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姜家村有个规矩,传了不知道多少代了。祠堂里供着一面破鼓,一个不能插电的收音机。
老祖宗说,鼓是“听风鼓”,收音机是“回响匣”。鼓能摇,匣子会响。
但匣子里传出什么声音,你都不能回话。谁回话,谁倒血霉。我叫姜澈,我是个不信邪的。
我觉得这就是个套,一个拴住全村人脖子的套。尤其是那个道貌岸岸的大伯公,姜怀德,
他最爱用这套东西来发号施令。今天,他又要用匣子里那点破动静,来决定我堂弟的死活。
我忍不了了。我要当着全村人的面,跟那个破匣子聊聊。我倒要看看,它能把我怎么样。
1我们姜家村,有个老祠堂。祠堂正中间,没供神仙,没供佛祖。就供着一个破烂玩意儿。
一个老式的木头收音机,红漆都掉光了。村里人都管它叫“回响匣”。匣子旁边,
挂着一面更破的拨浪鼓,叫“听风鼓”。我大伯公,姜怀德,是村里的族长。他抱着胳膊,
站在匣子前,一脸神圣。“姜河,跪下!”他面前,跪着我堂弟,姜河。脸都吓白了,
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大伯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姜怀德看都不看他。
他拿起那面听风鼓,对着回响匣,轻轻摇了三下。“咚咚,咚咚,咚咚。”鼓声很闷,
跟心跳似的。祠堂里安静得吓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那个破木头匣子。一秒。两秒。
匣子里的喇叭,发出了“滋啦”一声。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
“……东边的地……烂了根……”就这么一句,没了。含糊不清,跟信号不好一样。
姜河一听,直接瘫了。“大伯公!不是我!我家的地好好的!”姜怀德的脸,沉得能滴出水。
他转身,指着姜河的鼻子。“你还敢狡辩!祖宗都发话了!”“你今年开春,为了抢水,
把东边渠口堵了,是不是有这事!”姜河张着嘴,说不出话。这事儿是有。
可那是村里几户人商量着一起干的,为了自家地多喝点水。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在姜怀德嘴里,这就成了“烂了根”的大罪。“罚你把东边水渠,一个人,徒手,
给我从头到尾清一遍!”“三天清不完,就滚出姜家村!”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场闹剧。
拳头捏得死死的。又是这一套。一百年了,还是这一套。用一个破匣子里的胡言乱语,
给全村人定罪。谁家孩子不听话了,摇摇鼓。谁家夫妻吵架了,摇摇鼓。
谁对大伯公的决定有意见了,也摇摇鼓。那个破匣子,就是姜怀德的圣旨。我受够了。
姜河被两个壮汉拖了出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姜怀德清了清嗓子,
准备开始他的长篇大论。“我们姜家村,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敬畏!
对祖宗的敬畏……”我拨开人群,走了出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姜怀德的话停住了,眼睛眯了起来。“姜澈,你想干什么?”我没理他。
我走到那个回响匣面前。拿起那面听风鼓。入手很沉,木头柄子都盘出包浆了。“姜澈!
放下!”姜怀德的声音变了。变得尖利。我对着他,笑了笑。然后,我举起鼓,
对着那个破匣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摇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鼓声又急又响,跟打雷一样。祠堂里所有人都傻了。姜怀德的脸,
从红变白,从白变青。“疯了!你疯了!”我摇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停下。
祠堂里死一般地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匣子。
“滋啦……滋啦啦……”电流声比刚才响了十倍。一个清晰的声音,从匣子里传了出来。
“……你……是谁……”是个问句。祖宗的匣子,第一次问问题。姜怀德的嘴唇哆嗦着。
“别……别回话……姜澈,你敢回话,就是欺师灭祖!”我看着那个破匣子,感觉好笑。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我叫姜澈。”“你又是哪位?”2我那句话一出口。整个祠堂,
安静得能听到一根针掉在地上。所有人都跟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他们看着我,
眼神里是恐惧,是震惊,是看疯子的眼神。姜怀德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伸出手指着我,抖得跟帕金森一样。“你……你……你完了……”我没理他。
我盯着那个破木头匣子。我倒要看看,它能说出个什么花来。匣子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久到我都以为它死机了。然后,“滋啦”一声。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
这次,声音里带着点……困惑?“……姜怀德……昨晚……尿床了……”空气凝固了。一秒。
两秒。三秒。“噗——”不知道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个笑声就像一个开关。整个祠堂,
瞬间炸了锅。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姜怀德身上。那眼神,精彩极了。
有怀疑,有好奇,有憋不住的笑意。姜怀德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胡说八道!
一派胡言!”他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鼓。“这是妖孽!姜澈引来了妖孽!”我侧身一躲,
让他扑了个空。“大伯公,您别急啊。”我笑嘻嘻地说。“祖宗的匣子,怎么会骗人呢?
您刚才还说,要对祖宗有敬畏之心。”“你!”姜怀德气得浑身发抖。人群里,
三婶子小声嘀咕。“我说今天早上,怎么闻着大伯公院子里,有股骚味呢……”她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祠堂里,听得清清楚楚。姜怀德的脸,彻底黑了。他老婆,我大伯婆,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帮腔,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匣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村东头,
王二麻子……藏了三罐私房钱……在他家床底下第三块砖……”人群里,王二麻子的老婆,
眼睛瞬间就亮了。瞪着王二麻子,眼神跟刀子一样。王二麻子腿一软,差点跪下。
“……李寡妇……新买的红肚兜……真好看……”李寡妇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抱着胳膊,狠狠地瞪了周围几个男人一眼。
“……赵铁柱家的牛……昨天晚上……跟村长家的猪……私会去了……”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他妈是什么祖宗?这是狗仔队吧!还是村口说八卦的大妈?全村人的陈芝麻烂谷子,
被它抖了个底儿掉。祠堂里,乱成了一锅粥。有骂街的,有找自家爷们算账的,
还有急着回家看牛的。再也没人关心什么“欺师灭祖”了。所有人都被这些八卦吸引了。
姜怀德彻底傻眼了。他指着匣子,又指着我。“反了……全都反了……”我看着这场面,
心里乐开了花。我把听风鼓往匣子上一放。拍了拍手。“各位叔叔婶婶,大伯大妈。
”“听见没,祖宗说了,法不责众。”“我看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我转身,准备走。
我得回家,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破匣子的原理。这玩意儿,太有意思了。可我刚走到门口。
匣子里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这次,它只说了一句话。一句让我汗毛倒竖的话。
“……姜澈……你床底下的那个箱子……是什么……”我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后背,
一层冷汗冒了出来。3我床底下,确实有个箱子。那是我爸留下的遗物。
一个老旧的军用铁皮箱,上了锁。我爸临死前跟我说,这箱子里的东西,
关系到我们老姜家一个天大的秘密。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打开。这事,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连我妈都不知道。这个破匣子,怎么会知道?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八卦之火,又一次被点燃。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那眼神,
比刚才看姜怀德还好奇。姜怀德也愣住了。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个反击的好机会。
他指着我,声色俱厉。“姜澈!你果然有问题!”“你床底下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是不是偷了村里的公款?还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顶大帽子就扣了上来。
我心里一沉。这老东西,真会抓机会。我转过身,看着那个匣子。我不能慌。这玩意儿,
要么是真的有什么鬼神之力。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不管是哪种,
它都一定有它的目的。我深吸一口气,走了回去。我重新拿起听风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没摇鼓,直接问。匣子没反应。看来,还是得走流程。我举起鼓,轻轻摇了一下。“咚。
”“滋啦……”沙哑的声音回答。“……我……是规矩……”“什么规矩?”我又摇了一下。
要……付出代价……”“……你回答我……我也回答你……”“……很公平……”我明白了。
它想跟我做交易。用我的秘密,换它的秘密。它刚才抖出全村人的八卦,不是为了好玩。
是为了立威。是为了告诉我,它什么都知道。它在逼我上钩。有点意思。
姜怀德看我跟匣子一问一答,急了。“姜澈!你还在跟妖孽说话!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
”几个年轻人犹豫着,想上来。“都别动!”我吼了一声。我看着姜怀德,冷笑。“大伯公,
你不是最讲规矩吗?”“现在,‘规矩’要跟我说话,你拦着,是不是心里有鬼?
”“还是说,你知道这匣子的底细,怕我说出来?”姜怀德的脸色变了变。
“你……你胡说什么!”我没再理他。我知道,我已经把他将住了。全村人现在都想知道,
我床底下到底藏了什么。谁要是现在阻止我,就是跟全村人作对。我看着匣子,开口了。
“好,我跟你换。”“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床下有箱子的?”我摇了一下鼓。“咚。
”匣子沉默了一会儿。
个村里……只要是心里想的……说的……做的……”“……我都能……听见……”这话一出,
全村哗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这太可怕了。等于说,每个人在这个村子里,
都没有任何秘密。我也觉得后背发凉。这玩意儿,比我想的还邪门。“好。”我稳住心神。
“现在,该我回答你的问题了。”“我床底下的箱子里,是我爸的遗物。”我只说了一半。
我没说箱子里有什么。匣子里的声音,似乎有点不满。
“……不够……打开它……让我看看……”我笑了。“凭什么?”“你想看,我就给你看?
你算老几?”“交易也得讲个先来后到。你先回答我下一个问题。
”姜怀德在旁边气得直哆嗦。“大逆不道!你竟敢跟祖宗讨价还价!”我根本不理他。
我盯着匣子。“我的问题是,你到底是谁?或者说,是谁在背后操控你?”我摇了一下鼓。
“咚。”这一次,匣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它不会再响了。就在这时,
“滋啦”一声。一个跟刚才完全不同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带着一点笑意,清晰,又悦耳。“小哥哥,你这么聪明,猜猜看呀?”4那一声“小哥哥”,
叫得我头皮发麻。祠堂里所有人都傻了。刚才那个沙哑、苍老、断断续续的声音,
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现在这个声音,清脆、活泼,还带着点调侃,
像是……像是电话那头的客服**姐。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
姜怀德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妖……女妖!”他喊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好像那匣子里随时会蹦出个狐狸精来。其他村民也吓得不轻,纷纷后退,离那匣子远远的。
祠堂里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地方。只剩下我,还站在原地。我盯着那个匣子。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我明白了。那个沙哑的声音,是伪装的。是故意装神弄鬼,
用来吓唬人的。这背后,果然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是谁?”我沉声问。
“你怎么做到的?”那女声又笑了。“哎呀,这可就是第二个问题了哦。”“按照规矩,
你得先回答我上一个问题。”“打开你床底下的箱子,让我看看里面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好听。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就好像,她吃定我了。
我脑子飞快地转。这背后的人,肯定就在村子里。她通过某种方式,监听着整个村子,
也操控着这个匣子。她能实时听到我说的话,并且做出回应。这说明,这套系统,很先进。
这绝对不是什么祖宗显灵。这是……科技。我看着周围惊恐的村民,
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姜怀德。我心里有了个主意。一个非常大胆的主意。“好。”我说。
“我可以给你看箱子里的东西。”“但不是现在。你得给我点时间,我回家去取。
”女声说:“可以。我等你。”我又说:“但是,在我给你看之前,你得先帮我做一件事。
”“小哥哥,你有点贪心哦。”女声说,“这不符合规矩。”“不,这很符合规矩。
”我指着那个匣子。“你刚才说了,你知道这个村子里发生的所有事,对吧?
”“那你肯定也知道,我堂弟姜河,刚才被冤枉了。”“堵水渠那事,
根本不是他一个人干的。赵四、李大、王五,他们都有份。”我点到的那几个人,
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你既然是‘规矩’,那就要公平。”我盯着匣子。“你现在,
就把真相说出来。还我堂弟一个公道。”“你要是说了,我就承认你这个‘规矩’。
我就回去给你开箱子。”“你要是不说,那你就是个藏头露尾,欺软怕硬的骗子。
你这个‘规矩’,也一文不值。”我这是在将军。把她架在火上烤。当着全村人的面,
看她怎么选。如果她说了,那她就得罪了村里好几户人。如果她不说,
那她刚才建立起来的“无所不知”的神秘感,就会立刻崩塌。匣子沉默了。那个女声,
似乎也在权衡利弊。祠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姜怀德都紧张地看着匣子。
他大概也想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过了大概十几秒。
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王五……均有参与……”“……罚……共同清理河道……姜河无罪……”它选了说出真相。
赵四那几个人,脸都绿了。但当着全村人的面,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低着头,默认了。
姜怀德的脸色很难看。这等于当众打了他这个族长的脸。我心里却是一沉。这个女人,
比我想的还厉害。她很果断。为了保住“规矩”的权威性,她宁愿得罪几个人。她图谋的,
肯定更大。“好,很公平。”我对着匣子点点头。“我这就回家,给你开箱子。
”我转身往外走。但我的手,却悄悄伸进了口袋。我按亮了我的手机屏幕。屏幕上,
是一个正在运行的APP。APP的名字,叫“信号探测器”。刚才,
在那个女声出现的一瞬间,我就打开了它。现在,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信号源强度,非常高。方向……我抬头看了一眼。祠逾的房梁上,西北角。那里,
挂着一个红色的灯笼。每个祠堂都有的,长明灯。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我知道。问题,
就出在那个灯笼上。那里,藏着一个摄像头。一个……能拍到鬼的摄像头。5我回到家,
反手就把门锁了。我妈迎上来,一脸担忧。“澈儿,祠堂那边怎么了?我怎么听着乱哄哄的?
”“没事妈,一点小误会,解决了。”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我径直走进我的房间,
把门也关上。然后,我整个人趴在地上,脑袋探进床底。那个军绿色的铁皮箱,
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落了一层灰。我把它拖了出来。箱子很沉,拖动的时候,
发出“哐当”的声响。我看着箱子上的那把老式铜锁。钥匙,就挂在我的脖子上。
这是我爸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锁。“咔哒”一声。
我掀开了箱盖。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武功秘籍。只有一堆……电子元件。
各种各样的电路板、导线、信号发射器,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窃听器的东西。最上面,
放着一个本子。一个很厚的,牛皮封面的工作笔记。我拿起笔记,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我爸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守陵人’计划,第一天。
”“设备已初步安装完成。‘回响匣’运行正常,‘听风鼓’作为声控开关,反应灵敏。
”“初步测试,信号覆盖整个姜家村,无死角。”“只是,用变声器模拟老人的声音,
还是有点假。需要改进。”我的手,开始发抖。我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笔记里,
详细记录了我爸,如何设计、制造、并安装了祠堂里那套“装神弄鬼”的系统。
从摄像头的选址,到窃听器的安放。从信号的加密,到远程的操控。所有的一切,
都写得清清楚楚。我爸,是个工程师。这一点我知道。但我从不知道,他竟然在我们村,
布下了这么一个天罗地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翻到笔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开始变得潦草。
“……姜怀德的野心越来越大了。他开始利用‘回响匣’来清除异己,巩固他的地位。
这偏离了我的初衷。”“……我必须阻止他。但我不能暴露。一旦暴露,整个计划都会失败。
”“……他们发现我的秘密了。我必须离开。澈儿,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记住,
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姜怀德。”“……箱子底下有第二层。里面的东西,是用来反击的。
”“……记住,我没死。等我回来。”我爸……没死?我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所有人都告诉我,我爸是三年前,进山打猎,失足掉下悬崖死的。尸骨无存。现在,
这本笔记告诉我,他没死。他只是……离开了。我颤抖着手,
把箱子里的电子元件都拿了出来。箱子底下,果然还有一个夹层。我打开夹层。里面,
只有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的遥控器。遥控器上,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这……就是我爸说的,用来反击的东西?这能有什么用?我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
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
“箱子开了吗?我在祠堂等你。”是那个女人。她竟然有我的手机号。她到底是谁?难道,
她是我爸派来的人?不对。如果是我爸的人,她不会用这种方式跟我联系。
她更像是……一个闯入者。一个发现了这套系统,并且鸠占鹊巢的闯入者。
我看着手里的遥控器。又看了看那本笔记。一个计划,在我脑子里慢慢成型。
我把笔记和遥控器揣进怀里。把那些电子元件,胡乱地塞回箱子。然后,我抱着箱子,
走出了家门。这一次,我要去祠堂,会一会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女妖”。
6我抱着铁皮箱,再次走进祠堂。祠堂里的人,比刚才还多。连隔壁村的都跑来看热闹了。
所有人都想知道,我那口神秘的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姜怀德站在最前面。看到我,
他冷哼了一声。“故弄玄乎。我倒要看看,你爸能给你留下什么宝贝。”我没理他。
我把箱子,“哐”的一声,放在了回响匣旁边的供桌上。然后,我对着祠堂的房梁,
大声说:“我来了。箱子也带来了。”祠堂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个红灯笼。
好像那里面真的住着一个神仙。过了几秒钟。那个好听的女声,从回响匣里传了出来。
“很好。打开它。”“别急。”我笑了笑。“在开箱之前,我还有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女声也笑了。“小哥哥,你问题真多。”“这样吧,我们再做个交易。”“你把箱子打开,
我就告诉你,我是谁。怎么样?”“不怎么样。”我摇了摇头。“这次,换个玩法。
”“我先问,你先答。”“凭什么?”“凭这个。”我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遥控器。
我把它举起来,让房梁上的摄像头能看清楚。匣子里的女声,沉默了。我能感觉到,
她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下。“这是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我爸留给我的。”我把玩着手里的遥控器。“他说,这东西,是这套系统的‘总开关’。
”“我也不知道按下去会发生什么。”“可能,整个祠堂会爆炸?”“也可能,
你会……现出原形?”我在赌。赌我爸在笔记里说的“反击”,指的就是这个遥控器。
赌这个女人,不知道这个遥控器的存在。匣子那边,彻底沉默了。我甚至能听到,
电流里传来的一丝丝急促的呼吸声。我赌对了。“你想怎么样?”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声音里,没了刚才的从容和调侃。多了一丝……紧张。“很简单。”我按着那个红色的按钮,
大拇指在上面摩挲。“回答我的问题。”“第一,你是谁?”又是一阵沉默。祠堂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场面,太诡异了。一个年轻人,拿着一个遥控器,
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谈判。“……我叫……柳莺。”她终于开口了。“柳莺?
”我搜寻着记忆。我们村,没有姓柳的。“第二个问题。”我继续施压。“你是怎么发现,
并且控制这个系统的?”“……我是个黑客。”柳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情愿。
“三个月前,我无意中截获了一段奇怪的加密信号。信号源就在你们村。
”“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破解了信号。”“然后,我就发现了这个……有趣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