带着薄荷味的吐息，懒洋洋的，又带着几分玩味：“新来的？胆子不小啊，
敢坐这儿。”我背脊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整个教室，只有他敢在早自习的**里，
踩着**的尾巴晃进来，把书包“哐”地一声扔在桌上，像是宣示**。我没做声，
只是默默地把我的书本往我这边挪了挪，试图在桌子中间划出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汉界。
“啧。”头顶传来一声轻嗤。我能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我们这个角落，
同情、幸灾乐祸、好奇，什么都有。江曜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混不吝，家世好得能横着走，
长了张祸国殃民的脸，偏偏成绩还好得不像话。他做事全凭喜好，前几任同桌，
不是被他气哭，就是主动申请调走。这个位置，是诅咒之位。我深吸一口气，
翻开崭新的语文课本，假装沉浸在书本里。可那道目光，如有实质，一直钉在我的侧脸上。
“喂，”他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我耳朵，“你叫什么？
”我捏着书页的指尖泛白，还是没理他。奶奶从小教我，
不要去招惹那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和事，会变得不幸。江曜似乎是被我的沉默逗乐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仿佛都传了过来。“行，有骨气。”一整个上午，
他都在睡觉。侧脸对着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睡着了的他，
褪去了所有攻击性，看起来安静又无害。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安静，足够没有存在感，
就能平安度过。直到下午的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我听得云里雾里，
急得额头冒汗。姑姑家在云城算是中产，但比起我原来小镇上的生活，消费高得吓人。
我爸妈给的生活费只够基本开销，我想申请奖学金，就必须把成绩提上去。“这道题，
最后一问，谁来解一下？”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全班寂静。我攥着笔，
在草稿纸上写了半天，只有一个模糊的思路。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旁边那个睡了一天的人，忽然动了。他懒洋洋地坐直身子，打了个哈欠，然后拿起我的笔，
在我的草稿纸上“唰唰唰”地写了起来。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握着我那支用了两年的、最普通的晨光水笔，竟写出几分潇洒利落。清晰的解题步骤，
两种不同的解法，比老师讲的还要简洁明了。我愣住了。他写完，把笔往我手里一塞，
又趴了下去，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笨死了。”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02江曜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矛盾。他上课睡觉，
作业不交，却能在每次模拟考中稳居年级前三。他看起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
却在我被值日生刁难，说我地没扫干净时，一脚踹翻垃圾桶，
冷着脸对那人说：“你来扫个一尘不染的给我看看？”从那天起，我那个小小的课桌角落，
成了无人敢侵犯的领地。而我，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早上扔书包的“哐当”声，
习惯了他上课时清浅的呼吸声，习惯了他偶尔心情好了，
会从他那仿佛是哆啦A梦口袋的书包里，掏出各种我没见过的进口零食，不耐烦地塞给我，
说一句：“吃，别客气，就当交学费了。”我问他什么学费。他挑眉看我，
嘴角挂着一丝坏笑：“我给你讲题，难道是免费的？”确实，
我的数学成绩在他的“强行辅导”下，突飞猛进。每次他给我讲题，都一脸嫌弃，
嘴里说着“你怎么这么笨”，手上的笔却从未停下，一遍又一遍，直到我弄懂为止。
为了“还学费”，我开始每天早上帮他带一份早餐。他起初不要，
后来被我固执地放在桌上几天后，也默默地收下，第二天会以一瓶热牛奶作为回礼。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这天晚自习，我正在埋头刷一套物理卷子，
被最后一道大题卡住了。我抓耳挠腮，演算了半天也找不到突破口。“给我。
”江曜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我把卷子推过去。他只扫了一眼，就拿起笔，
在**稿纸上画图、列公式。他的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认真，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专注得像是淬了光的黑曜石。我鬼使神差地，
视线落在了他左边眉尾。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疤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听班里的女生八卦说，是初中时为了救一个被堵在巷子里的小孩，跟几个混混打架留下的。
“看什么？”他忽然抬头，撞进我的视线里。我慌忙低下头，感觉脸颊发烫，“没、没什么。
”他轻笑一声，把写满解题过程的草稿纸推给我，“喏，思路在这。自己算答案。”“谢谢。
”我小声说。“光说谢谢有什么用？”他忽然凑近了些，那股熟悉的薄荷味再次将我包围，
“周末有空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有、有事吗？”“我妈让我请你到家里吃饭，
”他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就当是……家访了。”我愣住了。
家访？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补充道：“我妈和你姑姑是旧识。”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我一时没消化过来。我和他，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关系。“怎么，不敢去？
”他用笔尾敲了敲我的桌子，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思考或是不耐烦时的标志。“不是。”我摇摇头。“那就这么定了。
周六下午，我来接你。”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只是在通知我一个既定事实。
晚自习下课铃响，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江曜却叫住了我。他递给我一个白色的MP3，
老旧的款式，连着一副耳机。“拿着。”“这是……”“里面有我录的错题讲解，
”他不耐烦地打断我，“你物理那么烂，多听听。”我捏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MP3，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03周六下午，江曜真的来姑姑家接我了。
他没穿校服，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帅气，
少了几分在学校里的乖戾，多了几分邻家大男孩的感觉。姑姑开门看到他，
笑得合不拢嘴：“呀，是小曜啊，快进来快进来。念念，你同学来了。”我从房间里出来，
看到江曜正礼貌地跟姑姑打招呼，嘴甜得像是抹了蜜。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和学校里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江曜是同一个人。他看到我，冲我眨了眨眼，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怎么样，哥们儿演技不错吧？”我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江曜家住在一个高档别墅区，独栋的三层小楼，带一个漂亮的花园。他的妈妈，周阿姨，
是个非常温柔漂亮的女人，看到我，就亲热地拉住我的手。“你就是念念吧？哎呀，
长得真俊。我们家江曜在学校，没少给你添麻烦吧？”我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江曜同学……他挺好的，还经常帮我补习。”“是吗？”周阿姨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曜，
眼神里带着笑意，“这小子，我还是第一次听人夸他。”江曜在一旁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催促道：“妈，饭好了没？我饿了。”这顿饭，我吃得如坐针毡。
周阿姨和我姑姑在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从我们小时候聊到上学，
话里话外都在撮合我和江曜。“你看这两个孩子，坐在一起多登对。”“是啊是啊，
念念性子文静，正好跟我们家小曜互补。”我尴尬得头都快埋进碗里了。偷偷觑了一眼江曜，
他倒是镇定自若，仿佛她们聊的不是他。就在我快要被两位“妈妈粉”的热情淹没时，
桌子底下，我的脚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我一愣，接着一张餐巾纸被悄悄塞进了我手里。
我展开一看，上面是江曜龙飞凤舞的字迹：“演技能再假点吗？
”我“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抬眼对上江曜的视线，
他正用一种“我就知道你忍不住”的眼神看着我，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那一瞬间，
所有的尴尬都烟消云散了。吃完饭，周阿姨让我去江曜的房间“参观参观”。他的房间很大，
也很……乱。书本、卷子、游戏机、篮球，扔得到处都是，却乱中有序，
透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气息。我站在他巨大的书架前，上面除了教辅书，
还有很多原文小说和专业书籍，甚至有几本大学的物理教材。“你还看这些？”我有些惊讶。
“随便看看。”他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可乐，递给我一瓶，“无聊。
”我们在他房间的地毯上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有了长辈在场，气氛轻松了很多。
“沈念，”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别信我妈她们说的。”我“嗯？”了一声，
不解地看他。他拧开可乐，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
很认真地看着我：“我不是什么好人。”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我吸进去。
我看着他眉尾那道浅浅的疤，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或许，只是把所有的好，
都藏起来了。“你……为什么这么说？”我鼓起勇气问。他却笑了，
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因为好人，不会像我这样，
老是想欺负一个新来的转学生啊。”他说着，伸出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
不疼，却让我的心，乱了套。04从江曜家回来后，我们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学校里开始有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我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江曜对我另眼相看。
有些暗恋江曜的女生，看我的眼神也变得不善。一天下午，我去洗手间，
被几个女生堵在了门口。为首的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叫李菲菲，人长得漂亮，家里也有钱，
一直以江曜的“准女友”自居。“沈念，我警告你，离江曜远一点。”李菲菲抱着手臂，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这种从乡下来的土包子，别妄想攀上高枝。”她的话很难听，
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最敏感的地方。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我没有。
”我低声反驳。“没有？”李菲菲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你天天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就是想勾引江曜吗？”“就是，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旁边的女生附和道。我被她们围在中间，孤立无援。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是江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双手插在裤兜里，倚着墙，脸色冷得能掉下冰渣。
李菲菲一看到他，立刻变了脸色，娇滴滴地迎上去：“江曜，
我们……我们在跟新同学聊天呢。”“聊天？”江曜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我身上，
看到我泛红的眼眶，他的眼神更冷了，“我怎么看着，像是在审讯犯人？”他一步步走过来，
那几个女生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路。他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腕，把我拽到他身后。
他的手很暖，很有力，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李菲菲，
”江曜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警告过你，别动我的人。
”“我……”李菲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江曜，你为了她这么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