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下没有光。
不,有光。是绿荧荧的,飘在半空中,像鬼火。林燎睁开眼睛,看见无数双绿色的眼睛浮在黑暗里,静静地瞅着他。
是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了。他动不了。手没了,筋脉断了,骨头碎了,只剩眼珠子还能转一转。他转动眼珠,看见自己泡在一摊血里。血是温的,但正一点点冷下去。
要死了。他想。也好。
那些绿眼睛凑近了,腥热的呼气喷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等着獠牙刺穿喉咙。
可疼没有来。来的是脚步声,很慢,拖拖沓沓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上蹭。然后是一声嘶哑的笑,像破风箱在拉扯。
“捡着个宝贝。”
一只手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拎了起来。林燎睁开眼,看见一张脸——如果那还能算脸的话。整张脸都烂了,烂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一只眼是瞎的,蒙着层白膜;另一只眼是浑黄的,正盯着他看,像屠夫在打量一块肉。
“筋脉全碎,手脚的筋都给挑了,还中了焚脉丹。”那人凑近嗅了嗅,烂掉的鼻孔里喷出腐败的气味,“多大的仇?杀父之仇也不过如此了吧?”
林燎张嘴,想说话。可喉咙里只有血沫子咕噜咕噜往上涌。
“说不出话了?挺好。”那人把他扔回地上,像扔一袋馊了的粮食,“反正日子还长着呢。再说了……”
他弯下腰,那只完好的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你也出不去了。”
林燎又晕了过去。昏死前,他看见那人拖着他的脚踝,把他拽进一个山洞。洞壁上爬满了会发光的苔藓,幽幽的绿光,像无数只眨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