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今年的工作申请，没有通过。”
作为学校顶级教授周谨言的配偶，林菀的工作分配申请第五次被驳回。
见她眼神怔愣，周谨言难得耐心地安抚了一句：
“虽然教授家属都可以分配到学校工作，但每年名额有限，你再等等。”
旁边几个在等消息的家属顿时看了过来，眼神里有同情，也有看好戏的意味。
谁不知道林菀为了离丈夫近一点，放弃了大城市更好的工作来到这里。
但岗位申请每次都被驳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菀会像往年那样争辩时，她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周谨言不习惯她的安静，眼神警惕：
“林菀，你不要动别的歪心思，更不要私下里去找领导闹，影响不好。”
林菀自嘲地勾起嘴角，“我不会的。”
“我会像你一样，大公无私，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
说完，她略过办公室里各异的神色，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林菀攥紧微微发抖的手指，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居然重生了。
重生回第五次被驳回工作申请的这天。
其实前世的这一次，她是闹过的。
那天周谨言告诉她申请又没通过时，她当场就红了眼眶。
“为什么？”
“我学历符合，专业对口，也有相关工作经历，每年评分我都是最高的。为什么就是不行？”
周谨言始终只有一套说辞：“名额有限，等明年。”
她不信。
她以为是周谨言在学校被人排挤，受了不公平的对待，她的申请才一次次被压下来。
于是她去找了院长，找了人事处的老师，一遍遍说明自己的条件。
甚至在校园论坛上发了长文，质疑岗位分配的不公。
最后事情闹大，真相被翻了出来。
原来根本不是学校不给她机会，而是周谨言——她的丈夫。
每年都主动找到负责分配的领导，说：“我爱人的名额，先给其他更需要的同志吧。”
第一年，让给了刚结婚、想和丈夫离得近一点的张老师爱人。
第二年，让给了父亲生病、需要更多收入补贴家用的刘老师爱人。
第三年，让给了孩子年幼、没人照顾的赵老师爱人。
第四年，第五年……
每一次，他都有理由。
舆论一边倒：
“周教授真是高风亮节！自己爱人明明最符合条件，却年年把机会让给别人。”
“再看看他爱人……啧，难怪周教授平时不爱提家里的事。”
所有人都说，光风霁月的周谨言教授，怎么娶了这么一个斤斤计较、不识大体的女人？
连周谨言也对她失望。
“林菀，你太自私了。”
“我以为你懂我的追求和原则，懂我把机会让给真正困难的人的良苦用心，可你呢？”
她想说她放弃了更好的工作机会，一年年守在这里，想说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可他被实验室一个电话叫走，没有听她的解释。
那场风波过后，林菀走到哪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她不再和人说话，整天失魂落魄。
直到一辆失控的车冲向她，剧烈的撞击将她整个人抛向空中。
那一瞬间，林菀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下去。
可当她和肇事司机同时被送进医院，只剩下一间手术室时。
周谨言再一次大度地说：“先救那个孩子。我太太身体好，晚一点不会有事的。”
她每道伤口都在汩汩往外冒血，半个小时后，心跳彻底停止。
灵魂消散前，她最后听见的，是周谨言对赶来的警察说：
“事故责任我们会承担，请不要过度追究那个孩子，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走廊里的冷风把林菀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周谨言要大公无私，要牺牲奉献，那是他的事。
这辈子，她不奉陪了。
她刚走出行政楼大门，就看见楼下围了几个人。
被簇拥在中间的苏晴，正微笑侧头听着身边人的恭喜：
“苏老师这下工作可算落实了！”
林菀看过去，恰好和她的目光对上，苏晴脸上笑意更甚。
“林菀姐，你今年通过了吗？”
林菀看着苏晴眼中那抹恰到好处的关切，忽然想起前世，也是在这里。
苏晴用同样的语气安慰她“明年还有机会”。
而那时她不知道，苏晴是占了她的名额。
苏晴的丈夫周岭是周谨言的同事，三年前在一次野外勘探中遭遇山体滑坡，人没救回来。
周谨言一直觉得，如果那天不是自己让周岭去取那个样本，周岭就不会死。
所以他愧疚，尽心尽力照顾弥补苏晴，为了让苏晴顺理成章拿到工作名额。
甚至悄悄和她签了离婚协议，和苏晴领了结婚证。
以至于她死后，没有一个合法亲属能办手续领回她的遗体。
“林菀姐你怎么不说话，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林菀意有所指地对上她的眼神，“倒是要恭喜你拿到了名额。”
“不过学校规定，家属工作分配要求配偶在职，你是走了谁的捷径？”
苏晴表情瞬间僵住，旁边几个家属互相交换着眼神。
林菀没再停留，径直回了自己工作的设计院。
“我申请调去广州总部。”
“去总部？”领导推了推眼镜，眼神疑惑。
“当年总部点名要你，你为了和周教授在一起，坚持不肯外派。现在改变主意了？”
林菀把资料往前推，“是，我考虑好了。”
等她拿着调职函推开家门时已近九点。
周谨言竟在家，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厨房的灯还亮着。
“回来了？”他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语气温和，“这么晚，是去商场散心了？”
“买点东西开心一下也好。”他将工资卡轻轻推到她面前。
“我今天不该对你那么严厉，林菀，再等等。明年，我一定亲自去给你争取名额。”
说着，周谨言推过上一世哄骗着她签下的离婚协议，语气自然：
“这是学校给你的补偿，我都看过了，你直接签吧。”
林菀毫不犹豫，在最后一页利落写下自己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