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香樟树影被六月的风揉碎，筛下点点跳跃的光斑，落在高一（三）班的课桌上。
林小满攥着一张被手心汗濡湿的纸条，指尖微微发颤，眼睛像受惊的小鹿，
时不时瞟向斜前方第三排的座位——那是班长江逾白的位置。他总是坐得笔直，
校服领口的纽**得一丝不苟，连袖口都仔细地卷到小臂中央，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此刻他正低头刷题，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落在他白皙的侧脸，连纤长的睫毛都镀着一层浅金，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蝉鸣聒噪的午后，竟透着几分安宁。林小满喜欢江逾白，
这件事像藏在带锁日记本里的秘密，夹在最后一页那片风干的栀子花花瓣里，
带着清甜的羞怯，从三月刚开学时就悄悄萌芽。那时她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办公室跑，
转角撞到了同样去交作业的江逾白，本子散了一地，是他蹲下来，耐心地帮她一本本捡起来，
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轻声说“小心点”，声音干净得像初春的泉水。从那天起，
她的目光就总忍不住追着他跑。看他在升旗仪式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看他在篮球场边给同学递水，看他在自习课上被老师点名讲解难题，连他皱眉思考的样子，
在她眼里都好看得不像话。她偷偷在草稿本的角落画他的侧影，
在日记本里写“今天又和江逾白对视了一秒”，
把他用过的、被值日生丢弃的草稿纸偷偷捡回来，压在课本最底下。
这份喜欢像夏日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住她的心事，从春天蔓延到盛夏，
终于在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长成了鼓足勇气的花苞。
蝉鸣聒噪得像是要钻进人的骨头缝里，搅得人心烦意乱。林小满把脸埋在臂弯里，
深吸了三口气，才伸手从书包最底层掏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纸条是她昨天晚上写的，
稿纸上练了足足十几遍，才选出最工整的一张——她的字本就娟秀，
此刻一笔一划都透着小心翼翼，连标点符号都反复确认过：“江逾白，听说你数学很好，
我……我有几道解析几何的题不太懂，不知道你考完试有没有时间，能不能教教我？
”落款处，她犹豫了很久，没写全名，只画了个小小的“满”字，像个害羞的小印章。
她把纸条叠成小巧的星星形状，棱角都捏得服服帖帖，指尖反复摩挲着，
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讲台上，老班伏在讲桌上昏昏欲睡，眼镜滑到了鼻尖，
手里还攥着半截粉笔。林小满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同桌苏晓，苏晓立刻凑过来，
眼疾手快地捂住嘴，压低声音笑：“鼓足勇气啦？放心，包在我身上！
”苏晓是她最好的朋友，早就知道她的小心思，昨天还陪着她一起练写字，帮她出谋划策。
此刻苏晓刚要伸手接过纸条，准备趁着老班不注意，往前传几排递给江逾白的同桌，
教室后门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门板撞到墙壁的声音，震得全班同学都吓了一跳。
“谁啊？”有人小声嘀咕，却在看清来人时瞬间闭了嘴。是沈野。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过去，连讲台上的老班都猛地抬起头，眼镜滑到了下巴上。
沈野是高一（三）班乃至整个高一年级的“风云人物”，不是因为成绩好，
而是因为他打架厉害，逃课成风，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据说还和校外的人混在一起。
他留着利落的短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却遮不住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校服外套总是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的印花T恤，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个洞，
裤脚还沾着点新鲜的泥渍，手里拎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篮球，走起路来带风，
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劲儿。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又翻墙逃课去打球了。
老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发作，对上沈野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到了嘴边的话又悻悻地咽了回去。谁都知道，沈野这孩子是块硬骨头，
爸妈离婚后跟着奶奶过，奶奶管不住他，老师软的硬的都试过，他要么左耳进右耳出，
要么直接跟老师对着干，上次有个老师批评他逃课，他直接把课本摔在了地上，
差点把教室掀了。“沈野，自习课，把球收起来，回座位。”老班的声音带着点无奈，
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妥协。沈野挑了挑眉，没说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径直往自己的座位走。他的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着墙，旁边是垃圾桶，
像是班里的“独立王国”，平时没人敢靠近。路过林小满座位的时候，他脚步突然顿了顿。
林小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赶紧把攥着纸条的手往抽屉里缩，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还是慢了一步——沈野的眼神太尖了，早就注意到了她藏在桌沿下的小动作。他弯腰，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就像摘一片叶子似的，把那张叠成星星的纸条从她手心里抽走了。
“欸，你……”林小满又急又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想去抢，却被沈野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
185的个子，阴影直直地笼罩下来，把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林小满的心跳得更快了，
“咚咚”的声音像要撞开胸腔，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声音带着点发颤：“还给我！
”周围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偷偷看着这边，连苏晓都不敢说话——谁都怕惹上沈野。
沈野捏着那张小小的星星纸条，指尖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他没立刻打开，
而是低头看了看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林小满。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色连衣裙，
领口有小小的蕾丝花边，头发扎成蓬松的马尾，碎发贴在脸颊两侧，眼睛圆圆的，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鼻尖红红的，连攥着桌角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看起来格外……好欺负。
“什么好东西啊，这么宝贝？”沈野的声音带着点痞气，尾音拖得长长的，
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不等林小满回答，他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
慢悠悠地把纸条拆开了。纸张被展开的“哗啦”声，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教室里的宁静。
林小满的脸烫得能煎鸡蛋，血液都往头顶涌，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紧紧捂住脸，
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苏晓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却不敢上前。
沈野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字，目光在“江逾白”三个字上停顿了两秒，
又落在落款处那个小小的“满”字上，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抬眼看向前面坐得笔直的江逾白，突然扬了扬手里的纸条，
冲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嗓子：“江班长，有人找你问数学题呢！还是解析几何，挺难的啊！
”江逾白正在做题，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愣了一下，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他转过头来，
目光先落在沈野手里的纸条上，又扫过林小满那副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眉头轻轻蹙了蹙——他的眉峰很淡，蹙起来的时候也不显得凶，只是带着点困惑。他没说话，
只是朝着林小满轻轻点了点头，又转了回去，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这一下，林小满更委屈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模糊了视线，她放下捂着脸的手，瞪着沈野，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你讨厌！还给我！
”沈野把纸条随意地揣进自己的校服口袋里，弯腰凑近她，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想要回去啊？”林小满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草叶。“那行，”沈野直起身，
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指了指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从今天起，当我的小跟班。
什么时候我满意了，就把纸条还你。”“小跟班？”林小满懵了，眨着湿漉漉的眼睛，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小跟班？”“就是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沈野挑了挑眉，语气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比如，早上帮我带早饭，
中午帮我买水，下午帮我记作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小满气鼓鼓的脸颊上，补充道，
“还有，帮我补课。”林小满彻底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沈野会提出“补课”这种要求。
全班同学都知道，沈野的成绩是稳稳的吊车尾，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倒数前十，
数学更是常年徘徊在三四十分，老师们提起他都摇头叹气，说他“烂泥扶不上墙”。
“我……我为什么要帮你补课？”林小满小声嘀咕，心里却有点动摇。
那张纸条是她的小心思，要是被沈野一直拿着，
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他连在全班面前喊江逾白都做得出来，
保不齐真的会把纸条贴到公告栏上。“就凭我手里有你的纸条。”沈野晃了晃口袋，痞笑道，
眼神里带着点威胁，“要么当我的小跟班，帮我补课；要么，
我现在就把这纸条贴到学校大门口的公告栏上，让全校都知道，我们班的林小满同学，
想找江班长问数学题。你选一个。”这分明是**裸的威胁！林小满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却又无可奈何。她看了看讲台上假装看书、实则根本不敢管的老班，
又看了看周围窃窃私语、眼神各异的同学，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好。”沈野满意地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阳光刚好落在他脸上，竟冲淡了几分痞气，添了点少年气的可爱。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把篮球塞进桌肚，又冲林小满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命令：“明天开始，放学别走，等我。
”林小满瘪着嘴，坐回座位，心里又气又委屈，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课本上，
晕开一小片水渍。她偷偷看了一眼江逾白的背影，发现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回头，
连一丝好奇的目光都没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比被沈野抢走纸条还要难受。她小心翼翼藏了半个学期的暗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被校霸沈野蛮横地截胡，变成了他的小跟班。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林小满却觉得，
这个夏天，好像突然变得有点难过。第二天放学，**刚响，同学们就像脱缰的野马，
收拾书包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林小满磨磨蹭蹭地收拾着课本，
把练习册一本本放进书包，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教室后门——沈野正靠在门框上，
百无聊赖地转着篮球，黑色的T恤被夕阳染成了暖黄色。苏晓收拾好书包，凑到她身边，
压低声音问：“小满，你真要当他小跟班啊？他要是欺负你怎么办？”“不然还能怎么办？
”林小满叹了口气，把最后一本数学练习册塞进书包，“纸条在他手里，
我总不能真让他贴公告栏上吧。放心，他就是让我帮他补课，应该……不会太过分。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那我陪你等会儿？”苏晓有点不放心。“不用啦，
你先走吧，他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林小满笑着推了推苏晓，“明天见。
”苏晓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有事你随时给我发消息！”看着苏晓离开，
教室里的同学也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林小满一个人。沈野终于从后门走了进来，
把篮球夹在胳膊底下，走到她课桌旁，挑了挑眉：“林小满，磨叽什么呢？
收拾个书包要半小时？”林小满吓了一跳，赶紧背起书包站起来：“没……没有，马上就好。
”“走，去小卖部。”沈野率先走出教室，步伐迈得很大。林小满赶紧跟在他身后，
小声问：“去小卖部干嘛啊？”“买水。”沈野头也不回，语气理所当然，
“小跟班的第一个任务，给我买瓶冰红茶，要冰镇的。”林小满噘了噘嘴，
心里有点不服气——凭什么要她花钱？但转念一想，谁让纸条在他手里呢，
只好从口袋里掏出妈妈早上给的十块零花钱，跑进小卖部，踮着脚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冰红茶。
沈野接过水，手指碰到冰凉的瓶身，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
像个大大的感叹号。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肩膀很宽，后背挺得很直，
走路的姿势虽然有点痞，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愣着干嘛？”沈野回头看她，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皱了皱眉，“走啊，去操场。”他们走到操场的时候，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操场上没什么人，
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跑步。沈野把书包扔在看台上，自己先坐了下来，
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林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和他保持着一拳的距离。沈野从书包里掏出一堆皱巴巴的试卷，摊在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