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居，养了只猫。每晚凌晨三点，智能门锁的APP都会准时推送：「门锁于03:00：00，刷卡开门成功。」可监控里，门外空无一人。直到我在闺蜜的怂恿下，在门内加装了一个摄像头。当晚，推送照旧响起。我颤抖着点开实时画面——只见我自己，正穿着睡衣，直挺挺地站在玄关。对着空无一物的门外，缓缓地，扯出一个巨大而僵硬的笑。
凌晨三点整，手机屏幕在枕边幽幽亮起。
「叮。」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像一根针掉进冰面。
沈眠猛地睁开眼。
心跳先于意识，已经撞得肋骨生疼。她没动，只是眼珠缓慢地转向左侧。冷白的手机光，映亮了她半边麻木的脸。
又是这个时间。
分秒不差。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才像一具生锈的机器，慢慢扭过脖子，伸手摸过手机。
屏幕刺眼。
一条来自「安心锁」APP的推送，静静地躺在通知栏。
【门锁提醒】门锁于2023年10月27日03:00：00，刷卡开门成功。祝您生活愉快。
愉快？
沈眠扯了扯嘴角，却感觉脸皮绷得像石膏。她点开APP，进入历史记录。列表往下拉，一模一样的记录，已经排了整整七天。
10月21日，03:00：00，刷卡开门成功。10月22日，03:00：00，刷卡开门成功。……10月27日，今天，03:00：00，刷卡开门成功。
每一次，都是凌晨三点。每一次，都是刷卡开门成功。
可这间位于「港湾公寓」17楼的小户型，从她搬进来那天起，就只有一张门禁卡。那张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钱包里，钱包在客厅的餐桌上。
而她，沈眠，过去这七天，每一晚都把自己锁在这间卧室里，反锁房门，背抵着门板，睁眼到天色泛白。
门外是谁？
或者说……门外是什么？
她调出关联的门口监控。那是她第三天收到提醒后，惊恐之下从网上加急买的。小小的摄像头，正对着门外走廊。
回放，03:00：00。
画面里，走廊声控灯是暗的。空荡荡的磨石地面，反射着安全出口指示牌那点幽绿的光。整整一分钟，没有任何人影，没有任何声音。
门，没有动。
但APP说，门开了。
“咪呜……”
脚边传来一声细弱的呜咽。一团毛茸茸、暖烘烘的东西蹭了蹭她的小腿。
沈眠低下头。
是她养的布偶猫，雪球。此刻，雪球湛蓝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滚圆，背高高拱起，全身的毛都炸开，死死盯着卧室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呼噜声，那是猫极度恐惧和警告的声音。
猫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沈眠的大脑。
“别怕，雪球……”她声音干涩，伸手想把猫抱过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雪球绒毛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清晰、无比真实的金属扭动声，从客厅方向传来。
是门锁！智能门锁从“锁定”扭转到“开启”状态时，特有的机械音！
沈眠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冻住了。
APP的推送可以造假，监控录像可以篡改，可这近在咫尺的、实实在在的锁舌回弹声……
雪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嗖”地钻进了床底，瑟瑟发抖。
沈眠僵在床上，耳朵嗡嗡作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但四肢却沉得像灌了铅。她死死瞪着卧室的门板，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外面那个已经“被打开”的入户门。
谁进来了？
TA现在……是不是就站在客厅里？
隔着这扇薄薄的卧室门，和她呼吸相闻？
时间一秒一秒爬过，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客厅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死寂，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可怕的死寂。
沈眠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已经半小时。她的指尖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颤抖着，摸到手机。
屏幕光再次亮起，照亮她惨白如纸的脸。
她退出监控APP，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是“苏晓晓”。
手指不听使唤，打了几次才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眠：晓晓，我好像……真的撞鬼了。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秒回。
苏晓晓：？？？苏晓晓：又是那破门锁？苏晓晓：等着，我明天就过来！带家伙！苏晓晓：你别自己吓自己，今晚把卧室门反锁好！谁敲门都别开！听到没？
看着闺蜜连珠炮似的回复，沈眠冰凉的手脚总算找回一点温度。她慢慢滑下床，赤脚走到卧室门边，确认反锁钮已经扣死。然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她不敢睡。
眼睛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弱光晕，耳朵竖着，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一毫的动静。
直到天光渐渐泛白，熟悉的城市喧嚣透过玻璃隐隐传来，沈眠才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冷汗，虚脱地松了口气。
天亮了。
那个“东西”……走了吗？
她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手心全是湿黏的汗。犹豫了足足十分钟，她才鼓起毕生的勇气，轻轻拧开了卧室门的反锁。
“咔。”
门开了一条缝。
客厅里一切如常。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灰尘在光柱里安静地飞舞。入户门紧闭着，门锁的指示灯是安静的绿色——锁定状态。
仿佛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她极度恐惧下产生的幻听。
沈眠小心翼翼地走到玄关，检查门锁。外观完好，没有任何撬动痕迹。她甚至趴在地上，从猫眼往外看——走廊空无一人。
一切都正常得诡异。
她走回客厅，拿起餐桌上自己的钱包，打开。那张唯一的门禁卡，好好地躺在夹层里。
那么……昨晚用“卡”开门的，到底是什么？
沈眠的视线，缓缓移向玄关墙壁上那个小小的智能门锁屏幕。黑色的屏幕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倒映着她苍白、憔悴、充满疑惑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