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我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醒了?
他竟然真的醒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
霍廷州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传说中的暴虐和杀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困惑。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我下意识地就想去扶。
手刚伸出去,我又猛地缩了回来。
不对!
现在不是献殷勤的时候!
他醒了,我的冲喜任务完成了,可殉葬的风险还在啊!
史书上说他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处理了那些在他昏迷期间心怀不轨的人。
我这个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反动派”、“封建头子”的,绝对是头号处理对象!
我必须自救!
“你……你醒了啊……”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那个……大帅……感觉怎么样?”
霍廷州没回答我,他只是看着我,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处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片刻后,他又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
“你……是谁?”
“我……”我眼珠一转,有了!
“我是人民派来监督你的代表!”我挺直腰板,气沉丹田,决定把这身虎皮扯到底。
霍廷州:“……人民?”
“对!”我重重地点头,“就是你治下的千千万万劳苦大众!他们希望你能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带领他们走向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新生活!”
霍廷州英俊的脸上,表情更加迷茫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外面突然传来林副官惊喜交加的喊声。
“大帅!您醒了!大帅!”
房门被猛地推开,林副官带着一大帮人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已经半坐起来的霍廷州时,整个帅府都沸腾了。
医生、佣人、卫兵,乱作一团。
我被挤到了角落里,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霍廷州,心里七上八下的。
完了完了,这下人证物证俱在了,他要是想弄死我,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霍廷州被这阵仗吵得皱起了眉,他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出去。”
众人立刻噤声,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连林副官都只敢守在门口。
屋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双腿发软。
霍廷州处理完外人,目光又重新落在了我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非常奇怪的物品。
“你刚才说的……”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新生活’,是什么?”
我愣住了。
大哥,你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
正常人醒过来,不是应该先问自己怎么昏迷的,仇人是谁吗?
你怎么就关心起“新生活”了?
难道我的思想教育……真的起作用了?
我试探着回答:“就是……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大家平等、自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霍廷州沉默了。
他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面,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
我看不透他,心里更慌了。
他不会是在琢磨用哪种方法让我消失得比较体面吧?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剥削’呢?”
我:“啊?”
他看着我,非常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你说,没有‘剥削’。那是什么?”
我彻底傻眼了。
这画风不对啊!
传说中那个杀伐果断、一言不合就拔枪的铁血军阀呢?
怎么醒来变成一个“十万个为什么”的好奇宝宝了?
而且问的问题都这么……深刻。
我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跟一个军阀对话,倒像是在跟我的导师进行学术探讨。
我咽了口唾沫,决定继续我的表演。
“剥削就是……呃,就是你,大帅,你让手下的兄弟们给你卖命打仗,但你只给他们一点点军饷,让他们勉强糊口。而你呢,占着大地盘,吃香的喝辣的,你从他们身上榨取的剩余价值,远远超过了你付给他们的报酬!这就是剥削!”
为了让他听懂,我还特意举了个例子。
霍廷州听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他看我的眼神里,除了困惑,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所思。
我心里打着鼓。
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会真的在思考“剩余价值”这种高深的问题吧?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你留下。”
我:“?”
“从今天起,你就留在我身边。”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你,给我讲讲这些……‘道理’。”
我:“……”
不是,大哥,你这情节不按套路来啊!
不应该是“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然后开始各种虐恋情深吗?
怎么到我这就变成“同志,组织上需要你”了?
我这是从冲喜丫鬟,直接晋升成军阀的……政治辅导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