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盆泼翻的墨。
苏念睡得正沉，小腿肚猛地一拧。
那是一种钻心的、蛮不讲理的剧痛，像是有人用钳子死死夹住她的肉，再狠狠地旋转。
“唔……”
她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咬紧下唇，不想发出任何声音。
婆婆年纪大了，觉轻。
隔壁书房里……还有他。
这个念头让她更加用力地压抑着喉咙里的痛吟。
可那阵抽筋像是跟她作对，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烈。
肌肉拧成一个硬邦邦的疙瘩，整条小腿都僵直了，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嗯……”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还是从齿缝里漏了出去。
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念浑身一僵，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声音。
她刚松了口气，书房的方向，就传来一声极轻的木板摩擦声。
像是有人下了床。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苏念能感觉到，有人走到了她的房门外，停住了。
那道沉默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
苏念屏住了呼吸。
就在她以为那人会离开时，门上传来了两下敲击声。
“笃，笃。”
不重，却像两下闷锤，敲在了她的心上。
“嫂子，你怎么了？”
是顾承安的声音。
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夜晚特有的紧绷。
苏念疼得说不出话，又一阵剧痛袭来，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门外的人显然是听到了。
没再有任何询问。
“咔哒”一声，门锁被拧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
顾承安只穿着背心和军绿色的长裤，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线条。
他只顿了一秒，就大步走了过来。
一股混合着皂角和汗意的、属于男性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
“腿抽筋了？”
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声音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苏念蜷在床上，脸色苍白，疼得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俯下身，就要去碰她的腿。
“不……不用……”
苏念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声音因为疼痛而发着抖。
“我自己来……”
她不想让他碰。
他们之间，不该有这样的接触。
顾承安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抗拒的模样，眉头拧了起来。
黑暗中，他的眼神深得像潭水。
“别逞强。”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不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在床边单膝跪了下来。
一只滚烫的、干燥的大手，准确地握住了她冰凉的脚踝。
“！”
苏念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
他的掌心太烫了。
那股灼人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仿佛要一直烙进她的骨头里。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顾承安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僵硬。
他一手固定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她小腿上那个最僵硬的痛点，用力按了下去。
“啊！”
苏念没忍住，叫出了声。
又酸又麻又胀的感觉，从那一点瞬间传遍了整条小C腿。
“忍一下。”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有力。
他开始用一种极其专业的手法为她**，力道时轻时重，手指每一次按压和揉捏，都正好落在最关键的筋络上。
苏念惊讶地发现，那股拧着劲儿的剧痛，竟然真的在他的按压下，一点点地松开了。
她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冷汗浸湿了她的睡衣。
姿势太近了。
他半跪在地上，几乎是俯身在她身上，头埋得很低。
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温热地喷在她的腿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苏念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
她的心，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擂鼓一般。
咚，咚，咚。
她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脸颊烫得惊人。
她不敢看他，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他掌心的热度，他手指的力道，他身上传来的气息……
一切都那么清晰，像是要刻进她的感官里。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腿上那块僵硬的肌肉，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顾承安松开了手。
那股滚烫的触感猛然消失，苏念的脚踝处，只留下一片冰凉的空虚和依旧滚烫的余温。
他站起身，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亲密的距离。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尴尬和沉默。
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好好休息。”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说完，他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苏念一个人躺在黑暗里，许久都无法动弹。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脚踝。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烙铁一样。
隔壁书房里，传来一声椅子被拉动的、有些烦躁的声响。
再然后，就是一下又一下，压抑的、在地板上踱步的声音。
一步。
两步。
最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这一夜，两个人，都失眠了。
