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梁璐宁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那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干涸状态。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周予铭心上：
“他说，他能让我爸……随时‘病情恶化’。”
一句话，解释了所有的沉默，所有的疏离，所有的冷漠。
周予铭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起刚才在病房外，医生说的那个“病情危急”，想起梁璐宁父亲的名字——梁建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夏博城能如此精准地拿捏住梁璐宁。
这不是简单的威胁，这是把刀架在了一个人的命脉上。
“所以你就……”周予铭的声音都在抖，他指着夏博城离开的方向，“你就甘心被他摆布？甘心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推开，被所有人议论？”
“不然呢？”梁璐宁忽然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尖锐的情绪，“周予铭，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
“我爸躺在里面，随时可能没命！手术费还差二十万！夏博城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他就能‘帮忙’让我爸的手术顺利进行。我不这么选，我还能怎么选？”
“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选！”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破碎的颤音。
周予铭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脸色苍白，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和绝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有的猜测——那些关于她冷漠、她背叛、她无情的设想，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一直沉浸在自己前世的痛苦里，却从未真正看过眼前这个女孩正在经历什么。
“我……”周予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窒息感。
他想帮她。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可他能做什么？他现在只是个刚高考完的学生，口袋里空空如也，连自己家里的危机都解决不了。
“对不起……”周予铭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无力感，“我不知道……”
梁璐宁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强行平复自己的情绪。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现在你知道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但这种平静比刚才的爆发更让人心疼，“所以，周予铭，别再问了，也别再靠近我了。”
“离我远点，对你，对我，都好。”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周予铭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梁璐宁像是被惊吓到的兔子，猛地缩回了手，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夏博城还在看着！”
“我不在乎！”周予铭脱口而出，“我不在乎他看不看得见！梁璐宁，你不能一个人扛——”
“一个人扛？”梁璐宁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讽刺，“周予铭，你以为我能靠谁？靠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