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怎么才这么点?”
“真的不能再加点了吗?
“这丫头片子虽然瘦,但长得那是真的俊,以后是个美人胚子。”
“嫌少?”
刀疤脸冷笑一声,“这丫头烧得跟个炭盆似的,带回去能不能活还是两说。”
“三百五,爱卖不卖,不卖我走了,留着给她收尸吧。”
说着,刀疤脸作势要走。
“卖!卖!谁说不卖!”
女人尖叫一声,生怕财神爷跑了,一把将手里的钱塞进裤兜,然后粗暴地转身,走向角落里的那张破凉席。
凉席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只有三岁半的软软。
软软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滚烫,额头上的碎发被冷汗打湿,黏在惨白的皮肤上。
软软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单衣,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满是淤青的细瘦胳膊。
“软软……难受……”
小团子迷迷糊糊地呢喃着,两只小手死死地攥在胸口。
“难受?死了才好!死了就不用祸害我们家粮食了!”
二婶骂骂咧咧地伸出粗糙的大手,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揪住软软的后领,直接将她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咳咳……二婶……痛……”
软软惊醒,在这个暴雨夜,高烧让她的视线模糊,但身体腾空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挣扎。
“痛?你那死鬼老爹死在外面连个尸首都没有,你妈也跟着去了,留你这个扫把星克死我们全家吗?你给我闭嘴!”
二婶一边骂,一边把软软往刀疤脸怀里一推。
“拿走!赶紧拿走!看着就晦气!”
软软重重地撞在刀疤脸的胸口上,那一瞬间,她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烟草味和血腥味。
软软怕极了。
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妈妈说过,爸爸是大英雄,软软是英雄的孩子,不能哭。
可是,英雄的孩子,为什么要被卖掉?
“二叔……”
软软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蹲在门口抽旱烟的那个男人。
那是她爸爸的亲弟弟,她的二叔。
二叔听到了软软的呼救,背影僵了一下,但很快,他又猛吸了一口烟,把头埋得更低了,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在这个家里,三百五十块钱,比他亲哥唯一的骨血要值钱。
“别喊了,喊破喉咙也没用。”
刀疤脸单手就能箍住软软的腰,粗糙的大手捏住了软软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啧,确实是个美人胚子。这眼睛……够野。”
刀疤脸注意到,虽然这个小女孩怕得发抖,虽然她高烧不退,但在那双噙着泪水的眼睛深处,竟然藏着一股子倔强。
不像普通孩子那种崩溃的绝望,而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狼崽子。
这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既然钱货两讫,那人我就带走了。”
刀疤脸不再废话,掏出一块散发着怪味的破布,直接捂住了软软的口鼻。
“唔……唔!!”
软软拼命地摇头,小手胡乱地挥舞着。
就在软软挥手的瞬间,一个小小的金属硬物从她的领口滑落出来。
那是一个警号。
上面的数字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边缘却依旧锋利。
098521。
这是爸爸留下的唯一东西。
妈妈临死前把这个挂在她脖子上,告诉她:
“软软,这是爸爸的魂。”
“只要带着它,爸爸就会保护你,没有任何坏人能伤害你。”
看到那个警号,蹲在门口的二叔猛然站了起来。
“那个……那个不能带走!”
二叔声音颤抖,“那是大哥的……”
“什么能不能带走?”
二婶像个泼妇一样冲过去,一巴掌拍在二叔背上,
“人都卖了,身上的破铜烂铁还要留着过年?你是不是傻!万一那是银的呢?”
二婶眼疾手快,伸手就要去扯软软脖子上的红绳。
“不……不行!”
原本已经被药布捂得快要昏迷的软软,在二婶的手触碰到警号的那一刻,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
软软死死地一口咬住了二婶的手指!
“啊!!!”
“死丫头!你敢咬我!松口!给我松口!”
二婶疼得面容扭曲,另一只手疯狂地扇在软软的脸上。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软软的嘴角溢出了鲜血,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但她的牙齿像是焊死在了二婶的肉里,死都不松口。
那双因为高烧而迷离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瞪着二婶,透着一股让成年人都心悸的恨意。
那是爸爸。
谁也不能抢走软软的爸爸!
“操!**是个狼崽子!”
刀疤脸见状,不但没生气,反而狞笑了一声。
他伸手,捏住了软软的腮帮子,稍一用力,软软被迫松开了口。
二婶的手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我要打死她!我要打死这个小畜生!”
二婶发了疯一样要冲上来。
“行了!”
刀疤脸一脚将二婶踹开,眼神阴鸷,
“人已经是我的了,打坏了你赔钱?”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快要昏厥的软软,又看了一眼她死死攥在手心里的那个银色牌子。
警号?
刀疤脸混迹边境多年,自然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缉毒警的女儿?
落在老子手里?
“哈哈哈……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刀疤脸没有抢走那个警号,反而把软软身上的雨衣裹紧了一些。
“走咯,小丫头,叔叔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屋子,走进狂暴的雨幕中。
身后,二婶还在咒骂,二叔还在沉默。
软软的意识开始涣散。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混合着嘴角的血腥味。
软软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落叶,被卷入了无尽的黑暗漩涡。
但软软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死死地攥着那枚警号。
那是滚烫的。
在冰冷的雨夜里,那是唯一的温度。
“爸爸……”
她在心里无声地呼喊。
“软软好痛……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软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