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张大军猛的推开门,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
但他停住了。
那股要把苏家村夷为平地的冲动,在那张照片的重量面前,瞬间冷却。
他猛地收回脚,转身,“砰”地一声关死房门。
“咋了?”张大爷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去收拾那畜生了?”
“不去了。”
“爹,收拾这些烂人,随时都可以。但这娃……这娃咱们耽误不起。”
他几步走到煤油灯下,把照片平铺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
灯光昏黄。
但张大军觉得,这张照片在发光。那种光芒,足以刺穿苏北平原最厚重的夜幕。
“爹,你过来看。”张大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朝圣般的颤抖。
张大爷凑过来,眯着老花眼:“看不清啊,不就是几个当兵的合影吗?那是这女娃的爹?”
手指指向正中间那个笑得最灿烂的年轻军人——陆铮。
“对,这是陆队。当年的‘全军兵王’。”
张大军深吸一口气,手指缓缓移向陆铮身边的另外五个人。
“爹,你知道这五个人现在是谁吗?”
张大爷摇摇头。
张大军吞了口唾沫,指着左边那个眼神冷峻、手里把玩着军刺的男人:
“这个,外号‘修罗’。现在是东南战区的最高指挥官,萧远。那是个跺跺脚,边境线都要抖三抖的活阎王!其他人我不认得,但肯定也不简单!”
张大爷听得目瞪口呆,烟袋锅子直接掉在了地上,砸出一蓬火星。
“我的娘嘞……”
老头子腿都软了,“这……这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了啊!”
“没错。”
张大军看着照片,眼眶发热,“我只知道,陆队当年是一支特战部队的队长,他们……应该都是队员。”
“陆队牺牲了,这帮人要是知道陆队的闺女被人欺负成这样……”
张大军没再说下去。
不敢想。
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苏城……不,整个省恐怕都要迎来一场十级地震。
那个苏强,还有那些欺负过陆念的人,恐怕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那……那咱们咋办?”张大爷慌了,“这么大的佛,咱家这小庙供不起啊!”
张大军猛地抬头,眼神坚毅如铁:
“送!”
“立刻!马上!连夜送去市里军区!”
“苏强现在肯定摇人了,万一要是被他们缠上,有什么意外我们担待不起!”
就在这时,一只软软的小手,轻轻拽了拽张大军的衣角。
张大军浑身一震,低头看去。
陆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裹着被子,怯生生地站在床边。她太矮了,只能仰着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惶恐。
“叔叔……”
陆念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拿走照片好不好?”
“那是妈妈留给念念的……妈妈说,想爸爸的时候就看看……”
“念念听话,念念不吃红烧肉了,你把照片还给我……”
她以为张大军要抢走她最后的宝贝。
就像那个坏舅舅抢走爸爸的军功章一样。
张大军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蹲下来,视线与陆念平齐。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却温柔得像个父亲。
“念念,叔叔不是要抢你的照片。”
张大军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回陆念手里,又帮她把那只冻伤的小手包在掌心里暖着。
“叔叔是认识照片上的这些伯伯。”
“真的吗?”陆念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绝望中透出的希冀,“那……那他们厉害吗?能不能打跑坏人?”
张大军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厉害。特别厉害。”
“他们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只要见到他们,就没有人敢再欺负念念,也没有人敢再打雷霆。”
陆念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那……他们会喜欢念念吗?舅妈说念念是扫把星,没人要……”
“胡说八道!”
张大军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即柔声说道:
“你是他们的宝贝,是他们的小公主。他们要是见着你,得把你宠到天上去。”
陆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其实她不懂什么叫“公主”,也不懂什么叫“宠”。
她只知道,这几个叔叔是爸爸的朋友,那是除了雷霆之外,她唯一的依靠了。
“那我们去找他们吧……”
陆念转过头,看向灶台边依然昏睡的雷霆,眼神黯淡下来,“可是雷霆走不动了……它腿断了……”
“叔叔背它!”
张大军站起身,雷厉风行,“爹!别愣着了!帮我把后院那块旧门板拆下来,铺在车后座上!”
“把家里的棉被都抱上!还有,给娃煮几个鸡蛋带着路上吃!”
张大爷也被儿子的情绪感染了,一拍大腿:“中!我现在就去!”
风雪夜,这座破旧的土屋又一次忙碌起来。
这都是为了——突围。
十分钟后。
吉普车已经发动,轰鸣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张大军和张大爷两人合力,用一床厚棉被把雷霆裹得严严实实,像抬担架一样,把它抬到了吉普车的后座上。
雷霆醒了一次。
当它看到是张大军在搬动它时,它没有反抗,只是忍着痛,低低地哼了一声,眼神依然死死盯着被张大军抱在怀里的陆念。
它在确认主人的安全。
“放心吧兄弟。”张大军拍了拍狗头,“这就带你们回部队。那有好医生,有好吃的。”
一切准备就绪。
张大军把陆念抱上副驾驶,给她系好安全带,又在她身上盖了两层军大衣。
陆念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军大衣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张大军摇下车窗,看着站在雪地里的老父亲。
张大爷佝偻着背,手里提着那盏煤油灯,雪花落了他一头。
“爹,我走了。”张大军心里发酸,“这一走,年三十怕是回不来了。”
“滚犊子!”
张大爷骂了一声,把几个滚烫的煮鸡蛋塞进张大军手里,眼圈通红,“家里不用你操心。把这娃送到地方,那是积德!是给咱们老张家长脸!”
忽然,远处村口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手电筒的光亮。
那是苏强带着人追来了。隐约还能听到狗叫声和叫骂声。
“在那边!有车印子!”
“肯定是那个姓张的死老头家!给我搜!”
张大爷脸色一变,猛地推了一把车门:
“快走!!别让他们堵住!”
“这里我顶着!我就说家里遭了贼,不知道啥狗不狗的!”
“爹……”
“走啊!!”张大爷举起煤油灯,像是一个守卫阵地的老兵,挡在了路中间,“是个当兵的就别磨叽!别给老子丢人!”
张大军一咬牙,狠狠踩下油门。
“爹,保重!”
轰——!
吉普车像是一头被唤醒的猛兽,咆哮着冲破风雪,车轮卷起漫天雪尘,瞬间将那座土屋甩在身后。
陆念扒着车窗,看着那个站在雪地里越来越小的身影。
那个怪爷爷,举着灯,像是一座灯塔。
“爷爷……”她小声喊了一句,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她短短四年生命里,除了爸爸妈妈之外,感受到的第一份来自陌生人的温暖。
车子颠簸着冲上了国道。
张大军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如鹰。
他知道,这是一次护送任务。
护送的,是五位大夏顶尖将领的心头肉,是烈士陆铮留下的唯一血脉。
“念念,抓好了。”
张大军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前面不管是阎王殿还是鬼门关,叔叔都带你闯过去!”
车速飙升。
老旧的吉普车在路面上开出了战车的速度。
与此同时。
苏家村口。
苏强带着那个满脸横肉的狗贩子,还有十几个手里拿着棍棒的混混,气势汹汹地堵在了张大爷家门口。
“老东西!开门!”
苏强一瘸一拐,眼神恶毒,“我知道那小野种在你这!把人交出来,还有那条死狗!”
张大爷把煤油灯往门口一放,手里抄起一把铁锹,像个门神一样堵在门口。
“放你娘的屁!”
“老子家除了耗子啥都没有!想撒野?问问老子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砸!”苏强一挥手。
混混们刚要冲上去。
突然,有人指着远处的山路惊呼:“强哥!快看!那是啥车?”
只见漆黑的山路上,两束红色的尾灯如同流星一般,已经冲上了盘山公路,转眼间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苏强脸色大变。
“草!跑了!那是张大军那个瘸子的车!”
“追!快去开车追!”
“别让那小野种跑了!”
周围的村民叫嚣着。
“追个屁!一帮蠢猪!”
苏强骂了一声,制止了他们。
苏强虽然坏的流水,但也有点小聪明。
他知道张大军是个退伍军人,现在是在市里工作。
要是现在去拦车,不就把自己虐待儿童的罪名坐实了吗?
“先回去再说!”
苏强一挥手,带着人离开了张大爷家。
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得和老婆好好合计合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